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在最深的地獄才能感受到的噩夢。
燃燒著的潔白城堡。
燃燒的過去。
在魔族的踐踏下,土崩瓦解的博得裡安。
我是誰?
睜開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本來想這麽說,黑音思考了一下還是閉上了嘴。
“你醒了?”
轉過頭去,看到的是雪白的身影。
“我怎麽會在這裡?”黑音想要起身,但是胸口一陣劇痛,她悶哼一聲又躺了下去。
“你還活著就是萬幸了,”雲圖別過臉,“最後,還是用那種方法。說得倒是漂亮,什麽不想依靠力量,結果還是依賴這詭異的再生能力?要是真正的戰鬥的話,你早就已經死了。”
“...是麽?”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黑音抬起右手,用手臂擋住刺眼的光。
“能在碎月的劍尖下活著的,你是唯一一個。”雲圖說道。
黑音摸了摸纏繞在胸前的繃帶,很新,甚至沒有一點血跡。如果是能夠重傷自己的傷勢的話,恐怕不是這種東西能夠奏效的。
“我昏了多久?”
“三十個小時。”雲圖雙臂環抱在胸口,“本來我認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踏進這個家了。”
這個家?黑音這才開始大量四周。
裝潢十分華麗的一個房間,主體色調卻只是單調的白色——讓人懷疑是否在這間房屋住久了的話是否會患上雪盲症。水晶吊燈即使只有自然光,也能夠折射難以直視的絢麗光芒,魔物的輕皮沙發似乎只要一坐下就會整個人陷進去一樣。
這不像是女孩的房間,因為除了必要的物品以外,甚至連擺設都沒有。
“我的房間,準確的說是,我曾今的房間。”雲圖一副懷念的樣子。
“...能讓我繼續嗎?”黑音搖晃著疼得厲害的腦袋,“之前我暈過去了,只看到了一部分...”
“隨你喜歡。”雲圖伸出手,“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後悔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黑音微微一笑,握住那隻冰涼的,不帶一絲溫度的手。
——艾德裡安娜&塞西莉亞之章——
塞西莉亞她知道得很多,連王國的行動一絲一毫也能被她完美的看透,就像智者一樣。每當艾德裡安娜問起這個事情,她總是不好意思的撓著頭。
“實際上我也只有理論上的知識。”
她沒有說謊。也只有是那個不怎麽喜歡她們的兩人的生母,塞西莉亞才會毫無愧疚的去用自己所知的東西威脅而已。為了自保,為了自己更好的活著。
艾德裡安娜也從她那裡吸收了許多的知識。
年幼的姐妹兩人,在來自異世界的知識的熏陶下,已然早已步向心靈上的成熟。在兩人十二歲生日那年,她們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日子,互相贈送了一件禮物。
艾德裡安娜得到了一個潔白的發帶,塞西莉亞收到了一條長得能夠將兩人都一同繞起來的紅色圍巾。
不過艾德裡安娜並沒有綁頭髮的習慣,一直是直直的白色長發,黑音也從不畏懼冬日的寒冷。
她曾天真的認為,只要她們一起,無論什麽都能夠坦然面對。
直到那一天。
萊因哈特·博得裡安將姐妹兩人連同兩位妻子叫進了自己的書房。
“能夠繼承我的一切的,只有最優秀的人。”
姐妹兩人被分開了。
在大人的‘正確的事’的名義下,被迫開始了比較的成長。
而從小一直十分優秀的艾德裡安娜,理所當然的近乎單方面壓製了毫不起眼的黑色女孩,塞西莉亞。理論知識豐富,卻缺乏嘗試,甚至沒有身為一個王國內最大貴族的後裔的自覺的少女,和其生母一起,被冷落,被排斥,被貶低。
艾德裡安娜真是厲害呢,這麽小就學會了這麽多東西。
“不,我才不厲害。”
她比我懂的更多,她從未承認過自己比塞西莉亞優秀。
只有她才知道,塞西莉亞所擁有的知識,就算是這些自詡經驗豐富的大人,也沒有辦法媲美其一角。
她相信塞西莉亞會證明自己的。
優秀是有代價的。
即使只是一絲絲失誤,她也會受到嚴厲的懲罰——那個母親,與艾德裡安娜的母親一樣,也許只是因為政治才嫁入這個家中的,也許對兩人,根本沒有一絲愛。
塞西莉亞默默承受了一切,無論是失去了以前的貴族生活,或者是被欺壓,她也沒有反抗。
也許這就是塞西莉亞選擇。
優秀是有代價的。
因為容不起失誤,就算是細小的誤差,艾德裡安娜都會受到生母的拷打。
只是因為疲憊,不注意拿錯了餐具,就會被母親的‘狗’們所毆打。
噩夢一樣。
但只要塞西莉亞願意,隨時都可以拿回原本的生活,靠著那等的知識的話,即使戰鬥方面不如自己,至少也不會受到家畜一樣的對待。
她越是軟弱,艾德裡安娜越是憤怒。
連面對這等痛苦的勇氣都沒有嗎?
