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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達廣場――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麽?”
“來不及解釋了,快下車。”
金鈴兒一手提包,一手扯著方炎的衣角往外拖。
兩人倉促地走進商場的男裝區,這裡是金陵最奢華的商場,方炎一次都沒來過。
“你穿成這樣怎麽見我爺爺?”
電梯上,金陵兒一臉嫌棄地看著方炎的運動服。
“我又不是去相親。”
“不行,你現在的樣子太寒磣了。來,我要給你好好包裝一下。”
“你應該很清楚咱倆的生命有多寶貴吧?確定要浪費在這裡?”
方炎抬手看表,無奈地搖頭,“真拿你沒辦法,最多半小時啊。”
……
金鈴兒的眼光十分挑剔,給方炎換了一套又一套,愣是怎麽也不滿意。
那些衣服的吊牌上都是六位數標價,方炎從未想過有一天要穿這麽奢侈的衣服,拿在手裡都不知道該怎麽試穿。
金鈴兒親自上陣,像個貼心的居家小女人,幫方炎又是扣扣子,又是打領帶,時不時對著鏡子裡的“陌生型男”點評一兩句:
“喲,看不出來你好好包裝一下,還是有點男神氣質的嘛。”
……
“嗯,這套不行,看起來太成熟。”
……
“這套也不行,你又不是小鮮肉,不能裝嫩。”
……
“哈哈,這個領帶我喜歡,你看我幫你系的好不好看?”
……
“可惜時間不夠,來不及定製,的超酷男裝穿不上了。下次再帶你來定製一套。”
“?那得多貴呀?”
這裡其他的牌子方炎一個都不認識,倒是那有所耳聞,那可是世界頂尖定製男裝,特工007穿的系列男裝便是由量身打造,的確帥得爆表。
最終,在金鈴兒的嚴格把控下,方炎換了一身。
穿上這套淡灰色的休閑西服,再配上一根條紋領帶,哪裡還有曠課王放蕩不羈的氣質?他直接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
結帳時,金鈴兒從包裡掏出一張貴賓卡。
“不用了,我自己來。”方炎取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搶先遞過去。
“你?”金鈴兒水靈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早知道你自己付錢,我就不挑那麽貴的了。”
“你真是天真。”
方炎會心一笑,“我估計比你想象的有錢。”
乾倒鬥這一行的,大多都有點身家。
只可惜,方炎的存款和目標比起來還差得太遠,想要在死前給父母留十個億,還是相當有難度的。
父母辛苦了大半輩子,一直都窩在那個小城市,也沒怎麽見過世面。
方炎自知沒那個命去盡孝心了,只希望給父母多留點錢,讓他們周遊世界,大手大腳地消費,玩遍千山萬水,賞遍中外古跡。
……
保時捷重新步入正軌,距離午宴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小妮子優哉遊哉地開著車,兩人沐浴在清爽的秋風中。
“開心嗎?”金鈴兒像是早有預謀,突然試探道。
“還行。”
“半個小時花了十幾萬也開心?”
金鈴兒知道方炎付款的時候有點肉痛,便故意調侃。
“有校花學妹陪我逛商場,還親自幫我打理著裝,這還不值得開心?”
“哼,算你今天有福氣。我除了幫我老爸披過外套,還沒給人穿過衣服呢。
” “我單身二十多年,還從沒跟妹子一起逛過呢。承蒙學妹大發善心,圓了老夫一樁心事。”
“看你油嘴滑舌的,一看就是個壞人。”金鈴兒近一步試探,“那早上在學校的不愉快都忘了差不多了吧?”
“不愉快?我什麽時候不愉快了?”
“三年了,隻喜歡一個人,結果還表白失敗了。被雷家少爺橫刀奪愛……我怕你心裡會很不舒服。”
金鈴兒臉頰微紅,慌忙又補了一句:“喂,你可別多心啊。我是怕你心情糟糕,苦著張臉去見我爺爺,壞了宴會的氣氛,所以剛剛才帶你換一身行頭,順便換換心情。”
“哦?”
方炎心底流過一絲暖流,敢情這小妮子處處都在為他著想。
她先是開車到健身房及時救場,後又擔心他表白失敗心灰意冷,拖進商場後親手為他搭配著裝……
真是一枚治愈系的中國好學妹啊。
“其實,我根本沒有一丁點不舒服,更沒有生氣。”
方炎坦然一笑,“當你的生命所剩不多,就該珍惜時間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想一些有意義的問題,犯得著為雷風雨這種小人物動怒麽?人嘛,要朝前看,過去的,就不用再想了。”
方炎本以為小妮子會追問“為什麽雷風雨在你眼裡是‘小人物’?”
