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的思緒中,三菱吉普開進了三院停車場。余杉拉上手刹,拎著保溫箱開門跳下了車。他剛一下來,四個武校生立馬迎上來,恭敬的叫了聲:“老板!”
余杉點了點頭,朝裡頭邊走邊說:“情況怎麽樣?”
有靈醒的趕忙說:“情況不太好,大夫說丁哥缺血休克,再不輸血恐怕會出事兒。”
聞言,余杉又加快了腳步。他也不等那老掉牙、慢的要死的電梯了,邁開大步上了樓,小跑著到了手術室門口:“大夫?彭主任,我找來血源啦!”
“哥!”雙眼通紅的楊睿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直直的盯著余杉。余杉朝他點點頭:“放心,我搞來了!”
楊睿頓時來了精神頭,大聲嚷嚷著:“彭主任,找來血啦!彭主任!”
嚷嚷了幾聲,手術室大門打開,穿著藍色一次性手術服的彭主任走了出來:“找來血源了?血型對麽?”
余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喘著氣直接把保溫箱遞給了彭主任。彭主任打開保溫箱,立馬瞧見了裡頭放著的七個血袋。那血袋上面什麽標簽都沒有,看得彭主任直皺眉頭。這肯定不是從正經醫院血庫裡搞來的,血型能不能吻合都不好說。
彭主任找來護士,讓其趕緊給這些血袋驗血,而且特意囑咐了,每個都得驗。楊睿一聽急了:“還驗什麽驗?我哥整來的,他能害大侃麽?趕緊給大侃輸血啊!”
喘過氣來的余杉一拉楊睿:“消停點,聽大夫的。”這些血都是從小四手裡買來的,到底能不能用余杉都不敢保準。彭主任的謹慎反倒是好事,起碼驗完了大家夥都安心。
衝著彭主任歉意的點點頭,余杉拉著楊睿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彭主任轉身回去了,手術室的大門重新關閉。楊睿一開始還眼巴巴的瞅著手術室,過了片刻就開始焦躁起來,抖腿、搓手,還點了根兒煙。
終於,楊睿忍不住問:“哥,你從哪兒整的熊貓血?”
余杉心裡一面記掛著手術室裡的楊睿,一面又琢磨著七點八公裡的時空門躍遷半徑,聞言他真想說:“我去動物園放倒熊貓抽了半盆血。”可瞅著楊睿那焦躁的樣子,余杉隻搖了搖頭,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不能說跑到一五年買的吧?
過了十幾分鍾,護士提著保溫箱小跑著衝向手術室。余杉跟楊睿呼啦一下子站起來,那護士脾氣不小:“別擋道!血液跟傷者溫和,可以直接輸血!”
那護士一陣風的跑過去,眨眼進了手術室。余杉看著關閉的手術室大門,暗自長長出了口氣。還好還好,還好小四還算講信用,這要是拿假的騙人,余杉再折騰一趟至少又得四十分鍾,手術室裡的丁大侃能不能熬過四十分鍾都不好說。
余杉重新坐下,等著手術室的大門重新打開。結果還沒等到手術結束,走廊裡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走來了一群人。余杉扭頭瞧了一眼,總共四個人,全都穿著墨綠色警服。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奔著丁大侃來的。余杉也沒當回事,有秦部長出面,公安已經給丁大侃定了性防衛過當。
余杉心裡有些納悶,之前已經有兩個警察過來了解情況了,怎麽又來了一撥人?
他站起身迎過去,一個小警察說:“您是余先生?”
“是我。”
“你好,余先生,這是我們曹副局長。”
小警察介紹了當中的一名中年警官。
“你好,曹局長。”余杉主動與那人握了握手。
那曹副局長看樣子四十多歲,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身子乾瘦,與其握手的時候余杉感覺就像是握住了雞爪子。
曹副局長笑著說:“久聞大名啊,今天總算見面了,余先生。雖然我個人是很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跟你見面。你那保鏢情況怎麽樣了?”
余杉實話實說:“還在做手術,已經找到血源了。”
曹副局長皺了皺眉頭,側頭對剛才的小警察說:“你去打聽打聽情況,告訴醫院一定要全力搶救。”
小警察應了一聲,去敲手術室的門了。余杉面色不動,心裡頭很膩歪官場上這一套。你一句話全力搶救有用麽?還是說這年頭要是上頭沒人話醫院就不會救死扶傷了?還跑去敲手術室的門,有用沒用且不說,不怕耽誤人家大夫做手術?
重新看向余杉,曹副局長做出一副痛心疾的樣子,說:“余先生,這件事上頭已經進行了定性,情況呢,我也大概了解了。不過有些事呢,我還得跟你交代交代……借一步說話?”
