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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歌》第35話 舉杯消愁人長醉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順便給『起點』515粉絲節拉一下票,每個人都有8張票,投票還送起點幣,跪求大家支持讚賞! 四清後山,司尚山幽幽的天光下,我似乎又看到了長孫的影子。

  我端著師兄們收過的盤子站在那裡,在那裡埋怨道“你怎麽又來了?”

  春深似海,梨花如雪,少年站在梨紅豆杉樹樹下,穿著寶藍色的袍子,紫授玉帶,陽光穿過村梢,灑在他的眼角上,透過睫毛落在鼻梁處,打出一面小扇子一樣的暗影,少年遠遠的望著,笑聲爽朗,高聲問道:“你這四清山我想來便來。”

  “長歌,不許你與這替子再來往!”

  突然間,眼前波光盡碎,於一片蒙昧的光線中,看到了青嵐那張急切的臉。青嵐的嘴一開一合的,可是我卻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我知道,青嵐他可能是又在為我見到了長孫而生氣。

  下一秒又轉回道漫天的火光中,周圍圍滿了人,遍地是鮮紅的血跡。有人在拉扯著我的手臂,急切的搖晃著,搖的我都有些疼了。我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上皺著眉,有些生氣,想要訓斥這些不知輕重的人,可是嗓子似乎不聽使喚,努力的張開嘴,卻好似海底的魚,無聲的開合,沒有一點氣息。

  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這些毀我家園的人,卻蔓延的辛酸和無奈……

  懸崖那邊一身銀色鎧甲的青嵐急了,對一旁的士兵訓斥道:“誰讓你們這樣對她的!我不說說過了嗎,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記憶裡中的一切都日漸變得模糊不清,手掌心下傳來的汗浸濕了大理石的桌面,傳來絲絲涼意,神識漸漸回過頭來,只聽的耳旁有輕聲的對話聲。

  “她在這裡坐了多久?”

  “不知道,姑娘她也沒讓我跟著,我剛才路過才發現的。”

  “叫不醒?”

  “嗯。問過遠處陪侍的人說是在這亭子裡睡了一下午了,下人們也不敢打擾,隻得來添了添火爐和外衣。”

  我緩緩睜開眼,雙眼沉重,霧蒙蒙的,看到離我幾尺之外的明芝臉色慘白,聲音裡都帶了哭腔,站在一旁說道:“叫了好幾次都叫不醒,所以才來喚了主子。”

  “怎麽會”沈叢宣有些微怒道:“是不是太累了?你去叫張碩吧。”

  我心下緩緩歎了口氣。

  “不用了。”我抬起自己被壓得有些酸的手臂捏了捏,“你再叫他,他會威脅讓我一年下不了床,到時候只能天天和春蘭玩了,我連點心都做不成。”

  明芝見我醒過來,驚喜的笑了,看著我和沈叢宣對視無話,識趣的先退了下去。

  沈叢宣眼中拂過俊朗的明亮,他扭頭說道:“木言堂掌事沈叢宣有意邀楚姑娘江邊散步,四姑娘意下如何?”

  我略一沉默,對他道:“美女相伴,掌事的你要帶上好酒好菜。”

  曾經已經是過去式,我還是一個人,需要從回憶裡面走出來。

  “當然。”

  沈叢宣說罷一揮袖子,奉七那家夥像是一瞬間神秘的出現,鬼魅般毫無蹤跡,“去安排吧。”

  奉七看了沈叢宣一眼,身形掠起,便消失在紅牆碧瓦之外。

  我在一旁搖頭失笑:“這樣出門好方便。”

  暮靄沉沉遠帶長堤,堤上幾行人,江水中隻余幾隻空漁船,如一幕安靜的畫影。黃昏暖暮中看不清沈叢宣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身上帶來淡淡的桂花香氣,味道傳來松散而舒緩,

又讓人凝神沁人心脾的作用。沈叢宣出府沒有什麽侍從跟著,走到府門口將明泰喚了回去,隻留我與他二人,慢行在江邊。  江對面南魏封閉的皇城莊嚴,肅穆,高大的紅磚綠瓦看起來遙遠的不得了。

  這靖安城比起以往來的漂亮,但是今日著實是沒有心情。

  “要不要去木言堂坐坐?”沈叢宣走在一旁掃了我一眼,問我。

  我突然停下來,卻站著沒動,說道:“我有點累了,想回了。”

  沈叢宣停住腳步,在我看來,他神色略微有點無奈何和憂心,但還是勉強的笑著對我道:“好酒好菜都還沒吃呢?”

