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來自弗雷爾卓德大雪山的凜冽寒風狠狠地吹打著阿瓦洛薩的領地。
胡八道哆嗦著身子,坐在草垛邊上。他企圖讓厚實的草垛擋住刺骨的寒風,但隨著夜色變深,身體裡的寒意卻愈發明顯了。
寒風肆虐著不遠處的大火,躁動不安的火舌沒有對周圍的人們造成任何影響,老老少少都繞著火堆轉圈。火堆上,是白天死去的兩個男孩,他們被剝光了衣服,一絲不掛地躺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表情安詳。
艾希告訴胡八道,這是他們阿瓦洛薩族人傳統的火葬儀式。
意思是,阿瓦洛薩的戰士生前經受鮮血的洗禮,死後不屈的靈魂離去時,也不該帶著雜物。
胡八道靜靜地望著不遠處的火葬儀式,看著部族裡人來人往。哭聲和念咒的喊聲混雜在一起,想起兩個年輕的生命就這麽結束,他不知道哪一天自己是否也會迎來這樣的命運。
畢竟在這個世界,他太渺小。在沒有明確法度和規則的世界裡,如果沒有實力,那麽每一天,都必須過得小心翼翼。
“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至親,在烈火中化為虛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永遠抹不去的傷痛!”
冷得瑟瑟發抖的胡八道聞言,抬起頭,看到火光中,一道靚麗的身影走到他的身邊。
胡八道看著眉頭緊鎖、一臉哀傷的艾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從她的冰冷的雙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悲傷和無奈。
這顯然不僅是兩個族人的喪命的所能引發的悲痛,從艾希剛剛的話裡,胡八道覺得這位阿瓦洛薩的統治者,有著痛苦而無奈的過往。
胡八道很好奇,到底是什麽讓這位性格溫和、渴望和平和統一的寒冰公主如此悲傷?
是弗雷爾卓德北部瑟莊妮的靈動之爪部落?還是黑暗的冰霜女巫麗桑卓?或者,是萬惡的諾克薩斯?
在這個歷史悠久的寒冰部族中,肯定發生過太多不為人知的事跡。艾希不說,胡八道作為一個剛剛加入到部族的新人,也不好直接問。
見胡八道沒有說話,隻是怔怔注視著自己沉思,艾希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什麽,說:“異鄉人,從白天到現在,你好像經常對著我發呆。你以前――是不是聽說過我?”
“咳咳。。”胡八道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都被對方察覺到了,本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想不到還是大意了。
看著艾希臉上透著審視和疑惑的水藍色眼睛,胡八道慢慢站起了身,右手掌貼在胸前,對著艾希深深彎腰。做完紳士的優雅禮節後,他深情地望著艾希的冷豔面容,直到對方的臉上微微泛起了紅暈,胡八道終於開口:
“自從白天看到美麗的阿瓦洛薩公主,用蘊含冰霜魔法之力的魔法水晶箭打跑了黑暗法師,我就已經深深被你的美麗和寒冰魔法吸引。如你所知,我是個魔法師,我渴望魔法,也欣賞美人。一路的逃亡,我歷經黑暗、死亡與偽善,我曾以為我所渴望和欣賞的東西,已經永遠離我而去。”
胡八道頓了頓,微微低了低頭,仿佛在緩和自己的情緒。
“你。”
寒風忽然吹起艾希一頭晶瑩的銀發,連同她略帶羞澀和驚訝的表情,在夜色中熠熠生輝。艾希現在已經懊悔自己為什麽要多嘴問他了。比起兩人間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更希望面對的是純粹的朋友或者上下級的關系。
母親死後,一直支撐著艾希的,是她童年時英雄主義的夢想――統一弗雷爾卓德。
她深知自己的美麗,已經給她帶來了太多追求者。但她不想,或者說,不敢打破目前的平靜。她不知道自母親之後,第二個進入她內心的人,會不會支持她的夢想。即便她的母親,對於艾希近似空想主義的做法,也是不讚同的。 全族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公主,在違反弗雷爾卓德的傳統。
如果不是手裡阿瓦洛薩――那個傳說中的英雄的武器――上古寒冰弓,僅憑艾希母親傳給她的血脈和地位,怎麽可能壓得住反叛者的怒火?
