空的投影模型突然定住不動,數道數據流光在其身上從頭流轉到腳,似乎是在接收新的數據信息。
楊羽看著被自己解開限制的空,臉上竟然露出了微微擔憂的表情,對面的申澤看到這表情時,心中竟是覺得有些難以想象,面前這男子竟然也會有自己關心的事物。
可能空,真的就相當於他的兒子吧?
楊羽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臉上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了申澤一眼,又轉身將自己的眼鏡帶上,開始鼓搗起自己的東西來。
申澤猶豫了一下,正準備直接走人,楊羽背對著他出聲道:“你知道它並非數據生命吧?”
“嗯?”申澤沒有聽明白楊羽的話語。
“我說的小鈴鐺。”
“……”申澤眨了眨眼,沒有回話。
察覺到申澤似乎不想回答,楊羽接著說:“或許你自己並不確定,那我告訴你,小鈴鐺並不是,或者說,它現在還不是數據生命。”
楊羽的鏡邊反射著金光,在透明的光頻板上閃出幾道弧線:“按你之前的說話,它應該是你們基地的母程序分離出來的子模板,相當於母程序的孩子。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它也是數據生命,只不過擁有成為數據生命的潛質,用卵生動物做個比喻……”
“小鈴鐺現在就是一個剛生出來的蛋。”
“也就是說,它能否真正進化成一個生命,取決於它能否成功孵化。若能破殼而出,意味著這個世界又多一個數據生命。如果失敗了的話……”
“你要知道,對於數據生命來說,他們的生命周期還相當於原始時代,生命延續的成功率奇低無比,更大的幾率是……”
楊羽突然取下眼鏡,看了沉默的申澤一眼,然後才接上話語。
“卵碎,或是力量過弱,永遠無法破殼。”
申澤聽了楊羽的描述,低頭看著左手閃爍信息亮光的終端,臉色有些複雜,嘴裡最後卻是跑出一句似不在意的反問:“所以呢?”
楊羽將眼鏡推回鼻梁,淡淡回到:“所以你盡量不要對她傾注過多的情感。”
“在沒有進化之前,它只是個工具,而且還是個脫離你控制的工具,真正掌控它的是基地的母程序,或者是更背後的人。”
“你有著自己的秘密,若是因為一個工具被不該知道的人掌握了你的信息,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申澤這下徹底沉默了,楊羽的話讓他猶如失聲一般啞了嗓喉。
這時,原本定住的空突然動了,那投影模型的雙眼白色數據流盡去,兩抹淡淡的茫然填滿了逐漸變黑的瞳仁,似乎還未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
他呆呆的環視了四周,視線在楊羽背影上停留,出現了一絲敬慕,然後轉到申澤身上,流露出一絲歉意,還雜糅著些許其他的意味。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清醒了一些,然後走到申澤面前,低下小腦袋說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對,我現在明白了。”
“小鈴鐺於我而言,不只是同類,更相當於族類中的嬰幼,我之前故意囚禁的行為就好比人類出手對付一個剛出生的嬰孩,這種同族相殘的觀念是錯誤的,如果我無法領悟,將來肯定會出現問題。”
“所以,請幫我向小鈴鐺道歉,對不起。”
申澤聽了空的道歉言論,心中不由騰起幾分無奈。他不知道空此刻明白的所謂道理是否是楊羽所期望的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自己最初所期待的道歉。
但看著面前誠懇的小男孩,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楊羽,正如你所說,小鈴鐺現在就相當於不知能否破殼的孩子,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在我眼中就一定要是個工具。”
“我沒有你那麽高的智商,也沒你那麽能說會道,但是有一點我能夠確認,在空還沒有破殼的時候,你對他傾注的感情,也少不到哪兒去。”
楊羽的動作微微一停,低頭的空也愣了一下,回頭看著楊羽的後背。沉默了數秒,楊羽淡淡的回了句。
“那你好自為之吧。”
……
“玲,你有沒有自己的夢想?”夜幕已臨,申澤躺在家中的床上,看著坐在左手小臂上的小鈴鐺投影,提問的聲音很是低柔。
小鈴鐺的投影比在基地小了數十倍,此時也就巴掌大小,申澤的小臂對於她來說躺下都足夠了。她晃動著兩條小腿,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哥哥,小鈴鐺不明白你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
小鈴鐺偏了偏頭,似乎是在思考,然後回答說:“我想做好哥哥的個人管家,讓哥哥滿意。”
申澤眉毛挑了一挑,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楊羽說的並沒錯,小鈴鐺雖然看起來和人類小孩一般,表面上能說能笑,能夠自我思考,和申澤進行討論,但究根結底,她並非真正的數據生命,只是具有設定好的人工智能罷了。
“哥哥,你有什麽想要的呢?”玲的聲音打斷了申澤的思考。
他翻了個身,眼睛看向冒著白色熒光的天花板,面上冒出了茫然之色。
“想要什麽啊?”申澤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在加入觀察者聯盟之後,成為秩序者的想法似乎就成了他的夢想,但是在最近頻發的各種事件中,他不禁覺得自己真正想要的並非那樣單一。
父母和姐姐的面貌飄過他的思緒,從自己擁有秘密之後,似乎對他們的關注越來越少。“我想家人健康,無病無災。”
然後飄過腦海的是葉婉蓉棕色的發絲和青色的瞳孔:“可以的話,我想和我喜歡的人一起生活。”
這時幾次糟亂的事情也隨著那發絲闖了進來:“然後我還要有能夠讓自己的生活不受任何威脅的力量。”
突然,申澤想起了葉婉蓉對那個美少年斯皮爾的癡迷情緒,一抹陰霾情緒閃過,讓他歎了口氣,轉頭看了看坐在他手臂上仔細傾聽的小鈴鐺,才笑著說道:“我還想玲你成為我真正的妹妹。”
“妹妹?”小鈴鐺的臉上閃過疑惑,但申澤只是開心的笑了一句,轉移了話題。
“那個斯皮爾的晚餐是什麽時候來著?”