  我一愣,的確,走都走出來了,再爽約不太好吧。我畢竟還是那個自認為高冷逗比的楚歌。

  我微笑了一下,舉起手比劃了個二,說道:“掌櫃的,再買兩隻西市榮德記的烤雞。”

  沈叢宣忍俊不禁,隻笑著看我。其實這話讓我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挑了挑眉梢,也不由得亦揚起唇角。

  總算是要回歸正題,只要不提昨日之事都還是好兄弟。

  氣氛輕松下來,沈叢宣眉眼暖暖的覆在暮色之下,有著溫柔的清朗,“帶你去木言堂樓上看看這南魏靖安城入夜的景致,不同於白日,你在這說書這麽久,卻沒有一天好好的看過這江邊的好景色,可不能虧了你那覽江廳的號。”

  “想來也無事,看看無妨。”

  沿著長堤,走到一邊時清風拂面而來,我扭頭問道:“沈公子怎麽想起要開木言堂的?祖傳的?”

  沈叢宣搖搖頭:“興趣所在。”

  然後略一思忖,沒有看我,神色突然沉靜,目光遠放,似是想起了什麽久遠的事情,朗聲對著江邊方向說

  “南魏這個地方,流言太多,家族裡面的長輩們信神婆、信市井流言、信別人的一面之詞,就是沒有人信真相,相信我,而我,我想告訴別人真相。”

  我知道自己選了一個不怎麽好的話題,如我,人人都是有哪一些隱私的,我不想知道別人的隱私,雖然我愛話本子,但是,我求而不過分。

  我忙轉到另一個話題道:“木言堂的說書先生那麽多,講的書也那麽多,沈老板你都一一聽過了?”

  沈叢宣負手身後,閑閑說道:“挑重點的聽,也挑喜歡的聽。”

  我突然一抿嘴,他問道:“你在笑什麽?”

  我道:“我想起你曾經來聽過我講書,小姑娘我好生榮幸。”

  雖然是我簾子裡面的一個位置,不過也是老板給我這個面子。

  沈叢宣望向江水中輕輕一笑,笑中有些不明的清淡,卻又似乎帶著點兒懷念的意味:“我老早以前就有這榮幸了。”

  木言堂中的觀景台上,因沈叢宣和我從沈府回來的突然,多了幾個小廝來服侍,我左右看看,王英不在,估計也是放假了。

  等到我百無聊賴地在覽江廳外的欄杆旁吹風,其中一個上前向著沈老板合手作揖道:“主子,已備好晚膳了。”

  “嗯,搬上來吧。”沈叢宣吩咐道,“阿四,看看木言堂師傅的廚藝。”

  他扭頭一句笑語領我過去。

  碧紗影裡臨江的古樓布案而坐,侍從很快上了幾樣精致的菜肴,而後皆盡退了下去。

  樓內人影幽幽,燈點的並不明亮,倒是對岸皇城的等一刹那之間燈火通明的亮了起來。將樓內兩人的身影拉長。

  我安靜坐於沈叢宣對面,席間有酒,突然很有痛飲一醉的衝動。

  我在四清山大廚房的時候,不知偷了多少怪老頭釀的李葉酒,等到那天負氣衝下山,我還口口聲聲的猖狂說要搬空酒窖,不知,那場大火,毀的那麽乾淨,那裡是否還留有一絲絲痕跡。

  木言堂奉來的這酒,初進唇齒之間有股夏日荷葉的清香,再淺嘗似乎是有那桂花的香氣,我淺淺的啜了小口,不禁感歎道:“還是好酒。”

  再進半杯,我單手撫摸著這小小的精白瓷酒杯,精巧而不失典雅,金邊勾勒深冬初綻的梅花,繞著酒杯綿延生長,真是,好享受,驟而仰頭將剩下的酒一傾而入喉,這酒微烈,但是卻勾的人神志飄忽,也許是喝的人心境的關系吧,暮色下四周微黃,感覺被那裡傳來的溫熱舒舒服服的暖著。

  沈叢宣起初也飲了兩杯,忽爾察覺我手上拿著酒壺喝的很快,夾了菜布在我碗裡:“吃點菜吧,慢些喝,沒人和你搶,樓下酒窖還有一堆。”

  我揚起頭看了看他,酒上雙頰隻覺有火辣辣的紅暈。

  “在酒窖的,都不是我的,只有現在拿在手上的,才是我的。”

