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白雲下,深山幽谷中,一個唇紅齒白的男孩手舞竹劍,隨著劍鋒所向緩緩吟出一段詩詞,那寥寥幾句仿佛將時光凍結了。
只見樹下昏昏欲睡的中年人雙目猛地睜開,射出兩道凌厲的神采,口中默念道:“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那一瞬間,他身上劍罡般的氣勢暴漲,直衝雲霄。
下一刻,中年人已將氣勢盡收,他舉起酒葫蘆灌了幾口,又恢復了一副醉漢模樣,隻是深邃的雙眸中依然殘存著幾許訝異。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體內的劍氣竟然如此輕易的被男孩隨口吟出的幾句詩詞激起。
蘇傾雪小姑娘亦是十分震撼,她自然留意到了中年人那瞬間爆發的異狀。心中回想著那幾句詩,女孩覺得堪稱傳世之作,即便是酈水學宮中那些大儒,恐怕也作不出如此意境。她從小博覽群書博聞強記,對於詩詞歌賦的鑒賞自是高於常人的。
此時李煜已練到第五式,竹劍上下飛舞,劍身所過之處帶起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蘇傾雪神色微動,手臂伸向一旁樹叢,一根細長筆直的樹枝從中飛出,落入女孩手中。她提起樹枝,向著李煜刺去。
李煜正練得沉醉其中,恍然間隻覺得一股危險的氣息在向自己靠近。未等他做出反應,那股氣息便強硬的插入他生生不息的小世界,打斷了他舞劍的節奏。
定眼望去,那竟是一根樹枝。
那根樹枝勢如破竹,衝破了竹劍所編織出的防禦圈,眼看就要刺入李煜胸口。
千鈞一發之際,李煜的身體向左側撲倒,堪堪躲過這一刺。然而樹枝並未就此停歇,而是繼續如影隨形的向他貼過去,李煜狼狽的躲閃,方寸大亂,手中竹劍胡亂揮舞卻無論如何也碰不到樹枝一下。
很快李煜就被逼得門戶大開,那根樹枝極為伶俐的把握住了這一時刻,果斷的刺出。
眼看樹枝到了自己身前,李煜腦中飛速運轉計算著應對方法,他突然發現自己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地。四周的一切變得模糊了起來,連光線也淡了,隻有自己的感知力突然間暴漲,比平時靈敏了無數倍,隻覺得萬物俱滅中,一隻樹枝在眼前逐漸顯出輪廓。
他意識到自己又進入了頓悟,隻是這次與上次的感覺有所不同。上次頓悟時,他是不清醒的狀態,整個人渾渾噩噩無意識的做出動作。而這次,他的頭腦異常清晰冷靜,即使現在讓他背上幾首詩也沒問題。
李煜看到那根樹枝握在一隻芊芊素手中,手臂連接著一個身著紅裙的女孩,女孩面容一片模糊,他卻知道那是蘇傾雪。
李煜身子一轉便到了蘇傾雪右側,左手探出,握在女孩右手上,稍一發力將樹枝拔出。
像一個高度近視患者戴上了近視鏡,整個世界陡然間清晰明亮起來。綠樹,青草,蟲鳴,鳥叫,紛紛顯出蹤跡。
李煜站在蘇傾雪身旁,右手持竹劍,左手握著樹枝。蘇傾雪手臂向前伸出,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面露驚容。不遠處樹下假寐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負手而立,氣度卓然,與剛才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他深深看著李煜,仿佛正在思索著什麽。
“怎麽樣,本少的劍法過關了吧,老大可以傳我下一式了。”李煜洋洋得意道。
蘇傾雪收回手臂道:“還算不錯,”頓了頓又有些不服氣道:“若我手中樹枝換做是劍,你必死無疑。”
對於她的話,
李煜並沒有任何懷疑,他點點頭道:“那是當然,你用一根樹枝就讓我方寸大亂了,我最後能取勝也是機緣巧合。” 蘇傾雪對他的態度很滿意,“你也無需妄自菲薄,你學劍才一月有余,便先後兩次進入頓悟,”她說著用余光向中年人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此等資質世間罕有,若你開始修行,相信過不了幾年便能超過我了。”女孩語氣認真起來。
練劍對劍一番折騰下來,一個時辰早已過去,地上那一攤隻余最後一點火星還在苟延殘喘。
頓悟之後神清氣爽,似乎精氣神都有所提升,然而練劍卻耗費了太多體力,李煜此刻也有些饑腸轆轆,他跑過去幾腳踩滅了火星,用竹劍將兩個叫花雞刨出來。
中年人自己吃一隻雞,李煜和蘇傾雪分食一隻,三人都吃得很滿足。酒足飯飽後,中年人又不發一言的離開了,兩個孩子則是收拾行囊繼續翻山越嶺。
“李煜,剛才那首詩是你自己所作嗎?”蘇傾雪問道。
“你有在其他地方看到過那首詩嗎?”李煜問道。
女孩不假思索的說:“此詩寥寥數語,卻將劍客的豪縱慷慨之意體現得淋漓盡致,意境深遠,若有人作出,定早已流傳於世。但我卻從未讀到過,所以應該不是別人所作。”話語間對自己的學識滿是自信。
李煜恬不知恥道:“那便是我所作的了。”
“趙客應該是五百年前的趙國,吳鉤卻是什麽呢?”女孩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吳鉤乃是一把上古年間的寶劍,可吹毛斷發,不知現在是否還存於這世間了。”李煜隨口胡謅道。
“這首詩似乎隻有半闕,另外的半闕又是什麽?”
“下半闕我還沒想出來,剛才練劍靈光一閃才創作出這幾句的。”李煜對這妖孽般的女孩有些頭疼了,趕緊轉移話題到:“快看,好大的一隻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