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傷得很重,雙臂骨折,肋骨斷了幾根,還有看不出來的內傷。總之,面容痛苦、渾身是血的她,生命力正在一點一點消失。如果不及時救治,恐怕會傷及根基,對以後的狩獵和日常生活都可能有影響!
說到底,莎拉是個獵手,主要靠遠程弓箭攻擊,論近戰能力,完全不可能是肉身強橫至極的沃利貝爾的對手!如果不是要保護當時昏迷的胡八道,莎拉根本不用被迫選擇和沃利貝爾近戰。她是個優秀的獵手,她完全有時間退開,和沃利貝爾保持距離,就像艾希那樣。只要不被沃利貝爾近身,莎拉有無數方法,逼得沃利貝爾放棄攻擊她!
但是,沃利貝爾的目標不是她。而是胡八道——那個莎拉放話要保護的男人。
冰霜風暴來得很快。
當攜帶著霜雪的高壓氣旋,以排山倒海之勢淹沒剛剛的戰場時,艾希和胡八道等人已經跑到兩公裡外的森林了。
胡八道背著昏迷的莎拉,雙手緊緊抓住這個女人的癱軟的手腕,心裡又悔又恨。
悔的是自己不該在冥想中逗留過久,如果他早幾分鍾回過神,就能早幾分鍾完成靈魂感知力的提升和召喚師記憶的繼承。那麽莎拉就不會因為要保護他,而被迫和沃利貝爾肉搏。那麽此時的莎拉,必然是和他一起奔跑著躲避冰霜風暴,而不是毫無知覺地趴在他的背上!
恨的是,自己的弱小,還有沃利貝爾的強大。說來說去,都是實力的問題。如果他有著大魔法師的境界,又何需莎拉的保護?到時候應該是他保護莎拉和艾希了吧!
他到現在還記得,出征的第二天夜裡,他因為一句不上戰場的話,傷了艾希的心後,莎拉對他說的話——“臭小子,不就是上戰場嗎?莎拉姐會保護你的!”
胡八道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身後不遠處的巨型暴風雪,還有之前的戰場,用只有莎拉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微笑地說道:“對不起,莎拉姐。等你身體好了以後,換我保護你,好不好?”
指揮著隊伍跑在前面的艾希回過頭,望著背著莎拉的胡八道,看著他臉上悲傷的微笑,心中一痛。她知道,莎拉成了這個樣子,對他的打擊有多大。本來莎拉對他就像對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現在更是為了保護他差點喪命。他此時內心的愧疚和悔恨,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體會了。
“八道。”
胡八道回過頭,看著蹙著眉頭,一臉苦澀心疼的艾希在等他。他勉強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我胡八道,有莎拉姐疼著我,有你愛著我,我還苛求什麽呢?前世的記憶沒了就沒了吧!有你們,就夠了!”
胡八道再次起身向森林深處奔跑。他沒注意到,在剛剛,有一道眼淚,從莎拉的臉上滑落,無聲地落在了他的法師袍上。
胡八道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之前的冥想和一道高級魔法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可以說,現在的他,一直在透支著自己身體。如果不是背上的這個女人,在無聲地警示著他生命的含義,或許他早已經被身體的疲憊和睡意擊敗,倒在了雪地裡!
然而這次上天似乎有意和他作對,或者說,和阿瓦洛薩作對。
“不好,你們看前面,那是什麽!”
“神啊,為什麽會這樣?”
“完了!全完了!艾希公主,我們——”
靠意志力強撐的胡八道聞言,抬起頭,發現艾希和眾士兵們都停下了奔跑的腳步,
臉上充滿著絕望。忽生不祥預感的胡八道心頭一緊,連忙眯著眼向森林的前方凝神望去。 終於,胡八道瞪大了雙眼,眼神裡滿滿的不敢置信。再三確認之後,他也露出了和大家一樣的絕望表情!
只見,所有人的前方,一片和後面一模一樣的大范圍冰霜風暴,正朝著他們席卷而來!如海嘯一般的白色巨浪,推到了一棵又一棵大樹,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朝眾人的位置騰挪過來。
最讓人絕望的是,一前一後,兩個冰霜風暴,是相對而行的!不出意外,將會在眾人所在的森林中相遇,形成超級渦旋暴風雪!
在大自然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勞!到時候,迎接眾人的,會是怎樣的命運,可想而知!
很多人已經被眼前的絕境嚇得亂了陣腳,哀嚎之聲逐漸響起。盡管恐懼已經徹底擊倒了他們的內心,但士兵們依然站在原地。不是他們不想跑,如果有可能,他們早就不等艾希下命令,鳥獸散了!但他們知道,現在跑也沒用!
“兩邊的冰霜風暴,范圍太寬了,而且速度這麽快,幾分鍾就能席卷到這裡!從側向逃,根本來不及!”一名中年將領眼神痛苦地說出了眾人心中所想。
艾希沒有說話,她只是弗雷爾卓德一個聯合部落的領袖,她終究只是個人類女孩,不是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意識到身處絕境後,她和所有人一樣,內心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但更多的,是對族人們的愧疚!她是阿瓦洛薩的公主,是族人的領袖,是她把大家帶出了部落。而現在——兩千人的軍隊,和熊人族交戰損失了五百人,剩下的一千五百人,竟要在這裡全軍覆沒!
此刻,她忽然想起了母親生前和她說的話,“艾希,部落需要領袖,而非英雄。”艾希一直覺得這話是母親對她一直以來持有的夢想的反對。但到現在,她才明白,那時火光中母親的臉,是多麽飽含思慮。
眼淚無聲地從水藍色的眼眸中流出,沾到了臉上凌亂的銀發上,艾希終於放下了一直以來在族人面前強裝的堅強,低聲哽咽起來。
胡八道沒有說話,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種情況,已經不是個人的境界高,就能夠幸免於難的。他能做的,就是走到艾希身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然後等待奇跡的發生。
“呵呵,奇跡!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於奇跡,這種感覺,真他麽的差勁透頂!”
此刻眾士兵們看到自己部落堅強的艾希公主,哭得像個無助的女孩,他們心中對她對形勢判斷有誤的怨恨也漸漸散去,也跟著悲傷起來。
他們也知道,艾希盡管部落方針和傳統不和,但她的努力, 是眾人都看在眼裡的。她在位這幾年,做出的成績,已經不弱於當年她的母親了!
此刻,整個弗雷爾卓德,已經被歷年冬季都會來的冰霜風暴籠罩,各個部落的族人,都能看到滿世界的白色風暴,像是一個死神,無情地收割著可憐的生命!
族長安德魯和老鐵匠華納,抬起頭,望著寨子外邊的可怕景象,想到還沒回來的艾希和軍隊,心中一片冰涼。
“願阿瓦洛薩,保佑他們,保佑她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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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戰爭學院,最高公正議會大樓。
拉裡瓦什大法師,怔怔地看著啟示神石上。只見神石上,一道像是雲霧的白色光芒,在快速地旋轉,流動。如果胡八道在這裡,他一定能看出來,這個白色光芒,像極了“冰霜風暴”!
這是自上次發出預言後,啟示神石第二次有反應。上次古老銘文上說的是,“光明”二字,並且拉裡瓦什從中看出了更深層的一個信息——這個能給世界帶來改變的“光明”,是指一個人!而且這個人,在暗影島!
所以他才會派他最信任的易和希維爾,去暗影島尋找那個人!
而現在,啟示神石又有異象。
“在弗雷爾卓德麽?怎麽跑到那去了?”老法師呆呆地喃喃自語道。
這時,議會大樓的大門外,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嗓音傳來。
“拉裡瓦什大人,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