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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門》第一百三十五章 險遇
日子似乎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每天早晨,余杉會抽出半個小時做出今日期貨交易規則,然後再將操作流程通過電話下達給張銘晟。
 徐惠這幾天又開始去酒吧駐唱,楊睿負責接送。清麗的嗓音配上靚麗的外表,讓徐惠已經成了酒吧的台柱子。她離開的那一個月,總有客人向酒吧老板馮錚抱怨白來一趟。再後來一些客人乾脆不來了。直到徐惠重新登台,那些客人三兩日的功夫又回來了,好似從未離開一樣,為徐惠的每一歌拍紅了巴掌。

 楊睿白天的時候會開著車在懷石街亂轉,逢人就打聽附近有沒有買房子的。賣方的的確有,余杉跟著去瞧了幾次,每次都不太可心。那幾個房子都太老了,有些甚至是石頭砌的,房頂鋪的還是鹼土,余杉懷疑這樣的房子一旦沒人打理,要不了幾年自己就得倒了。他可不想從九八年穿回一五年的時候,開門瞧見的就是一片廢墟。

 丁大侃霸佔了楊睿的摩托,行蹤詭秘。每次見著這家夥,他總是一副嘻嘻哈哈沒皮沒臉的德行。余杉強忍著沒去追問調查進度,他甚至一度懷疑丁大侃這家夥拿著剛的工資花天酒地去了。

 足足過了一周,當余杉覺著已經忍無可忍的時候,這天下午丁大侃一個人來了。進了門,丁大侃略顯疲憊的坐在沙上,隨手將一疊厚厚的文件丟在茶幾上。點上一顆煙難得深沉的說:“余哥,你要查的都在裡頭,你先過過目?”

 “行,我先瞧瞧。”余杉拿起那疊文件,甫一翻看就瞧見了一張偷拍的正面照片。照片裡的人方面大耳,留著短短的寸頭,唇上還蓄著濃密的胡須。余杉開始皺眉,他覺著這人似乎見過。但他搞不清到底是原本的記憶,還是歷次躍遷後憑空塞進腦海裡的記憶。

 記憶中這個人倒是父親老余同志的老相識,兩家之間還組織過一次去水庫的旅遊。記憶一點點的複蘇,逐漸清晰。余杉從錯亂的記憶裡找出了一些東西,比如這位陳叔在七月下旬的時候來余杉他們家拜訪過一次。那時候余杉上了三節晚自習,到家都快九點了,進門就瞧見這位陳叔正起身告辭。

 還有一次是在八月一號,陳叔再次找上門,並且跟父親吵得不可開交。余杉聽得不明就裡,還偷偷問了母親是什麽事兒,母親只是神色嚴肅的斥責了句:“大人的事兒你少管,進屋寫你的作業去。”

 後來余杉有次晚上起夜,依稀聽見父母在客廳裡長籲短歎的談著什麽‘四十萬’‘湊錢’,等余杉一出來,父母就閉口不談了。

 大略的日期有了,金額也有了,回想到這兒余杉神色急切起來,說:“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接觸過什麽人?”

 “後面有照片。”

 余杉急忙翻到後面,逐頁辨識著上面夾著的照片。那些照片男男女女,形形色色,但沒有一個是余杉的父親。於是他又問:“你都在什麽時間跟蹤他?”

 丁大侃癱在沙上疲憊的說:“目標起來之前我肯定在,他睡覺之後我再離開。這一個禮拜折騰的,真是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也虧著姓陳的這一個禮拜接了個大活兒,大部分時間都在鋸木廠待著,不然我早堅持不下來了。唉喲,這偵探的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丁大侃這人雖然說話沒把門的,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余杉覺著丁大侃沒說謊。那就奇了怪了,這都二十八號了,姓陳的怎麽還沒跟老余同志接觸?又或者丁大侃跟丟了人?要麽就是陳值已經將錢交給了老余同志?

 因為緊張,余杉的呼吸略微急促起來。他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繃緊的精神舒緩,然後耐著性子仔細翻看丁大侃的調查報告。

 這一看就皺起了眉頭。丁大侃的字兒跟他的人一樣,寫的那叫一個張牙舞爪。單獨看,每個字都寫得不錯,可組合在一起怎麽瞧怎麽覺著別扭。大的大小的小,形同狗爬。余杉自己的字兒寫得就夠潦草了,跟丁大侃一比簡直強了百倍。

