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道很著急,他心裡有太多疑問,要向千玨傾訴,他渴望從作為神的千玨這裡,知道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現在是在哪裡?
這一切,是真實,還是虛幻的夢境?
阿瓦洛薩和熊人族的戰爭結果怎樣了?
為什麽他前世的記憶在不斷地消失?
甚至是,他到底真的在穿越到了符文之地,還是說,這只是算命中年人跟他開的一個玩笑?
無數的問題在困擾著他,但他無數次的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像個窒息者一般誇張地喘氣。森林依然安靜,陰森可怖,沒有一點聲響。
“你怎麽了,我親愛的召喚師?難道這滿地的冰雪都沒能使你冷靜下來嗎?”羊靈輕輕俯著身,憐憫地問道,一雙幽藍的大眼睛裡白色煙霧繚繞,充滿著憂傷。
胡八道坐在雪地裡,他能明顯地感受到羊靈對他的關心。聽到羊靈的話,他才陡然感覺到身下冰冷的寒意。這種刺骨的嚴寒,正不斷侵蝕著他那逐漸失去知覺的下半身。自從修煉了寒冰魔法,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令人恐懼的寒冷了!
於是,他強忍住心中對未知的恐懼,努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挪動著身體。
雙腳已經冰冷,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幾乎是不可能了。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將身體挪到石碑旁,試試看扶著石碑能不能慢慢站起來。
森林的寒夜裡萬籟俱寂,胡八道靠著雙手托著身體往石碑那邊緩緩挪動,斷斷續續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森林中顯得過分清晰。
這時,逐漸冷靜下來的胡八道,想起了剛剛狼靈說的話。他皺起了被冰雪覆蓋的眉頭。
“為什麽狼靈要說,我只是忘記了該忘記的?”
“難道是因為前世的記憶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必須被忘記,必須消失嗎?”
“那為什麽我這個完完全全的現代地球人,還能在符文之地活得好好的呢?我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不是嗎?”
胡八道懷著滿腦子的疑問,終於爬到了石碑旁,他依舊閉著眼睛,但身前的石碑卻清晰地展現在他的腦海中。
古老的紋路,暗灰色的石質,以及,那陰森冰涼的觸感,與剛剛穿越到暗影島時看到的石碑完全一樣!
不是說,暗影島是黑暗與死亡籠罩的島嶼,一年四季都是一副毫無生機的陰森景象。為什麽現在會有這麽雪白純淨的雪呢?
胡八道輕輕拍去手上的雪渣,雙手用力抱住石碑,然後借著石碑的力,使勁地站了起來。終於,不出所料,他再一次看到了石碑上那段文字。
當初第一次看到石碑上的文字,他剛剛來到暗影島,對符文之地的文字一竅不通,完全不知道石碑上刻了什麽。但後來跟卡爾薩斯學習了一個多月後,對於符文之地的通行文字,他已經能看懂個大概了。
石碑上的文字顯然要比通行文字古老一些,但相差並不大,仔細琢磨一陣後,胡八道還是看懂了。
“我的一生,隻做了一件事——迎接一個新時代的到來!所以我摧毀了一切,用我引以為豪的魔法!
我看著無數的村莊和部落,在我的魔法之下化為灰燼;幾個征戰不休的城邦在頃刻間走向了泯滅;那些膽敢反抗我的法師一個接一個地化為虛無!
那時,我才聽清了虛空深處的喃喃細語,那是如此的動聽!
可惜,世間沒有一人可以和我共享這創世的無上榮光!世人稱呼我為滅世者,
啊,多麽可笑的叫法!他們的神靈並沒能拯救他們,因為那些虛偽的神靈,和愚昧的凡人一樣軟弱!他們除了喋喋不休地譴責,還能做什麽?他們眼裡深藏的恐懼早已出賣了他們的神格!我知道,他們在等待,等待我生命的自然結束。永生,是這些神靈唯一可以炫耀的東西了。 我以為我可以笑到最後,親眼見證我創造的新時代的來臨。直到有一天,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神靈憑空來到了我的面前,我才知道,那些神靈等待的是什麽!”
