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碗筷,李煜拿出一套茶具,為三人煮起茶來。
這茶是雲浮城特產,名為寒山雲霧。因生長在寒山深處,常年吸取山間靈氣,此茶靈性十足,采摘時需要修行者運起真力包裹住茶葉方可摘下,若是用手硬采就會破壞了茶葉的質量。
寒山雲霧泡好後呈青綠色,清新的茶香彌漫著整個庭院,與桂花香交織在一起,讓人心曠神怡,仿佛置身於夢境。
宗長秀感歎道:“小煜這日子過得可真是比神仙還快活,我從沒見過一個修行者如你這般會享受生活。”
宗長吉連連點頭道:“搞得我都想搬來你這住了。凝姑姑,不如你樓下的房間給我住吧!”他說著做出撒嬌狀將大頭搭在葉凝瘦削的肩上,驟然間覺得一股清幽甜膩的女兒香湧進鼻腔,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氣,一時間竟呆住了。
葉凝面無表情的伸出一隻手揪出宗長吉的耳朵狠狠轉了一圈,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氣,連忙大聲叫道:“疼疼疼,姑姑快放手!”
葉凝不屑的說道:“佔便宜佔到老娘這裡,真是不想活了!”
李煜和宗長秀哈哈大笑,宗長吉從小就是混世魔王,可每次遇到葉凝都會吃癟。
葉凝是宗老城主的義女,城主宗廷淵的義妹,宗長秀這一代的年輕人都要稱她為姑姑,雖然她並不比他們大幾歲。
說起來,劍仙王道陵和宗老城主是同輩人,李煜同葉凝一樣,比宗長秀等人都要高一輩,但是他們平日裡隻叫葉凝姑姑,叫李煜卻是小煜,而李煜稱葉凝為凝姐,幾人之間輩分亂得一塌糊塗。
玩鬧了一陣,四人都放松下來,不由得又想起昨夜城主府失竊一事。宗長秀把先前提出的疑點又跟葉凝說了一遍,葉凝聽後眉頭緊鎖,面色有些嚴峻的說道:“小煜說得沒錯,雲浮城裡有內奸,而且地位還不低。”
宗長吉道:“可是他們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呀!”
葉凝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些人的目的是將雲浮城拉入局中。雲浮建城兩千年,從不參與人間紛爭,無論江湖還是廟堂,向來都是置身事外。所謂無欲則剛,雲浮城的這種處世態度毫無破綻,所以一直保持著超脫的地位,成為四大獨立勢力之一。”
宗長吉不解道:“若雲浮參與天下爭鬥又會如何呢?”
葉凝雙眸變得深邃起來,緩緩說道:“若參與天下爭鬥,則雲浮必亂。”
宗長秀點點頭道:“凝姑姑說的沒錯,雲浮城擁有天下最多的情報機密,若改變了一直以來超脫的態度,到時全天下都會變成雲浮的敵人。”
看著葉凝睿智冷靜一針見血的分析問題,李煜眼神有點恍惚,恍然間一個身穿紅裙精致漂亮一本正經的小女孩和眼前的葉凝逐漸重合。
李煜突然發現葉凝和蘇傾雪雖然性格大不相同,卻有很多相似之處。首先,都一樣美麗聰明心機深沉,其次都一樣自戀,還有都會時常不經意的流露出一些骨子裡的驕傲與高貴。
想起蘇傾雪,李煜有些惆悵,兩人自從十年前一別就再也未見過,也不知下次相見會是什麽時候。
無論時光如何變遷,每當想起這個女孩,李煜的心中總會暖暖的。
“喂喂,談論這麽嚴肅的事情也會走神!一定是在想女人!”宗長吉一巴掌拍在李煜肩頭。
李煜回過神來,發現三人都在看著自己,撥開宗長吉的爪子道:“別亂講!我是在想,雲浮城是如何收集到那麽多情報的。”他心中確實對此一直很不解。
宗長秀道:“這本也不算什麽秘密,兩千年前,先祖是天機宗弟子,一次遇險被秦王所救。後來秦王統一天下,改秦國為大秦皇朝,先祖受秦皇所托,帶領宗氏族人來到寒山之巔建立了雲浮城,目的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原原本本的記錄天下歷史變遷。”
“雲浮城竟然有這樣的使命!”李煜驚奇道。
宗長秀點點頭繼續道:“這既是雲浮城的使命,也是我宗氏族人的宿命。從此以後,宗家掌握了獲取天下機密的渠道,但宗氏子弟也在雲浮城畫地為牢,不得去往其他地方。這也是歷代君王都不會動雲浮城的原因。”
李煜頓時明白雲浮城的處境了,掌握著這麽多信息渠道,任何一個國家只要獲得雲浮城的支持,一定能夠統一天下。但雲浮城若是摻和到天下紛爭中,肯定首先被各方勢力聯合滅掉。
他也更加疑惑,雲浮城一向不與任何勢力產生衝突,究竟是誰想要對雲浮不利呢?