  “若舉杯能消愁,願把盞長醉,你……不能和我搶。”

  沒有理他,徑自將酒灌了下去,多日以來焦躁不安的感覺隨著酒的誘惑直直逼上心頭,倘再不能發泄出來,我就要在這樣的壓抑中窒息過去。

  或者醒來便發現不過是黃粱一夢,一夜回到青山村或者是四清山見到大師傅的那一天,然後發覺其實是是老天爺和自己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我拂開沈叢宣想要搶我酒杯的手。一把奪過酒壺抱在懷裡。

  “我的。”

  再添酒,卻手抖一個不穩將酒盡數撒在了小酒杯的外面,遂將酒壺放下微微歎了口氣。靠在欄前低眸看著遠處皇城的倒影在江面上一波一波的蕩漾,剛起的月色很淡,淺淺的月色落在對面沈叢宣的側臉上朦朧,卻籠不住如玉的一抹流光。

  我不禁起身湊近看著沈叢宣的臉在我面前放大,感歎道,“哎,你真好看。”

  當下情不自禁抬手想摸摸,全然沒有發覺現在的我就是個輕薄良家兒郎的壞姑娘。

  沈叢宣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

  “阿四,”沈叢宣在對面看了我半晌問道:“你到底能不能喝酒?”

  我站起來,扶著木欄看著他同我一道起身,綽約而立,清風牽著廣袖飄逸,也不答話,只看著他慢慢問:“你說,回到以前可能不可能?”

  他聽罷神色迷離,翦水雙瞳卻深的清澈,執意要將我看穿,苦笑了一下。

  “自然不可。”

  對啊,自然不可,我心中苦笑,我身子一個不穩,隻覺人是飄的,思緒已經離了地面半尺,堪堪扶住身旁的欄杆,側身全力靠在上面。

  沈叢宣忙放下那銀箸,跑過來微笑著將我扶住,回答道:“南魏沒有,聽說邊塞那方的赫連一族有藥可使人忘卻一切。”

  說完他眼色深邃的看著我,一言不發,像是要將我心底的秘密都看個通透。

  “沈叢宣。”我扶了扶他的手“我把錢給你,全部都給你,你幫我買來好不好。”

  說完自己突然抬頭璨然一笑,往事經年,化作深淺光澤,透過清亮的霧氣緩慢升起。我自己心裡清晰無比,凝眸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一個漩渦,獨自站著,看向無盡的前方。

  沈叢宣攔住我摸欄杆的手,柔聲說道:“酒沒了,不喝了,回家吧,好嗎?”

  “家?”我看向他,甩開被拉住的手“我就有個鋪子,哪裡還有家。”

  “沈府都是你的家。”

  燥熱從心底緩緩升起卻又快速的彌漫了整個身體,心跳加快,情緒變的激動又不受控制。

  “叢宣你會什麽?看你這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你也是個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哥罷,琴棋書畫你也會得一樣吧?”

  “問這個做什麽?”

  “來,小叢宣吹個笛子來姑娘我聽聽, 倘使好聽我便彈,彈個琴與你聽。”

  “我曾經也與容華彈過,我也不,不虧欠你。”

  “好。”

  酒勁貌似上來了,頭疼得厲害,我以手支額坐在案前,安靜的等著。

  沈叢宣輕撫玉笛,微微一笑。

  修長的手指起起落落,笛聲便輕緩的響起,音色並不清越,低吟徘徊。曲調清和古雅,聲聲歎脈,仿佛自遠古紅塵中生出了繁華萬千的明亮,聲色如梭般穿過木言堂的樓閣,穿過皇城的燈火通明,穿過冬日微涼的風,穿過喧囂的人群,落在心間最柔軟的地方,照亮了闌珊的一方。

  他唇角始終帶著笑,笑容乾淨而明澈,碧紗的飛影在眼前變得朦朧,寧靜的化作另一方天地。

  眸中有著醉色的浮光,話語也飄忽,我心底突然一懶,慵然伏於案上低聲說,“琴我先欠著你的,我,我困得很,先睡會兒,就一下。”

  不待等到他回答,先撐不住沉沉閉上了眼睛。

  在我全然昏睡過去前,有感覺有人俯身輕輕抱起,恍惚間睜開眼的看了那人一眼,複又闔上,腦子裡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幹了些什麽,然後一陣鬧騰後安靜的靠在那傳來溫暖的臂彎中,感覺自己的睡姿像隻狗。

  沈叢宣笑著搖頭又歎了口氣。

  “阿四,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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