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手中的槍拖重重地敲下,準確命中了大柱的後脖,大柱突的一頓,接著失去了支撐力般昏了過去,上身直接倒在了死去多時的鬼子屍體上! 張順三人終於不約而同地呼出一口氣,都互相看了看,都從其他人臉上看到了驚懼和一絲憐憫。
他們都是一個村子的人,自然知道大柱一家都被鬼子殺得個精光。一對雙胞胎兒子,才兩歲多,可愛得讓人嫉妒,中年得子的大柱像捧在心頭一樣照顧得無微不至,說話重點都怕嚇到他們,家裡的婆娘每次都說他搶了她寶貝,她婆娘雖然潑辣,但那是對外人,親戚家的哪個不念她的好!
本來是團團圓圓,其樂融融的一家,就這麽毀在了鬼子的炮火之下,怎麽不讓人憤恨,怎能不讓大柱發狂!
看到大柱一口一口咬下鬼子身上的肉,三人身體跟著這一口一下在不斷打顫,嬌小的鬼子因為被卸了頰骨和手腳關節,不能動彈又不能大叫,被棕熊般的大柱抱著卻也痛苦得差點掙開如鐵鉗般的大手,最後大柱更是抓起身邊的一塊石頭,用盡全力不斷砸在鬼子的臉上,砸得鮮血四濺,腦漿迸裂。
邊砸邊嗷叫不休,像極了山林裡的發了瘋的野人,張順看著心跳急速加快,手中的槍緊了又緊,恐懼得都快忍不住真的一槍打出去。張順不忍再看,別過臉看到狗剩已經一臉蒼白地緊閉著眼,張生也是白著臉在不斷乾嘔,又強忍著不讓一丁點聲音發出來,生怕發了瘋的大柱下一個會找上他。
突然他看到張生終於忍受不住嘔吐了出來,邊吐手指邊指著大柱,提醒張順去看。
張順咽了一口口水,慢慢轉過頭去,只看了那麽一眼,眼角就不受控制地直抽搐!
只見大柱已經撲在了另一個還活著的鬼子身上,又是一口咬下,碩大的一塊頸肉被撕下,動脈頓時破裂,鮮血噴湧而出,噴得大柱一身都是,然而令張順忍不住抽搐的並不是滿地鮮血,而是大柱咬著這塊比他嘴巴還大的新鮮好肉,牙齒上下咬合,含進嘴裡,一口一口咀嚼,慢慢咽了下去。
張順再次緊了緊手中步槍,終於下定了決心,快步上前幾步,舉起步槍,槍托用力朝下一敲,似是深怕沒能一下打暈對方,在敲完之後又高高舉起,做好了再次敲打的準備。
一時之間張順、張生、狗剩俱都拿眼注視著大柱,隨著他的停頓,他的倒地心情起伏不定。
呼——
好長的一聲呼聲,三人明明幾乎什麽也沒做,卻是好像打了一場艱苦卓絕的大戰一樣辛苦。接著同時癱軟在地,喘著粗氣,充滿驚懼的臉慢慢柔和了不少,張順在心裡詛咒發誓再也不想碰到這種扯淡的破爛事了。
沒待三人坐下多少時間,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頓時驚醒了他們,聽聲音幾乎是近在咫尺,才意識到這裡已不是他們的村子,於是趕忙爬起,張順沿著牆邊,悄悄走向牆角,離開時還不忘揮手示意讓張生兩兄弟將大柱藏好。
一聲槍響再次響起,張順不由得更加小心,到了牆角,只見他手扶胸口深吸了幾口氣,憋著一口氣慢慢探出頭去小心偵查。
路有兩邊,左側不遠處橫躺著一具鬼子屍體,屍體被一把太刀穿透胸膛,死得不能再死,右側因為大榕樹阻擋無法看輕情況。
張順皺眉,考慮著要不要再走幾步查看個清楚,還沒等他確定要不要過去,大榕樹後面響起一聲爆炸聲,驚得他下意識縮回頭,才過沒幾息,又發生了幾次劇烈爆炸,
有些碎石甚至穿越大榕樹打在他的臉上,張順急忙抱頭以躲避可能的傷害。 這動靜大歸大,但平息得也快,很快四周就變得格外安靜,好像剛剛沒發生過什麽事一樣。
張順集中精神側耳細聽……好吧,什麽也聽不到。
於是小心再小心緩緩站起,還是決定前去查看一番,還沒完全站直身子,突然感覺有東西靠近,張順身體一頓,僵硬地側頭一看,是張生兩兄弟,只是張生那臉靠得實在太近,近得張順都能清楚地看到他大鼻子上的黑頭。
張順差點沒被嚇暈過去,強忍著暴起打人的衝動,眼睛狠狠剮了一眼張生,看著張生疑惑不解,還聳肩好像在問發生了什麽事,張順終於是忍受不住……使勁轉身,我走!