未想,她破天荒地喚出一個新的稱謂:“學長。”
“嗯?”方炎被這聲學長喊得有點迷糊。
“學長你真的很喜歡海心學姐嗎?”
“呃……”
方炎還真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猶豫了片刻。
換做幾年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但男人,終究會成熟:
“我可能喜歡上的是我理想中的那位女神,而現實中的這位,還說不準。”
“那你覺得她會喜歡你嗎?”
金鈴兒盯著方向盤,眼角余光偷偷掃向方炎的神情。
“暫時不會,以後難說。”方炎一如既往地樂觀。
“那你覺得我呢?你覺得我會喜歡上你嗎?”
金鈴兒步步引誘,終於掏出了真心話。
“你?”
借著紅燈停車的間隙,方炎忽然一手環住金鈴兒的香肩,若即若離地摟向懷中,卻刻意保持距離,始終沒有肌膚之親。
“看著我。”他命令式地喊道,像是一個學長在教訓不學好的小學妹。
金鈴兒天真無邪地對上他的眼眸,四目相接,極為平靜,誰也猜不透對方心裡在想些什麽。隻有方炎心裡有數,他的心髒跳動,有點加速。
1!
2!
3!
……
約莫過了三四秒,金鈴兒羞澀地垂下眼簾,躲開他犀利的眼神。
“OK,檢測完畢。”
方炎打了個響指,“根據美國心理學家研究:
男女對視不足1秒鍾,表明彼此完全沒有好感;
對視2秒,表明有一點好感;
對視3秒,可能情愫暗生;
對視4秒,表明感情深厚;
對視5秒鍾以上,估計已到步入婚姻階段。”
“亂說,對視兩秒就算有好感了?”金鈴兒表示不可信。
“你別不信,你改天隨便找個人試試?你以為兩秒很短嗎?在深情對望時,兩秒鍾其實挺長的。”
“那我剛剛跟你……”
金鈴兒突然有點小慌張。
“我計時了,你盯著我足足3.5秒。表示你對我情愫暗生。”
方炎樂呵呵地擺弄腕表,“那,我就不一樣嘍。我可不一定喜歡你,我剛剛純粹在做測試,所以必須盯著你看,我對你的那3.5秒不算。”
“混蛋,學長你真的是個混蛋!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臭流氓……”
金鈴兒恨不得把方向盤拆下來扣到方炎的臉上,兩人在車上打打鬧鬧,路過的行人無不以為這是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
“開車開車,注意看前面啊。好啦,我知錯了,大小姐你饒了我行不行?”
“臭流氓!”
……
……
金老爺子的別墅在金陵北郊,三面環山,山腳有一條清澈的溪流。
院子外停滿了車,除了那輛刺眼的瑪莎拉蒂,其他的都很低調。
院子裡種滿了五彩繽紛的花朵,以秋菊居多。
菊,是隱士的偏好。金教授向來為人低調,今天這裡的來賓,也是以隱士居多。
方炎和金鈴兒緊隨最後一批來客入場,他沒有請帖,與之相伴的金大美人便是最有底氣的請帖。
剛一進門,方炎便感到背脊發涼,一陣徹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老爺子的雙層別墅偏西式風格,裝修樸實無華,室內一些排布講究的綠蘿和散尾葵蔥鬱垂蔭。
方炎對這些盆栽自然不感興趣,他若無其事地環視四周,竟沒有發現任何一件有分量的古物。隻有幾張外行人看不太懂的山水畫掛在牆上。
“老爺子還真是低調。”
方炎暗想,“不對,這種別墅也就是臨時拿來宴請的,老爺子是發丘天官的後人,收藏的寶貝恐怕另有藏點。”
金鈴兒挽著方炎這枚臨時披掛上陣的男伴,在擁擠的過道中穿梭,一樓布滿喜氣洋洋的傳統酒席,佳釀堆砌成山。二樓則是供客人結識同好的休息廳,有洋酒供應,CD機播放著優雅的純音樂。
方炎有條不紊地穿過形形色色的人群,到訪的賓客有低調的政客,有來歷不明的國際友人,有不顯山不露水的商界巨賈,也有古玩界的大收藏家、拍賣行的泰鬥……
“你爺爺的人脈還真不簡單。他真的隻是大學教授嗎?”