宗府很大,共分為東南西北四個院,其中東院的地位最為崇高,其他人等不經允許是不可隨意進入的。東院分為兩個獨立的宅院,隻住了四個人,其中一個宅子住著宗老城主和葉凝,另一個則住著王道陵和古清平。
李煜原本也是住在東院的,買房後就搬出去了,他一直覺得這裡是宗府而不是自己家,住在這裡總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李煜抱著一大壇豆漿暢通無阻的走在宗府中,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尊敬的跟他打招呼:“李師叔”“李公子”,讓他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進了王道陵的庭院,當先便看見古清平正在院中為仙鶴梳洗羽毛。
“師兄好”,李煜乖巧的跟古清平打招呼。從第一天拜師起,古清平就如同一個寬厚的兄長一般,對李煜照顧有加任勞任怨,李煜心中對這個師兄也十分親近和尊敬。
古清平看到李煜懷裡的大壇子,哈哈笑道:“師弟又帶什麽好東西來了?”
“早上做了一些豆漿,帶給師傅和師兄換換口味。”李煜笑著說。
對於這個機靈的小師弟古清平也是十分佩服,不僅修煉的資質無人能敵,還經常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而且每一樣都讓人讚歎不已。
將豆漿交給師兄,李煜便直接進了王道陵的房間。
“來啦。”王道陵淡淡的說道,歲月沒有在這位劍仙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依然是一副中年酷大叔的模樣。也有一點不一樣,那就是王道陵看起來越來越有神仙的感覺了,仿佛會隨時飛升一般。
“給師傅帶了點豆漿,等下讓師兄拿進來。”李煜嬉皮笑臉道。
不知為什麽,他對這個師傅始終正經不起來。
王道陵看起來自有一派神仙氣質,不怒而威,所有人見到他都不自覺的變得恭敬起來,心智不堅定者甚至會下跪叩拜。但李煜心中總覺得他那副威嚴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就是個厚臉皮的老不羞,大概是當初被他搶烤魚搶叫花雞又硬是搶來做徒弟的印象太深刻了。
而王道陵這麽多年見慣了別人對他規規矩矩謹小慎微,早已麻木無趣。他本是個生性灑脫肆無忌憚的人,李煜對他的態度既不恭敬也不規矩,反而讓他覺得歡喜親近,覺得這才是他王道陵的徒弟。
“近日在修行上可有疑惑?”王道陵問道。
李煜想了想說道:“疑惑倒沒有,只是覺得修行七曜神功的速度慢了下來。雖然每天不停的吸收日月之氣,卻總也不能更進一步。”
王道陵道:“修行之路且不可急躁,任何一門功法都需要日以繼夜的積累。”
李煜苦惱的道:“可是我第一層太陽之力隻用了五年就突破了,第二層太陰之力到現在已經修煉了三年,卻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王道陵突然道:“你在雲浮修行已有十年,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李煜愣了一下,離開雲浮嗎?
“我還小,劍法都還沒有學過,不急著離開雲浮吧?”李煜道,他下意識的不願結束現在平靜悠閑的生活。
王道陵道:“修行一途從來不是固步自封,只有入世歷練,經歷重重磨難,於生死之間尋求突破,才能夠不斷的更上層樓。將自己困於一地,即便資質再高,也難有所成。”
“可是,我還沒有學會師傅的劍法呀!”李煜道。
“任何劍法都有破解之道,學來何用!”王道陵不屑道。
李煜無奈的垂下了頭,斷了修煉無敵劍法出去泡美眉這一念想。
王道陵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以為他是不想離開雲浮城,於是說道:“也不是讓你現在就出去闖蕩,這次叫你來,是讓你代為師去一趟太清宮,耽擱不了幾天便回來了。”
這樣啊!李煜松了口氣,說道:“太清宮是北楚的國教,師傅跟他們還有交情?”
王道陵道:“無甚交情!只是年輕時跟太清宮掌教李西月那老兒喝過一次酒。”說到這裡,他語氣有些煩躁:“總之你明天出發,在立冬武比之前趕回來。這次的武比,你也要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