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策的目光越過白雲,投射在李煜身上。這少年雙眸中靈光驛動,一看便是聰明絕頂之人。
北山策是廣陵城四大家族之首,北山世家嫡長子,將來的家主繼承人。
而北山策最引以為傲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刀法。
他三歲習刀,五歲入門,十五歲修出刀氣,二十五歲將北山世家的傳世武技劈山刀法修至大成,三十歲開始參悟刀道。
他的刀法之快之猛,北楚年輕一代無人能及,被稱為小刀皇。連義父東方大石都讚不絕口。
可眼前的少年輕輕松松就接住了自己的刀。要知道,這少年功力明明比自己差了許多!若再給他幾年時間進步,自己必不是對手。
想到這裡,他心中隱隱升起妒意。
北山策絕不允許有人比他更天才,這種人一旦被他發現,必將被扼殺在搖籃中。
如果說北山策剛才想殺死李煜,是因為他被白雲稱為朋友,那麽現在則是因為李煜擁有比自己更驚人的天賦。
無論如何,自己必須要毀掉此人!
想到此處,北山策不再猶豫,他向白雲點點頭道:“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須現在就跟我走。”
白雲松了口氣,說道:“可以,我跟我的朋友們道個別,就馬上跟你走。”
北山策聞言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更加冰冷,沉聲道:“好。”
白雲收起劍,轉身看著李煜和巫鹹道:“他們是來接我回家的,等你們到廣陵城安頓好之後,我會再找機會出來跟你們會合。”
離別突然之間來臨,李煜有些不知所措,他輕聲道:“他們不會對你不利吧?”
白雲搖搖頭道:“那倒不會,他們是我哥哥派來的。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下次見面,我會原原本本講給你們聽。”
李煜和巫鹹對視一眼,點頭道:“老白,你自己小心。”
三位朋友簡單的作了別,白雲轉身走到北山策面前,冷冷道:“我們走吧。”
北山策口中答應著,突然伸出一指在白雲胸口連點數下。白雲頓時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知道被他點了穴道,睜大眼睛焦急疑惑的瞪著他。
北山策將白雲拋給三個手下道:“看好他!”
隨即舉起刀指向李煜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玩玩了!”
巫鹹譏諷道:“當真是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老子今天算長見識了!”
北山策看向巫鹹,說道:“我可以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現在馬上離開,否則就跟他一起死吧。”
巫鹹哈哈大笑道:“無知者無畏!有種就連我一起殺了好了!”
相處這麽多天,李煜雖未明確說明自己的身份,卻也並未刻意掩蓋。巫鹹作為巫神教少主,又怎會猜不出他乃劍仙王道陵的弟子。
這北山策不知抽的什麽風,無論如何都要殺死劍仙最疼愛的弟子,真是不知死字怎麽寫了。
“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北山家的劈山刀法”,北山策口中說道:“第一刀。”他上步左劈刀,一股一往無前的凶猛氣勢瞬間在空氣中凝聚,順著刀鋒向李煜和巫鹹劈去。
李煜看著氣勢洶洶的一刀,知道自己很難抵擋,畢竟功力相差太懸殊。
最後關頭他咬緊牙關踏前一步,手中追仙劍橫舉於頭頂,體內存留的最後一絲真氣與追仙劍相結合,竟硬生生的架住了繡春刀的攻勢。
但隨之而來的刀氣卻侵入他的肺腑,使他又是一口血噴出來,體內真氣空空如也。
北山策收刀,說道:“第二刀,”出刀。
這一刀比前一刀還要凶猛,刀鋒所向帶起劈山裂地之勢,瘋狂向李煜奔湧而去。
“我來!”巫鹹道,臉色十分凝重。
他收起手臂,全身衣服仿佛被風灌滿,吹得呼呼作響。在刀落下的一刹那,巫鹹注滿真氣的右拳一拳擊出,與繡春刀碰撞在一起。
繡春刀再次被擋住,而巫鹹吐血向後倒飛出去,整條手臂嚴重扭曲,顯然是骨頭斷了。
北山策是李煜修行以來,遇到的對手中最強的一個。
在此之前,他從未經歷過如此凶險的場面,即使這一路經常有殺手出現,但那些殺手的實力比北山策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李煜握住追仙劍的手緊了緊,死死盯住北山策手中的繡春刀。
那刀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線,瞬間一道強大無比的刀氣將繡春刀包裹住,北山策的第三刀發出了。
周圍的一切沉寂下來,時間仿佛就此定格,李煜的眼中只剩下一把刀。
他進入了頓悟之境。
李煜清晰的觀察到了那刀行進的軌跡,此刻他的大腦如同一台計算機一樣,進行著周密的推演計算,找出刀法的破綻。
就是這裡!