余杉點點頭,示意身旁的楊睿在原地等候,跟著曹副局長往走廊的盡頭走去。這曹副局長倒是神通廣大,找了間值班大夫的辦公室,引著余杉進去,關了門,曹副局長給余杉遞了根煙,點著後吐著煙氣說:“余老板,實話跟你說,你手下丁俊的事兒,不太好弄。”
“恩?不好查?”
“呵,”曹副局長乾笑了一聲說:“不是好不好查的問題,而是查起來對誰都沒好處。丁俊私底下乾過些什麽,余老板估計也知道吧?就南浦那一片,前一陣打得挺熱鬧,一晚上就換了主兒。余老板不知道?沒事兒,那咱們就事論事。上頭雖然定了性是正當防衛,可畢竟死了倆人。另外四個都在醫院躺著,傷的不比丁俊輕。傷的都不說了,那倆死者家屬要是鬧起來,余老板估計也得挺鬧心吧?”
余杉眯起了眼睛,越聽越不對味。他直接說:“曹局長,您到底什麽意思,就直接說吧。”
“我意思很簡單,這事兒到這兒就算完了,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齊北社會治安什麽情況大家都清楚,晚上都不說,大白天動刀子捅人的幾乎每天都有生。你看這樣行不行,要是丁俊真出了事兒,那沒得說,殺人償命,誰勸都不好使,不管是誰,該抓抓、該判判這丁俊要是沒事兒的話……”
“就此打住,不查了?”余杉接嘴問道。
“嘿,余老板你是個聰明人。當然,該有的補償還是有的。”說著,曹副局長拉開拎著的黑色皮包,從裡頭拿出來五萬塊錢:“這五萬塊錢算是醫藥費,其余的等以後再給。你看怎麽樣?”
余杉給氣樂了,說話也變得刺耳起來:“曹副局長,要不這樣,我給你十萬,你告訴我背後誰主使的怎麽樣?”
“你給我錢幹嘛?”曹副局長說:“我就是幫著傳傳話。這事兒怎麽處理余老板你自己決定。”
余杉思索了一下說:“這事兒我沒法決定,還是等丁俊情況穩定了讓他自己決定吧。”
“也好。”曹副局長最後又勸道:“余老板,你是外地人,有句話叫做強龍不壓地頭蛇。齊北這地方又窮又破,可水深著呢。有些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我記住了。”
曹副局長點點頭,推門就要離開。
余杉突然想起了什麽,張口說:“曹局長,忘了請教您大名?”
“哦,我叫曹廣志,這輩子就一個愛好,交朋友。熟悉我的人都叫我老曹。”
曹廣志……這不是出租車司機嘴裡總跟藍彪打麻將的曹廣志麽?感情就是眼前的老小子!能請動副局長曹廣志出面做說客,難道昨天晚上那場伏擊的主使者是藍彪或者伍國平?
余杉臉上似笑非笑,寓意深長的說:“哦,那還是叫曹局長吧……曹局長,咱們之間日後還得來往,我是外地來的,有什麽不懂的,你多擔待?”
“好說好說。”曹局長說完告辭,出了值班室,領著幾個警察走人。
余杉留在值班室裡思索了一會兒,推開門走出來,慢慢踱步走向另一頭的手術室。他一路上思索著主使者究竟是不是藍彪,楊睿起身迎上來問:“哥,這幫警察啥意思?”
“沒事兒,就是關懷、慰問一下。”
又思索了一陣,余杉想通了。掏出手機去到樓梯間,給張毅打了個電話。
“老板?”
“那邊情況怎麽樣?”
“死了倆,還有一個在搶救,另外仨沒什麽事兒。走廊裡全是警察,我們進不去。”
“留下倆繼續盯著,你帶著其他人去xx路,我有事兒讓你做。”
“好,等到地方我給老板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余杉回到走廊裡,招呼過來一個武校生,低聲吩咐了幾句。那武校生很靈醒,也沒聲張,悄無聲息的叫走了一大票人。
余杉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凌晨四點一刻。他挨著楊睿重新坐下,開始閉目養神。過了能有二十分鍾, 手機響了。
“喂?”
“老板,我們到了。大龍他們也到了。”
“往對面瞅,能看見金碧夜總會麽?”
“能。”
余杉平淡的語氣裡透著狠辣:“給我燒了它!”
“啊?”
“沒聽懂還是做不了?”
“聽懂了,能做!”
“燒完你帶著人分散走,去外地躲一陣。回頭把卡號告訴我,我給你們轉錢。”
“你放心吧,老板!”
掛了電話,余杉見楊睿詫異的看著自己,低聲說:“嚇唬嚇唬人,大侃這刀子不能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