這是一段沒寫完的話,以至於連個落款都沒有留下。很顯然,這段話的作者是超越了神靈的強大存在!強大到甚至摧毀了整個瓦羅蘭大陸!當然,前提是這人沒有吹牛。
鐫刻有力的字體靜靜地躺在古老的石碑上,字裡行間無不透露著主人對生命的蔑視和對神靈的不屑。從這段自敘式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作者並不是一個神靈,很可能只是一個凡人!至於是人類還是別的種族,還未可知。很難想象,一個凡人法師,是如何做到令強大的眾神靈畏懼的?凡人的壽命一般不長,要有多麽變態的天賦和際遇,才能讓他在有短短的有生之年,獲得那般強大到可以滅世的能力?
至於他所謂的滅世,用魔法毀滅一個時代,只為了迎接一個新時代的到來。在胡八道看來,這和瘋子沒什麽兩樣!或許,當一個人強大到難以想象的程度後,對於生命和世界的看法,會遠遠異於常人吧!
胡八道已經站起來了,被冰雪凍僵的雙腿也開始慢慢變暖,相信再過不久,就能走動了。這時,一直看著胡八道的羊靈又開口了。這次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著同情,而是帶著耐人尋味的深沉。
“他叫莫雷洛·梅賈,曾經的滅世者。”
莫雷洛!
胡八道心底微微一顫,他敢肯定,他聽過這個名字。如果他前世的記憶全在的話,他一定能想起來,莫雷洛這個名字,對於整個符文之地的法師,到底意味著什麽!但是單憑這個名叫莫雷洛留下的這段蔑視一切的話,就能看出他絕對不簡單!
畢竟,大魔王很多,心理扭曲的變態法師也有,但不是什麽人,都能被世人稱作“滅世者”的!
忽然,一個念頭在胡八道腦中乍現。千玨也是神靈,而且不是一般的神,他們是終結世人生命的死神!那麽他們也一定經歷過莫雷洛的時代,也必然見識過莫雷洛的滅世魔法!
難道莫雷洛那段話中對神靈的蔑視,也包括千玨嗎?
這讓胡八道有些難以接受。畢竟他親身體會過千玨的強大,那時初見千玨時,羊靈施放的光明系神跡魔法,直到現在依然令胡八道歎為觀止。他不相信像千玨這種可以掌控一整個暗影島的強大神靈,竟然不敢對莫雷洛,這個用魔法毀滅無數生命的法師做出製裁!
羊靈似乎看穿胡八道臉上的驚愕,她搖了搖頭,“他是符文之地的一個變數。他成長的速度異常驚人,等我們發現他擁有毀滅世間的魔法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事實上,他並不是符文之地土生土長的人,而是一個外來者。”
外來者!
胡八道驚訝地抬起頭,一種奇怪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中。
“沒錯,像你一樣,他來到符文之地時,也很年輕。 但不同的是,他對靈魂的感知力和對魔法的領悟比你要高出很多。”
看著羊靈和狼靈那兩張似笑非笑的臉,胡八道身上忽然滲著陣陣的涼意。出現一個令符文之地遭受重創的莫雷洛,已經夠讓眾神靈們蒙羞了。如果再來一個類似的穿越者——換成胡八道是神靈,他也想把眼前這個未知的危險因素扼殺在搖籃裡。
而他,就是這個未知的危險因素!
接下來羊靈的話,更是加深了他想法。
“每過一段時間,符文之地都會有外來者穿越而來,他們有著各自不同的宿命。而他們第一次出現在符文之地的位置,往往和他們的生命軌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已經很久,沒有外來者穿越到暗影島了!”
胡八道聽出了羊靈的意思。在千玨看來,甚至是所有其他神靈看來,一個打破空間來到符文之地的外來者,一出現就靠在了上一個外來者——莫雷洛的墓地邊上,其中危險的意味顯而易見!
甚至毫不客氣的說,若乾年後,胡八道變成下一個莫雷洛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任其發展,千瘡百孔的符文之地再遭受一次滅世之災也不是沒可能!
一個個危險的預想和恐懼的念頭衝擊著胡八道脆弱的小心臟,他只是想好好活著,閑暇時間把把妹而已,從沒想過要乾那種毀滅大陸的變態事情啊!
但胡八道也不傻,既然當初千玨沒有殺他,反而與他簽訂了靈魂契約,處處護著他,那麽他就不會是下一個莫雷洛,或者說莫雷洛二代。其中肯定發生了什麽,讓千玨對他有了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