李煜抬起追仙劍,朝著一個方向撩去,追仙劍剛剛好擦著繡春刀的刀鋒交叉而過。下一秒,追仙劍穿透了北山策的護體真氣,劃過他的右臂。
從頓悟中出來的李煜滿頭大汗,體內真氣嚴重透支,他幾乎已經站立不穩。
而在場所有人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他。
北山策的右臂鮮血淋漓,在剛才那一瞬間,李煜避開了他的刀,並且傷了他。
他臉上淡然自容的冷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之極的暴虐。
自從刀法登堂入室以來,從來沒有人能夠躲開他的刀!更沒有人能夠傷了他!
北山策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右臂。李煜當時已經沒有真力的支持,全靠追仙劍的鋒利才能破開他的護體真氣,因此這道傷口並不深,只是流了很多血。
但這卻讓北山策感到十分屈辱,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快要被怒火炸開了。
北山策抬起頭,雙眼仿佛兩道利刃死死盯著李煜道:“很好,竟然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傷到我,那今天就更加不能放過你了!”
他決定不再保留實力,要使出最強一招盡快解決這場戰鬥。
北山策將全身真力爆發,壓向李煜,同時手中繡春刀劈出了劈山刀法最強一式。茶館內風雲變色,幾十張桌椅全部化為灰燼,屋頂被刀氣豁出了一道口子,四周躲避的客人均被一股強大的氣浪掀翻不知死活。
三個天鷹衛不得不運氣真氣抵擋這股刀氣,同時也將白雲護在裡面。
白雲俊美的臉上已是淚流滿面,撕心裂肺的無聲哭泣著,他不認為李煜能夠在這一招之下活下去。他心中悔恨,若自己當初不與李煜一起同行,他就不會被北山策所害,都是自己害了他!
林芷兒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一旁臉色複雜的看著這場戰鬥。無論是剛才的打鬥,還是現在北山策最強一刀所激發出的暴虐刀氣,都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最先挑起事端的說書人,早已消失不見了。
李煜看著即將落到自己頭上的刀,和那把刀帶起的毀天滅地的氣勢,臉上露出了苦笑。這一刻,他的身體被北山策的真氣壓製,甚至連動都動不了。
就這樣死了嗎?他心中想著,在這世界十年間的一幕幕如同放電影一樣從眼前閃過。作為死過一次的人,他並不怕死,只是覺得這樣死去有點太不明不白,太窩囊了,也會讓師傅很失望吧!
自己在雲浮城的一乾好友,臨走前還沒有同他們告別,沒想到一轉身就永別了。
冬至一起去寒山打獵的約定是不能達成了。最後一秒,他腦中所想的竟然是這個念頭。
李煜閉上雙眼,靜靜等待死亡降臨的一刻。不知接下來是重新投胎還是繼續穿越呢?
整個茶館突然安靜下來。
刀並沒有落在頭上,縱橫肆虐的刀氣也驟然間消失了。李煜隻覺得全身一輕,身體又恢復了自由。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李煜疑惑的睜開雙眼。
李煜的面前站著一個人,那是一個道士。
那道士三十多歲的年紀,葛衣布袍,羽衣蹁躚,身後背著一把桃木劍,姿態含光藏輝,飄逸至極。
北山策那凶猛無比的繡春刀,此刻正被牢牢夾在道士的兩根手指之間。
看著那道士,北山策眼中露出濃濃的驚疑之色,開口說道:“鄭道長,你這是何故?”
道士呵呵一笑道:“這位李師弟乃是家師一位至交好友的弟子,此次前往廣陵城正是去探望家師。
李師弟第一次出遠門,家師特命貧道前來相迎,只是貧道貪睡錯過了時辰,來遲一步。
不知鎮撫大人同我這師弟之間可是有什麽誤會?”
道士說話的語氣輕柔溫和,兩指卻依然夾住北山策的刀,並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