當反叛者的鮮血灑在阿瓦洛薩的墓碑前的那一刻,艾希就知道,她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很謹慎。她是阿瓦洛薩部族的領導者,為了實現弗雷爾卓德的統一,她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失誤!
更多的時候,她需要的是盟友,而非愛情。
胡八道的話還沒說完,艾希在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但臉上的羞澀和驚訝已經褪去。
“直到今天,看到純潔而強大的冰霜魔法在弗雷爾卓德的大地上綻放,我的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作為一個純粹而孤單的魔法師,我願意陪在阿瓦洛薩最美麗的女人身邊,學習研究寒冰魔法!思她所思,念她所念!”
說完,胡八道懷著被寒冰魔法胖揍的決心,迅速伸出手,趁艾希沒注意,抓住了她白皙冰涼的手背,然後閉上眼,低頭深情一吻。
艾希本來已經打算好,不管眼前這個苦難的異鄉人說什麽,都要拒絕他的愛慕。經歷了族人的不信任和背叛,她的內心早已豎起了厚重的心防。
然而當這位充滿理想主義、渴望得到他人理解和支持的寒冰公主聽到胡八道的最後一句話時,冰冷的臉終於忍不住一顫!
思我所思,念我所念麽?
在那一刹那,艾希的內心仿佛有個聲音在呐喊:你已經孤身奮戰了這麽久,這不就是你最需要的嗎?
艾希呆呆地看著眼前人。這時,她忽然感覺到左手手背上冰涼的觸感和火熱的呼吸,她猛地晃過神來,卻見眼前這個異鄉人正在深情地親吻她的手背!
艾希終究隻是個未經情事的二十歲少女,被一個異性這樣對待,還是第一次。她慌忙抽出了被抓住的左手,紅著臉望了望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到這裡,終於松了一口氣。轉而看著胡八道依舊深情且嚴肅的雙眼,心中又羞又急。
“你――”
“你不必急著答覆,美麗的公主。今天這樣的場合並不適合。不過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左右,用時間來證明,我對阿瓦洛薩公主的愛慕。我將用我的魔法和身軀,守護阿瓦洛薩和你的夢想!”
說完,胡八道不等艾希回應,瀟灑轉身離去。
正當胡八道要露出一切皆在掌握的笑容時,他的右手忽然被人緊緊抓住了!然後,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迅速爬上了他的手腕!
慘了!裝B失敗了!
果然寒冰女王還是不能惹嗎?
胡八道慌了, 但是他還是強裝鎮定的轉過了身。這是他作為男人在女人面前僅有的尊嚴。
這時他的手腕上的寒氣已經凝結成冰,扎得他手疼。
胡八道轉過身後,艾希慢慢抬起頭,皺著眉頭的臉上羞澀還未褪盡,但更多的是飽含思慮的嚴肅。這位冷豔的寒冰射手深深地望著一臉平靜的胡八道,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終於,見胡八道要忍受不住寒冰的侵襲了,艾希似乎暗下了一個決心,松開胡八道的手,低聲說著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話――“請你不要忘了今晚的承諾,否則,阿瓦洛薩的寒冰將會刺穿你的心髒!召喚師!”
召喚師!?
胡八道睜大眼睛,傻傻地看著艾希。為什麽艾希會知道他是召喚師?他明明隱瞞了這一點啊!
難道是傑弗瑞那個孩子?
不,出於對那個孩子的信任,胡八道寧願相信是傑弗瑞說漏了嘴,也不覺得是他騙了他。
不過看艾希的樣子,她應該只知道他召喚師的身份,並不知道他和卡爾薩斯是一夥的,否則隻怕早就殺了他給兩個死去的男孩子祭旗了吧!
見胡八道目瞪口呆,一副秘密被人發現的驚慌樣,艾希抿了抿嘴,嘴角微微上揚,瀟灑地轉身離去。
“對了,你手腕上的那個冰環,是我用寒冰魔法塑造的。既然你想向美麗的阿瓦洛薩公主證明,那麽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化掉它吧!”
艾希忽然回過頭,俏皮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