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全是應傾城一人之過。我相信,這個世界有很多人,希望我能惡果得償。今日,信我者護我生路,行至此處,足矣,我隻望怨我之人,從今以後,不再因我生怨,為此本心,我墮入煉獄,無悔!”
應傾城的臉上,帶著令人痛惜的決然,向眾人說道。
“院長!”
秦川的臉色驟然一變,向應傾城喊道。
“我欠眾生已經太多,罪牆血淚,起造由我,無論緣由,我已是愧對負業蒼生,萬死難償。我以此招證我空明,願此天罰自戮,讓世間因我受罪者,還諸我身。應傾城當以守護儒門三千學生為責。吾身,歸還,天地……!”
說著,應傾城竟然在眾人驚愕的表情中,右手緩緩割開了自己的前胸。
“院長……”
秦川的眼中,已經有熱淚縱橫。而紅塵雪等人,早已經泣不成聲。從白沙書院建立的時候,紅塵雪便是其中的一名弟子,可以說,應傾城這一路,皆有紅塵雪為見證。如今,眼見亦師亦友的長者,即將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而自己只能袖手旁觀。這份傷痛,如千斤重擔,死死的壓迫著紅塵雪等人。
而文遠、文樂兩人,則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在這一刻,應傾城這座壓得他們正禦不能反身的高峰,終於崩然倒塌。沒有了應傾城,白沙書院,終究會被文載龍淵吞並。屆時,文載龍淵便能取得在神州的絕對統治,進而在儒境,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所有人的心情,都極度沉痛。哪裡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心思?
下一刻,在秦川的悲呼中,應傾城的五髒六腑,離開了身體,歸入了大地,與整個天地,融為了一體。
遺言盡,在五髒離體的奪身痛楚之下,果報自承。
最初的弘願,在懺悔刹那,劃過夜空,一瞬驚鴻,最後的願力,在雲煙過處,回向蒼生,鋪展歸程。
應傾城仰天嘶吼,在血海火光中,他心雖清明,人卻瘋狂。
斷了吧!斷了吧!
“我應傾城,願受九天刑雷加身,只求洗淨一身罪業。永墜閻羅,雖死無悔!”
話音剛落,古老的咒語,再一次神秘的回響在天際,那個白色身影倒映在誰的眼中,如凋謝的白梅,綻放出最後的瑰麗!
巨大而深邃的黑暗漩渦,在天際急速旋轉,電芒竄動,風聲呼嘯。應傾城凌空而立,白衣飄飄。
原本低沉的烏雲頓時翻湧,如開了鍋的沸水,天地間風聲蕭蕭,片刻後更是從那黑雲深處,傳來隆隆雷聲,幾乎就在那兩個人的身邊,炸響開來。
激烈的風聲越來越急,諸多念頭在應傾城腦海之中一閃而逝,在他心底眼中,在他猖狂的笑聲背後,又剩什麽?
電芒長嘯,如漫天神佛,一起吟唱!
天際巨大的電芒白光,在這一刻從天落下,威力無比、準確之極地擊中了應傾城!
片刻之後,應傾城被一片光芒蓋過了,他的身形,也在瞬間全部消失。
人如螻蟻,蒼天已萬物不仁為道。原來,先天也好,高士也罷,在萬物自然面前,終究渺小的如同一粒沙,不過隨意撥弄罷了……
“應傾城!”
一聲悲吼,卻已遲了。當秦川來到應傾城所在的位置,一切,已然不存。只有漫天飄舞的飛灰,證明著他剛剛的存在,但卻終究要離開這裡,漂泊天涯……
“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秦川痛哭出聲,伸出雙手,想要接住那些飛灰。可飛灰入手瞬間,卻成了手中流失的沙,化作了塵埃……
色身落塵,高士飄渺,在殞命刹那,竟現殊勝異象。
只見秦川的腳下,結出一片淡粉色的花朵。在極度的悲痛中,滋生出希望的枝椏……
“我願化作這繁花,守護這片歷經創傷的土地,生生世世……”
空中,傳來了應傾城的聲音。灑脫,亦是解脫……
“鴻蒙劫起洗悲歡,往昔如煙依舊殘,末法鋪行誰凜冽,初心曲折幾蹣跚,千秋更迭紅塵累,一瞬滄桑世路寒,血淚交痕因果在,終途回首罪愆觀……”
遠方,忘塵緣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由得感念在心。曾幾何時,他也曾是一個好人,只是上天撥弄,鑄就了一段荒唐而可笑的歧途,到頭來,對與錯,正與邪,又在一片紛亂交錯的路口中,模糊了彼此的界限……
熱血灑落,大地春回,雖是犧牲,但不代表逝去,而是隨著奉獻,由另一種形式重生……
“殘峰橫斷,孤雲獨去,壯志歸程;冠六藝,孑然一身恩義徒然幾許,而今蕭索難期;感愴意,千絲萬縷,盡化作,風飄飛絮……”
看著空中飄散的沙,紅塵雪情難自禁,低吟出聲。而就在此時,遠方的秦無炎恰巧趕來,看到了這一幕,先是一怔,隨後陷入了深深的無言中。
“秦川,放手吧。他今生所願,便是能遊歷山水,如今這般結局,也算是變相的實現了他的願望……”
秦無炎拍了拍秦川的肩膀, 輕聲勸慰道。
“兄長,為何一心為蒼生的人,往往得不到最好的結局。活下來的,總是那些卑鄙小人呢……?”
秦川這番話,讓文遠和文樂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但秦無炎在前,卻也不能發作,只能憤恨的看了秦川一眼,道:“天罰已成,應傾城之事,到此為止。秦川,念在你誅魔有功,袒護應傾城的事情,也不再追究。希望你能好好統領白沙書院,造福蒼生。”
說完,文遠、文樂兩人,便化光離開了。
“哈,誅魔有功……?魔,有一心護蒼生的好魔;人,卻也有奸詐之輩;人身百年,魔身千年,到頭來,人魔何別……”
“人魔……和別?”
秦川仰望著天空,低聲自語。一旁的秦無炎聽了,眉頭緊皺,他發覺,秦川的信仰,好像在這一刻,產生了細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