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教授的反應有點過激,方炎倒挺淡定:
“他可能不是人,但也不像是粽子。參照之前幾次的疑塚布局,這個貫穿多個朝代的四葉草家族沒有一次出現屍變,可見他們有自己的一套保存屍體的秘法。”
方炎不顧金老爺子反對,執意在小鮮肉“方炎”的腳趾上捏了兩下,手感嫩滑,似新生嬰兒的嫩肉,卻又感覺血肉中缺失了什麽。
“二祝,你把鏡頭給我特寫,我要看看他的眼睛。”
與屍體的眼睛對視是一種高風險嘗試,很多農村的老者都不讓村子的娃接觸死者的眼瞳,怕的就是不吉利。
逝者安息,一個已經瞑目的人,你要讓他眼皮掀開,實為不敬。當然了,大粽子自己主動睜眼又另當別論。
仗著尋龍古幣能收集觀眾的正能量,方炎實力作死,竟然想到去扒一扒屍體的眼皮。
他正要動手,突然又打起退堂鼓:“算了,回去讓一索派人把這口棺材抬回去,還是讓專業人士來驗屍吧。”
“怎麽了?”二祝微微挑眉,從方炎眉目傳神中猜到另有問題。
方炎沒有吱聲,指著懷裡擺出個手勢,二祝秒懂,“小家夥又鬧騰了?”
沒錯,就在方炎的手指快要觸及小鮮肉的眼皮時,懷裡的辟邪匙發了瘋似得顫動。
這是辟邪匙追隨自己的兩年來最躁動的一次,雖然它十次有九次都不準,但老蔥頭特意交代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關於這隻小坑貨為何總是鬧烏龍,門中長老各有說法:
有人說它在數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接觸的死人和活人越積越多,已慢慢產生靈智,對盜墓這個行當心生厭惡,骨子裡覺得摸人家的墓是不體面的事,因此總是心不在焉,跟著主人後面打打醬油就了事。
也有人說它“生性頑劣”,對一般的墓提不起興趣,只有遇到帝王級的大墓時才會認真起來。
老蔥頭私下給了方炎另一個說法:“這辟邪匙原本不知是何門何派的至寶,機緣巧合之下流入我們尋龍門,算是和摸金一途有緣,但它終究是為別的宿命而生,摸金只是順帶之勞。
辟邪匙在歷代掌門手裡大多都是擺設,一年就一兩次有動靜。但偏偏遇到你之後,三天兩頭蹦躂一下,為師覺得它和你必有淵源,所以提前傳授給你,你隻管隨身帶上,提供少量的元氣就能養活這賊東西。”
“直播間觀眾太少,對我不利。咱還是穩一點吧,先找出口。”方炎合上棺蓋,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一想到裡面躺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就頭皮發麻。
二祝背著九頭蛇,將觀眾的視角引到旁邊的另一口棺材:“這邊的棺材怎麽這麽小?哦,我知道了,裡面躺的可能是個夭折的小孩?”
之前就有觀眾催著要看這口小棺材裡都有些什麽,總算等到方炎親自來開棺,兩百觀眾聚精會神,眼睛眨不都眨。
方炎推開樸實無華的紅棺木,定睛一看,裡面竟是一具無頭童屍!
屍體雖然沒有頭,但並不嚇人。
因為細看之下——何止是頭,他的四肢也沒有,棺材裡不過是一套擺放成人形的服飾而已。
衣服毫無褶皺,衣袖和褲腿伸展成不到一米高的人形,頸口空出一截,對應著一頂金玉滿編的紫金冠。
由於衣服裡並沒有屍首,看起來不大的棺材裡空出不少空間,皆被大大小小的金銀玉器和雕飾填充,粗略數起來約有十多件。
這個數量,說實話配不上這位少年墓主的身份,可見當初下葬時遵循的是“薄葬”的理念,這在漢代貴族中極為少見。
“衣冠塚?”
秦霜貝齒印唇,說出一個讓方炎有點意外的詞,沒想到她並不算特別外行,居然還知道“衣冠塚”。
【什麽鬼?怎麽只有衣服沒有屍首?】【這個好像是漢代男子的服飾。】【是男童吧?】
【主播來遲一步,墓主的屍體已經被老一輩的盜墓賊偷走了?】
【這個袍服是冕服嗎?】【冕服好像是祭祀時才用的吧?】
【要是冕服那就了不起咯,古代要地位很高的人才能穿吧?】
【這個紫金冠我在潘家園見過,三千多一頂。】
【哪位兄弟科普一下“衣冠塚”是什麽】【怎麽會有衣冠塚這麽奇怪的東西?】
【衣冠塚怎麽了?孫中山有好多衣冠塚呢】
……
歷史記載的第一個衣冠塚,是三皇五帝中的“黃帝”。
在《史記·封禪書》上有記載:
“上曰:‘吾聞黃帝不死,今有塚,何也?’
或對曰:‘黃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
黃帝得道升天,沒有留下遺體,後人為了紀念,葬了他的衣冠。
後世衣冠塚一般在三種情況下使用,其一、屍體找不到,只能葬衣冠。其二、人未死,先葬其衣冠在風水寶地,為其祈福。
其三、名人逝世,多方人士想為其厚葬,可屍體就一具怎麽辦?只能葬衣冠塚來追悼。
二祝頭疼地揉著太陽穴,“今天是怎麽了?走到哪都邪門?我還是頭一回遇到衣冠塚。”
“奇怪了,怎麽又是冕服?”
方炎在意的卻不是衣冠塚,他眉頭緊皺,回想起之前遭遇的血色四葉草疑塚,“每一座疑塚都不止一口棺,但地位最高的那位墓主,身上穿得必然是冕冠服?就連這個沒有屍首的衣冠塚,配的衣冠也是冕冠服。”
“冕冠服怎麽了?”二祝疑惑地問。
“漢朝開始, 禮服大多用來祭祀,承襲了秦代的‘廢除六冕’。而冕冠服是最尊貴的祭祀禮服,是天子及三公諸侯、卿大夫祭天地明堂之時才會穿的禮服。”
“那這個墓主的地位很高嘍?”二祝當即反應過來。
“地位高是肯定的,這下面葬的肯定比上面那位女屍的地位高幾個檔次。”方炎昂首望向那口距離百米高的冰棺,“就剛剛拿到的那個魔方,上面的龜鈕能看出女屍在古代是太守以上,甚至已經封侯,先別探究為什麽女子能升官加爵,現在問題不是出在身份地位上,而是服裝上,為什麽死者要穿祭祀的禮服?”
耳麥裡傳來金教授的聲音:“我考古大半輩子,這種現象也是第二次見。似乎這四葉草的疑塚都有這麽個習慣,墓主都穿著冕服下葬?”
林遠山接話道:“難道死者的整個墓葬儀式其實是一場祭祀儀式?墓主穿上祭祀冕服,以自身為祭品?”
“那他們是祭天地明堂?還是某個神靈?或是祭家族的一種信仰?”方炎連連搖頭,表示不可理喻,“就目前看來,這個家族的香火倒挺旺,不知道血脈已經延續了多少個朝代,但似乎每個時期都繼承了穿冕服下葬的族訓。”
“方炎,你看這是什麽?”二祝突然扯了扯方炎的胳膊,順手遞過來一張帛書,是他剛從衣冠塚裡發現的重大線索。
“帛書?這是古時絲綢之路傳進青海的絲織品。嗯?上面這段話怎麽全是蒙古文?”
方炎輕輕挑眉,“這應該是吐谷渾人的帛書,怎麽會出現在漢代的棺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