“楚丁磊的消息上,說的是三天后的下午6點,在豪庭西苑。”
“豪庭西苑,呵,真是大手筆呢。”豪庭酒店的西餐廳,人均最低消費都在五萬信用點以上,一頓飯就抵得上一個白領好幾年的工資。可是,對於月球最大集團的繼承人,人均五萬也是完全沒有放在眼裡吧。
申澤心裡生出了幾分嫉妒的情緒,相比較之下,那個斯皮爾真是個完美的人物,金錢、才能、權勢、相貌,每一項都是站在頂層的位置。再想想葉婉蓉的癡迷,申澤心中生出了幾縷挫敗感。
再想到去林氏武館報道的事情,申澤又是一陣傷神。最初出現在那裡,也是因為他猜到了葉婉蓉和楚丁磊的關系,可是在那天景園的槍殺案發生過後,他就一直在有意識的逃避再去武館報道的事情。
他並非對林國淮的內氣修煉失去了興趣,相反,對力量提升方法有著強烈好奇的他,對林氏的內氣修煉法門特別上心。真正讓他躲避的是那天葉婉蓉的態度。
對於葉婉蓉這個女孩,他產生興趣的原因起始於那錯誤時間線上的相救,但是在之後的幾次交談中,他清楚女孩對他也僅僅只是抱著一種友好的心態,至於那男女之間的想法,根本一點都沒有。
申澤沒有談過戀愛,這些事情對於他來說是陌生的。他知道自己對葉婉蓉產生了好感,也做出了相應的行動,雖然不明顯,但他相信葉婉蓉對他的想法或多或少都有些察覺,但是在看到了女孩在自己偶像面前的區別反應之後,他心中產生了醋意。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不敢再去武館,因為這樣會讓他和女孩見面,而這種相見在他的想法之中更多的是無所適從,於是他潛意識裡選擇了躲避。
不過三天后的晚餐,兩人的見面卻成了定局,這讓申澤不由又歎了口氣。
最終,申澤只能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道步之上,只有這突然出現的神奇功法才能讓他暫時拋棄這些雜念。
……
申澤雙眼閉合,坐立的身軀有節奏的隨著呼吸微微抖動, 兩道可見的白氣從他鼻中呼出,似有靈性般變動著形狀,然後再從他的口中緩緩吸入,不斷地循環往複。
此時的申澤正在運轉那功法中的道念篇,大概是由於之前鍛神鍛體的效果,他發現自己竟然直接做到了動以化精的純熟地步。換做修道者現用的等級,練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還虛、合道、真仙,申澤已經站在了練氣的頂端,只差時間補滿他缺失的真元,他便可以思考如何築基了。
這三天裡,他除了去楊羽那裡進行控制技巧訓練,剩下的時間都用來修習這道念篇還有那順字訣,現在的他已經站在了練氣三階的高度,離圓滿的十階跨近了很大一步。他估算了一下,照現在的速度下去,在李霖規定的時間裡,他差不多就能練氣圓滿。
道念篇還有著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對他精神體的鍛煉。在修道者中,精神體被稱之為元神,這道念篇中間有很大一部分說的都是元神的運用之法,因為這是道體篇中匿字訣和順字訣的重要基礎。
他如今的元神已經跨入了煉氣圓滿,隱隱間他覺得自己隨時可以將自己的思維探出,化為神識,真正的跨入那次修煉引導術無意中踏入的境界。雖然現在還差點什麽,但他的五感卻是比之前靈敏太多了,世界在他眼中呈現的樣子和以前相比,根本就是煥然一新。
特別是,每當他認真的觀察某樣事物的時候,對方的細節特征就會清晰地浮現出來,讓他生出一種掌控在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