 前兩頁寫的是陳值的大概信息,丁大侃甚至連陳值的出生日期都摸到了。陳值今年四十四,媳婦是初中同學,有個閨女剛上初三。其所經營的鋸木廠是在五年前開辦起來的,主要的業務就是對大直徑原木進行粗加工。鋸木廠隻請了兩個工人,還有一個打更的老頭是陳值的嶽父。根據走訪,這家鋸木廠每年大概能給陳值帶來四萬左右的純利潤。

 陳值這個人過得仔細,手頭估摸著得有個十幾萬,但他們家依舊住在六十平不到的平房,一點兒也沒有買樓房的打算。

 後面的信息都是陳值近期接觸到的人際關系,一些有注解,另外一些留著空白。余杉猜,之所以沒有注解,很可能是照片裡的人只出現了一次,也可能只是單純委托加工木材的客戶。

 合上調查報告,余杉心裡的疑惑一點兒也不見少。先他得搞清楚那筆錢如今到沒到父親手裡,另外,這些年陳值就算不吃不喝也就頂多攢下二十萬的家底,他哪兒來的四十萬?

 在他思索的時候,沙上的丁大侃說:“余哥,姓陳的得罪你了?”

 余杉心說何止是得罪,簡直是得罪大了。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繼續跟著陳值。”

 丁大侃歎了口氣,抱怨道:“得嘞,我就是個勞苦的命啊。”

 丁大侃繼續辦他的苦差事去了,余杉卻再也坐不住了。陳值哪兒來的那麽多資金可以慢慢查,父親老余同志有沒有接手那四十萬才是當務之急。但現在余杉既不能把陳值綁到荒郊野外問這事兒,也不能找老余同志當面詢問。

 讓他對接觸家人這事兒抵觸的還有更重要的一點:規則七,永遠不要試圖接近過去的自己。余杉不確定上一次遭遇年輕版自己所生的意外究竟是時空排異還是其他什麽緣由,但他絕對不像去冒這個險。

 而且之前幾次穿越雖然引了一系列不可控的蝴蝶效應,但那些引影響的事件都生在之後的時間點,余杉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修正;而余杉對九八年時空的影響是不可逆轉的,他生怕因為接觸家人所引的不良影響會不可逆的作用於家人身上……那實在太可怕了,除非余杉能找到返回再之前時間節點的辦法,否則他這輩子都只能追悔莫及。

 思來想去,余杉覺著不能這麽空等下去,這件事也不能經由他人之手,只能他自己去辦。琢磨了下,余杉從臥室的床底下找出一部遠程sim卡竊聽器。看看時間還不到下午兩點,這個時間估計家裡沒人,而他手頭恰好還留著家裡老房子的鑰匙。

 換了身衣服,戴上了棒球帽,余杉出了門。他先去了百貨大樓附近,找買電話卡的地攤買了張不記名的sIm卡,又為這張卡衝了五百塊錢。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這張sIm塞進竊聽器試了試,工作正常。然後余杉攔了輛出租車,去了鴻福小區。

 天空依舊陰霾一片,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要下雨。余杉繞著家裡老房子那棟樓賺了兩圈,始終沒法確認家裡有沒有人。這時候錯亂的記憶對他沒有絲毫的幫助,反倒引得他胡思亂想。

 過了好一會兒,余杉深吸一口氣,拉低棒球帽進了單元門。上了二樓,余杉站在老房子門口,舉起手敲了敲房門。反覆敲了幾次,確認裡面沒反應,余杉緊忙掏出鑰匙扭開了房門,麻利的一閃身鑽了進去。

 老房子裡很整潔,那沙還保持著鮮豔的顏色。余杉脫了鞋,躡手躡腳溜進了主臥,給竊聽器接上電池,將其卡在了暖氣之後。做完了這一切,余杉如同做賊心虛一樣緊忙逃了出去。直到出了單元門,余杉才緩慢的平複胸腔裡急劇跳動的心臟。

 他長出了一口氣,邁步往外走。剛走過一棟樓,迎面就瞧見一個中年人騎著自行車不緊不慢的往這邊走。余杉眯了眼睛,騎車的中年人讓他很眼熟。

 這時候年輕了十七歲的李大爺從樓宇間的倉庫裡走出來,瞧見中年人笑著打招呼:“萬鴻啊,今兒怎麽回來這麽早?”

 中年人飛身下車,與李大爺聊了起來:“沒上班啊,李哥?哦……我這不是早退,是忘了份兒文件,這不緊忙回家取來了嘛。”

 余杉看清了中年人的面目,少了褶皺,鬢角的頭依舊烏黑,那是自己的父親余萬鴻!四十五歲,年富力強的余萬鴻!

 他強忍著心中的震驚,邁開頓住的腳步,幾乎小跑著衝出了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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