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藥碗,凝視著眼前總是溫柔體貼的佳人。他明知於他而言她就是一劑致命的毒藥,卻始終無法避開那種罌粟般的誘惑。 他明知她隻是君遷子手中一顆用來牽製自己的棋子,明知她隻是難違師命才來接近自己,明知哪怕自己將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她也絕不會對自己生出半分情意。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就是不爭氣的無法對她生出哪怕一絲的恨意。
她不愧是君遷子走的極為精妙的一步棋。或者說,她是她是一顆懂得自己該位於何處,有何作用的棋。她從不因沒有身份地位而抱怨,也從不因后宮女子的歆羨而輕視別人,她總是一副不卑不亢與世無爭的表情,沒有半分恃寵而驕的小家子氣。其實她骨子裡是高傲的,甚至不屑於要一個位份,也不屑於和那些平庸的女子相爭。也正是因為她如此的品性,才讓皇上對她有著放不下的執念。/
“陛下的眉頭都要擰出結來了,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怎麽,你一向不過問朝中之事的。”他的手一頓,溫柔的神情也突然摻進了幾分嚴肅。
“果真什麽都逃不過陛下的慧眼,”她莞爾,“師父吩咐若拂味陛下獻策。”
獻策?他心中冷笑。/
不過是君遷子怕他不按自己說的去做而已。他雖早已不是個莽撞而不計後果的年輕人,卻也有自己的風骨。君遷子已經料到他此時會生出些抵抗的心理,讓他做什麽他偏不做,哪怕會付出沉痛的代價也要與自己抗爭。/
雖然君遷子完全有把握可以脅迫他,但目前卻還需要借助對方的力量,不能把雙方的關系搞得太僵。這個時候,他那精心培養的女弟子殷若拂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明知她要說的是和君遷子一樣的話,可他還是會聽。殷若拂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當然有把握讓他主動接受師父的命令。/
“他讓你獻什麽策?”他冷聲道,面上也是故作的不悅。/
“恕若拂直言,其實若拂所要說的並非真的是什麽策略,不過是明眼人都看得清的形勢而已。隻是陛下當局者迷,又一時心急,才被迷了雙眼罷了。”/
“明眼人都看得清的形勢?”他挑眉,似乎更加不悅了。/
“若是不得不立儲君,陛下心目中可有最合適的人選?”她看著他的眼,語氣凌厲。/
“朕心中,自始至終隻有一位儲君。”/
殷若拂啞然,皇上這擺明了是想讓這個話題不了了之。/
“皇長子已故去,陛下不能總是活在對逝子的念想裡。況且,陛下貴為一國之君,理應對此事有分明的見解。”/
“一國之君?”他譏笑著反問,“君遷子把朕當一國之君了嗎?!你把朕當一國之君了嗎?!”他憤怒地拂袖,將肘邊的藥碗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碎瓷片四濺在殷若拂跪坐著的腿邊。而她卻隻是微微眨了下眼,身體依然坐的挺直,沒有半分抖動的跡象。/
“陛下還請息怒。”她低頭福了福身子,“不論師父如何,若拂對陛下的敬重,旁人都是看在眼裡的。況且若拂之於陛下,尚不如一介婢子,又如何敢有半分不敬?”/
皇上聞言稍稍平穩了氣息,甩了甩手,季公公便忙縮著身子上前將碎瓷片收拾乾淨了。/
待季公公離去後,她瞥了一眼皇上冷峻的側臉,又重新開口道,“請恕若拂多言,陛下現膝下有五子。皇子瑜雖並無過人才智,
但為皇后嫡出。若論身份,皇子瑜定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皇子琛雖不是嫡子,卻為鎮國公親姊謝貴妃所出,身份上也不輸嫡子。而且他善於識才,人脈甚廣,也是絕佳的人選。”/
“皇子i的生母為惠嬪,背後沒什麽大勢力,身份上便與前二位皇子算是差了一大截。但他驍勇善戰又不失謀略,十七歲時便敢請纓去平定山匪之亂。如此過人的膽識和剛烈不屈的品性,倒也是其他皇子所沒有的。”/
“皇子t乃已故德妃所出,是前太子\的胞弟。他自幼由皇長子親自教導,無論性情還是學識見解都受到了皇長子的耳濡目染,是所有皇子中,與太子\最像的一個。”/
“皇子k年紀尚小,母妃鸝妃又於兩年前病故。相對於其他皇子而言,這位六皇子可謂沒有半分實力。但也正因年幼,陛下可以費些心思刻意培養。”/
皇上就這麽看著她,腦海中閃過幾個兒子或成熟或青澀的臉。/
都是他的心頭肉,怎麽能舍得讓其中任何一個再去重蹈阿\的覆轍?/
“若拂知道陛下是在擔憂什麽。手心手背都是肉, 想必哪一個都無法割舍。”/
“既然如此,你便不必再說了……”/
“既然如此,若拂才更應該說。”她打斷,隨即又低了頭,欠了身子道聲恕罪。/
“陛下隻是關心則亂。可殊不知正因關心,才更應該跳出這個圈子看清局勢。”/
“局勢?那你說說,現在是什麽局勢?”/
“大周需要太子,陛下想保住兒子。天師並不希望有一個有能力有主見的儲君,也不希望群臣和百姓因陛下不立太子一事,而失去了對皇室的信心。”/
“所以,一個好的人選,無論是於陛下,於天師,還是於大周而言,都是有利而無害的。”/
“他想把朕的兒子當個傀儡,隨心利用嗎?”/
“師父此次隻是想要保住太子,避免輿論罷了。”/
他冷哼一聲,“不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君遷子是什麽人你比我清楚的多。”/
她沒有再為師父辯護,隻是沉默了一會後,又道“當初師父為何不惜與陛下反目也要除去前太子,想必陛下心中有數。”/
是啊,他心裡怎麽會沒數。阿\過於聰慧,又過於倔強,絕不是可以被利用的人。阿\的存在,絕對會是君遷子計劃中最大的障礙。/
雖然這次的情況也並不樂觀,但最起碼,可以保住兒子的命,這就夠了。/
“若拂方才說了這麽多,也為陛下分析了各位皇子的情況,想必陛下心中已經有人選了。”/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