站起來,塞西莉亞!
那一天,照例的‘對比’對決之中,互相選擇了武器的兩人第一次站在了真正意義上的敵人的一面。
艾德裡安娜堅信自己不會輸。
站起來!塞西莉亞!去向那些人證明你不是廢物啊!
已經滿是憤怒了,對於自己妹妹的軟弱。
“你會明白的,艾德裡安娜。”
“我不明白啊!塞西莉亞!”
直呼姓名的兩人之間,已經豎起了一道牆,名為‘家族’的牆。這道牆如同斬斷了名為‘血’的親緣,把兩人拖入了最深的憎惡之中。
那一次戰鬥,塞西莉亞的鐮刀在艾德裡安娜的左眼處留下了傷痕。
因此塞西莉亞在家中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好在那以後,艾德裡安娜的左眼並無大礙。
在進行‘對比’的兩年後。十五歲那年,塞西莉亞的母親死了。
死因是傷寒。
那個人並不受姐妹兩人歡迎——本應該是這樣的。那天,塞西莉亞哭了。一邊罵著自己什麽,一邊不斷的遮掩著留下的淚。那也是艾德裡安娜聽不懂的語言,只能感受到的是,她的痛苦。
因為是我害的啊。
她這麽說著。艾德裡安娜連安慰都做不到——因為一直希望塞西莉亞勝利的,就是她自己。這個時候,她比平常顯得更如礙眼。
自作自受。
她這麽說著。
自作自受。
自嘲的笑了。
同年的冬天,塞西莉亞離開了。
她隻穿著去教堂時的教服,圍著那條紅色的長長的,就連走路也會妨礙到的圍巾,身上一分錢也沒有。逃跑了,從博得裡安家逃跑了。
從那天開始,艾德裡安娜也用發帶束起了長發。
塞西莉亞離開了,在那樣的冬日裡。
有可能活下來嗎?沒人知道,因為萊因哈特說了。
她是我的女兒,既然是我的女兒就會明白做出這樣的選擇需要承受什麽。
毫無感情的話語。
我真的是這個人的女兒嗎?
那個猶如猛獸一般的,讓整個王國都為之顫抖,博得裡安王的女兒?
那年之後,繼承者的候選也只剩下艾德裡安娜一人。萊因哈特一直對家人宣稱病重,家族的一切擔子都落到了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女孩頭上——那也是那個萊因哈特的意思,他默許兩對母女對兒女的任何形式的教育,卻不會允許外人來奪走自己的一切。
艾德裡安娜真正的成長了,也得到了相對的自由。
她放逐了自己的母親, 就像其母親對自己的惡行一樣,必須得到相應的報償才行。
她將塞西莉亞告訴她的知識,消化了,成為了自己所期望的經驗,成為了博得裡安年輕的女王。
三年後,博得裡安也等到了艾德裡安娜的成人禮。
也等到了魔族與人類的最大戰爭。
博得裡安覆滅。
這個囚禁了艾德裡安娜和塞西莉亞十五年的純白色牢獄,終於徹底的消失了,在熊熊烈火的包圍中,萊因哈特,這位王者也隨著自己的城堡,一同煙消雲散。
艾德裡安娜逃了,從戰場上。
她笑了。
瘋狂的笑著,笑著眺望那燃燒的白色監牢。
這由她親手為自己建立起來的最堅固的牢獄,現在,毀滅了。
我們,自由了,塞西莉亞。
“我們,自由了,艾德裡安娜。”
同一時間,在團團魔物的中心,死神傲然立在那裡。
作為魔物的將領,傲然立於廢墟之上。
“這樣,你的願望就完成了。”魔女的誘惑之聲悄然飄過,“你的‘過去’,我收下了。”
我們,自由了。
死神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眼睛之時,那雙漆黑的瞳孔之中已經失去了光彩。
自由了。
魔物的聲浪中心,少女手中漆黑的鐮刀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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