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個給仙帝,並說我可以給他解決這件事。我們兩個就沒有關系了。”
只見他把一個精致的掐絲琺琅藍底小瓶遞給凡畫。
“這個小瓶子,作用就那麽大?”她有些不屑。
也是,仙帝的小女兒,一定備受恩寵,像我這種不受寵的,即使貴為公主,也是不敢像她一般潑辣,敢怒敢言。
“你要是不信,還我。”涼故塵淡淡答道。
凡畫收起瓶子,哼了一聲就離開了。
終於知道為什麽夏書淺不願一個人待在這裡。
“你為什麽不離開呢?既然你覺得尷尬。”
“故塵哥說了,他不想和她單獨在一起。”
....
天格外得藍,像水洗過般剔透。涼故塵還是依然躺在樹上,不言不語,隻有夏書淺一人在嘰嘰喳喳。
“姐姐,你看,我成功地把石塊抬起來了。”
我靠在樹上有些瞌睡,迷迷糊糊應她,“噢。”
“書淺,哥哥要睡覺。”從高大的樹上傳來他飄渺的聲音,我抬頭去看,他細長的手指放在唇邊,擺出噓的手勢。
“你的傷口不需要處理嗎?”
“要你管。”他三個字說出口,狠狠傷了我的心。什麽叫要我管,我好心勸他,還有他這樣不知好歹的人。
“姐姐..”書淺拽了拽我的衣袖,微聲喃道,“哥哥就是這樣,說話比較不考慮感受。”
我將這口氣吞下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去摻和他的事。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使我不得不管他的事。
一見鍾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罷,總歸是對那個叫涼故塵的瞎子生了情愫。
三娘真會找事,平日裡幫她曬藥也就算了,還非要我給她記錄。我哪裡會寫字,可人說了,不會就學,要腦子幹什麽。
難道無名山盛產高冷的人嗎?
那天。
涼故塵掂著一袋子東西下來,聞著就有垂涎欲滴的感覺。
“師父讓我拿下來的。”
“下次讓他自己下來。”
涼故塵笑笑。他自然而然地笑,那笑容能笑到人的心坎裡。
“故塵啊,你最近有空嗎?”
三娘吆喝著。
“有。”
“那你去教白凝寫字吧。”
....他一個瞎子,怎麽教。
“白凝?那個新來的?”
“對,我需要她識字。”
“我會識字。”我趕緊解釋道。
“那就寫字,你教了吧。”
他頓了一會,“既然三娘讓我教,那就隻好從命了。”
“你..現在的情況,怎麽教我?”我還是忍不住去問。
“眼盲心不盲。寫字靠心。”
他突然正經起來還真是讓人感覺怪異。其實在我第一印象裡他就是個很規矩很正經的人,但是接觸後發現,他竟然如此不識好歹。
“一個時辰過後,你去書房旁的小房裡,我教你寫字。”
“嗯?”
哦,寫字。應該挺好玩的。
我在他所說的房間前徘徊,卻不見他人影,明明說好的,人呢。
隔壁書房的門開了,涼故塵從中走出,似乎有一些不解的事情。我看向他,他示意我跟著過來。
“去哪裡?”我問道。
“去我房間。”
........我無言以對,我雖然很想問,去你房間幹嘛,但是這顯得我太過在乎。但是不問,更顯得自己.....
“那房間被師父堆放雜物用了,隻能去我房間了。”
.........
嗯的一聲過後,隻好乖乖跟著他。他房間離那個小房不遠,隻是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隔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庭院。
他推開門,我跟著他走進去,放眼一瞧,原來涼的房間,是這樣的。
“進來吧。”涼故塵輕言,大步邁向房中。
我緊隨他進去,緩緩呼吸,房中無味,觀來卻有雅致之感,整個房間一塵不染且以暗灰色調為主,深沉簡約,整潔大方,書架上所有書籍都分類排列開來,房內地方不小,格局很是講究,書案上的毛筆按長短程度倒掛,離書案不遠處不經意回眼看見一鬥彩瓷器,將整個暗色房間點綴。
一個男子,生活如此講究,想是個頗有思想之人。
“坐。”涼故塵示意我坐在他書案前的金絲楠木椅子上。書案旁的小窗開著,窗外種著幾棵將將成型的紫竹,偶有小風吹來吹得紫竹搖擺來去,不時有枝丫斜穿小窗入了屋子。
“嗯。”我小聲答道。
“我就在一旁指導你。”
“你一定不解,為何我懂識字,卻不會寫字吧。”我說道。
“為何?”
“因為,有個人本該教我寫字,卻因事故不幸去世。我今後再也沒有習過。”
“誰?”
“要你管。”
“聽你話語間沒有任何悲然,你這女子心中之事從不外露,很是會隱藏情緒,但是你之前必然不是這樣的人,定是被事情逼的如此。”
“什麽意思?”
他這是什麽和什麽?
“沒有意思,就是一說。”
我向牆上的字看去,字體灑脫不羈,豪放中又帶著些婉約,筆鋒之處,揮灑自如。那字,瘦長飄逸,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也似一隻起舞的蝴蝶。再看落款,涼故塵。
“想什麽呢?”他能準確找到我頭部的位置,並且一隻手將我的腦袋磨到前方。
“沒,沒什麽。”
如此大氣磅礴的字,竟出自涼故塵之手?自如其人,應該相信嗎?還是我只看到了他的為人的表面。
“我又看不見你,你沒有必要帶著面紗。”
“帶習慣了。”
“一個女孩,不懂得保護自己的臉。”
我沉默不語,僵持在那裡好久都沒有動靜。
許是他覺得話語傷我了,便一轉話題。
“以大拇指和你食指的指肚適力捏住筆杆,無名指甲肉之際抵在筆杆內側,小指在無名指下部,握筆之時令掌虛如握卵,點筆回筆手腕用力,你並非學書法,隻是寫字的話,那就不用學臨摹了。”
他說,我點頭,順著他的指導將筆尖在宣紙上劃過一筆筆痕跡。
“你很有天賦,一教就會,不像那個人,總是弄得一臉墨跡。”他說著,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那個人是誰?”
“是我要去赴約的人。”
“哦,”我剛想說,那要好好治療他的眼睛,但是以他的脾氣,還是會說不關我的事,還是把話咽下去比較合適。
“你們多久沒見了?”
“三年。”
嗯我們一樣都孤獨了三年。
“她現在在哪裡呢?”我就是很想和他說話。
“她已經去世了。 ”
我問到了他的傷心事。既然如此,如何赴約?
也不敢再問下去。
“對不起。”
“沒有什麽對不起的。”
他執筆,在書上寫下寰字。
看來,他真的是用心在寫字。那字可以看出他的狀態和心情。耷拉著,沒有生氣,落筆也猶猶豫豫。
“寰?”
他點頭,“她叫一寰。”
我眨巴眨巴眼睛。
還是換個話題。
“你從哪裡來?”
“靈山。”
“你怎麽可能從靈山來。”
“靈山腳下的遲暮城,我還沒說完呢。”
還好我反應快。
“嗯,你大致知道了怎麽寫字,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練了。”
他站起身來,我注視著他不驚的臉龐,似湖水般平靜,似美玉般無暇,稍有片刻遲疑後我點了點頭把筆還給他。他的手在寰字上面一遍又一遍撫摸,我又怎能打擾他的深情時刻。
身為一個地位顯赫的上仙,無法保護自己最愛的人好好活在世上,不失為一種刻骨銘心的傷痛。
回到屋裡,我看著鏡前的自己,偶然發現,臉上的傷疤消失了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