“我感覺很普通呀,來的都是爺爺的舊相識和後輩。除了那個討厭的雷風雨,其他人都很低調,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麽的。”金鈴兒低聲回道。
普通?
這還叫普通?
方炎淡然一笑,想了想,還是沒打算道破。
這小小的別墅裡,總共才百來號人。
不算他方炎,至少還有四個在《異士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個個排名都遠遠超過他!
要知道《異士榜》在全世界隻收錄2000人,每年更新一次又有數十人淘汰,數十人入圍。
今天卻在一個小小的金陵市,一棟別墅裡一下子就聚集五名異士?
方炎從進門的一刻就感到十幾道犀利的目光同時掃來,其中三道目光投來沉重的壓迫。
最要命的是,當他反過來捕風捉影時,它們又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什麽呢?又在找你的學姐?放心吧,她沒跟雷家少爺在一起,估計是去廚房直播做蛋糕了。”
金鈴兒見方炎東張西望,不免有些慍怒。
“這下面氣氛有點壓抑,我去上面坐坐,待會兒宴席開始了你給我留個座。”
“嗯,那我去做蛋糕了。”金鈴兒活蹦亂跳地走向廚房。
……
二樓的自助酒水邊,一對白皙的手掌倒握著一隻碩大的雞尾酒瓶。
正對著堆成金字塔狀的高腳杯洶洶澆灌。
緋紅的液體灌入金字塔頂的杯口,很快就灌滿溢出,順著杯沿360度各個方向流向下一層陳列。
如此反覆,第二層的四個杯子再度灌滿,溢出的液體流向第三層……
直到最底下一層的所有高腳杯都被灌滿了酒,那對柔弱無骨的玉手才放下酒瓶,飄然離去。
沒有人注意她倒酒的細節,玻璃圓桌的表面滴水未沾,如鏡子般光滑,映照出聖潔的陽光下每一粒不安分的塵埃。
……
走近螺旋梯口,方炎斜眼撇向角落裡的雷風雨。
如他所料,雷風雨這個人,如果不動用家族勢力,他本人真的隻是個小人物。
在這種低調的宴會上他幾乎沒幾個朋友,來這裡的官員和商客沒人買他們雷家的帳。
他自顧提著一隻古風十足的木箱子,坐在角落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與人搭話。
箱子裡也不知是什麽寶貝,既然敢拿來祝壽,想必檔次也不會太差。
“呵,好像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帶了禮物過來,就我空手而來。”
方炎自慚形穢地溜上二樓,發現這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估計飯點將近,想湊桌的都已經在樓下。
二樓的裝修比樓下奢華的多,一頂巨大的奧蒂斯登吊燈在正午時分都能照亮了整個別墅。
也不知是老爺子自己有品味,還是為了迎合今天來訪的幾位外國友人。CD機播放的音樂都是上世紀著名影片的原聲大碟。
此時播放的,便是世界十大原聲中的《戰略殺手》。
電子器模仿火車疾馳的律動感,凋零的鋼鐵意象,隆重肅穆的大合唱……
情報特務與恐怖/份子的使命感融聚一氣,從潛伏到爆發,緊繃危急的氣氛如影隨形……
“殺手?”
方炎靠上一座真皮沙發,無意識地搖了搖頭:
“誰放的?播這個曲子不太合適吧?”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及沙發邊的玻璃圓桌,碰上一隻冰涼的高腳杯,裡面盛滿了緋紅色的雞尾酒。
杯子挺不錯,手感飽滿,杯沿沾染的血色水滴惹人沉醉。
方炎不愛喝酒,果斷選擇放下這杯酒。
然而,他大意了,這隻杯子一旦入手,居然就再也放不下來?
詭異的粘合力束縛掌心,他發現使出渾身解數都甩不開這隻高腳杯!
杯子裡的液體翻滾雀躍,波瀾起伏。
更詭異的是,裡面的酒水怎麽也倒不出來?他倒扣酒杯,那些緋紅的液體立馬漂浮在半空中,緊貼著杯底;他擺正酒杯,那些液體又重返原貌。
他越是掙扎,杯子裡的液體晃得越發不可收拾。
被他藏在西服內口袋裡的辟邪匙,也緊隨其後,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