三人緊揣步槍,張順在前,張生被無情鎮壓在最後,低腰貓步,打槍的不要,靜悄悄來到了大榕樹邊。
第一個探出頭的是張順。
這種情況下任何事情都可能會發生,但張順還是義無返顧選擇由他去做,張生狗剩比他年輕,還是兄弟倆,他有這個責任保護他們!
還好並未發生一冒頭就被爆掉的悲劇!張順終於看到了一個活著的鬼子,他正神情緊張地戒備著,同時在那些死去的鬼子身上拿取手榴彈和子彈,他完全背對著張順等人。
張順緊了緊自己的槍,當時就有一種要抬槍射擊的衝動,但他忍住了——他擔心自己不能竟全功,他的槍法實在是太臭了。
想到這裡,暗自歎息一聲,小心縮回到樹後。
“只有一個活的,在收集手榴彈和子彈,應該是要對付二爺!”
“那還在等什麽?趕緊去支援二爺啊!”說話的是張生,一如既往地力挺關鵬。
“你急什麽急,那個鬼子的注意力完全被二爺給吸引了,完全沒有注意周圍的意思,他現在正好背對著我們這邊,只要一槍就能搞定!”張順白了一眼張生道。
“那還廢話什麽,我來!”說著就要出去幹掉那個鬼子。
張順趕忙拉住張生,用力甩了甩張生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就你能,你槍法很好嗎?能有狗剩的好嗎?我的意思是讓狗剩來,他可是我們村槍法最好的!”
難怪最小的狗剩反而會最早就能拿到一把“三八大蓋”!
“這……呵呵,我不是一時忘記了嗎!”張生才想起自家老弟槍法的厲害,摸摸頭接著道,“老二,上,別給我丟臉!”
“都說了別叫我老二!”狗剩小聲嘀咕,但也知道他哥不可能改掉的,於是不再理張生,拿著槍甩了個360度槍花,慢慢朝外伸槍瞄準。
每次瞄準的時候,腦海裡總是不自覺得回想起他師傅教的,呼、吸……狗剩瞬間就平複了因為那堆屍體而有點恐懼的心,槍口瞄準了對方,狗剩有百分百的自信,這一槍絕對不會打偏,這是高手的直覺!
槍響,狗剩一時陶醉,這一槍非常完美,子彈將會如打在西瓜上一樣打爆鬼子的頭顱,除非他比子彈還快!
血花四濺,這鬼子的速度當然不會比子彈還快,但他的反應卻比子彈更快。
咦,這一槍居然只打中了手臂,有點錯愕,一時忘記了再補上一槍!以狗剩的眼力,他清楚地看到對方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就做了反應,腳和頭都向上提了一下,所以才只打在了手肩骨上,廢掉了對方一條右手。
反應過來時已經太遲,對方作了一連串動作完全規避掉自己射擊路線,躲進了牆墩後面。
那動作飄忽不定,腳步完全違背了人類走路的方式,時而交叉,時而單腳滑步平移,上身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動,頭胸腰肋各種部位此時已經不在日常習慣的地方,完美地躲避了可能的槍擊。
這樣的動作簡直匪夷所思,但狗剩卻熟悉無比,他的師傅,從未露過真面目的師傅就教過他這樣的動作,一套經歷了無數戰場檢驗的死亡舞步。
他為什麽也會?狗剩有點迷茫,難道師傅還收了一個日本鬼子做徒弟?
狗剩莫名感覺憤怒無比,稚嫩的臉龐都有點猙獰,什麽人都可以,就是不能是鬼子!
張生在狗剩後面安靜等著, 他對狗剩的槍法非常自信,論槍法狗剩當之無愧是村裡的第一。所以在槍聲響起,狗剩又非常安靜的情況下,張生非常自信地認為敵人必死無疑,於是端著槍直接跑出。
張生當然不是去收什麽人頭,而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關鵬面前。嘿嘿,這樣才能顯得我最關心二爺,最能敢打敢衝嘛,這次二爺怎麽著也會教我些法術了吧!
我靠,這狗腿子居然在打著這樣的主意!
無組織無紀律,又沒有基本的防備之心,注定了張生要悲劇一回。
槍聲和狗剩的提醒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槍聲掩蓋了狗剩的聲音,所以張生耳朵裡滿滿都是三八大蓋的悅耳咆哮,整個身體像被巨錘重重捶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向後跌倒,胸口噴湧出瀝瀝殷紅,瞬間染紅了衣,在衣服上以後浪推前浪之勢往下滴落,落在地上綻放出朵朵美麗而妖豔的花朵。
狗剩一時之間腦袋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盯著倒地的張生,他的哥哥剛剛死了!
大腦中仿佛有某些東西在試圖往外鑽出,使得狗剩頭疼欲裂,但此時他卻如魔怔一般不管不顧,直往張生那邊跑去。張順在後面焦急大喊,妄想能將狗剩喊回來,只是怎麽也喊不回來,他不知道事情這麽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此時他突然好後悔,後悔自己的槍法為什麽不好一些,後悔為什麽要提議讓狗剩來打這一槍!
“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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