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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家》六十二.如果這就是家人(四)
  我的孩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吧。  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的——常勝的憂慮,不敗的痛苦,立於頂端任意展開雙翼自由自在卻又感到束縛的苦悶。但是你是不能被那些東西所困擾的,你要贏,你將無懼陽光,你將一往無前...去吧,去創造能夠讓吾輩後代正大光明行走在陽光下的世界...

  名為樂園的世界!

  “沒有雙翼便會被不平等的法則束縛在地面,沒有力量便只能滿足於艱難困苦的生活,缺少智慧就會被奴役驅使。這...就是這樣的世界,無論是誰都沒辦法擺脫的不平等,但是任誰都一樣的世界,也沒有存在的價值,正因為不平等,這個世界...整個魔族,才能夠享受隻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站立於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高台。她,高舉十字架。她,長發飄飄。現在的她,正訴說自己的信仰。

  “樂園根本就不存在,誰也不會想要和所有人一樣的人生,因為太無趣了!太愚蠢了!不平等早就了這一切,造就了我們每一個人,不幸,痛苦,悲傷,把這一切囊括在內,才是我們自己,而不是被什麽高高在上的人所決定我們該有怎麽樣的生活方式!”

  “魔族不會懷疑自己是否活著,但那不是因為我們很幸福,而是因為...這樣的人生,這樣的想法,全數是魔王灌輸於我們腦海中的事情...”

  她擺動長衣,搬正軍帽,她心懷天下,她隻為一人。

  “因為被生下來,所以就注定了要活著...連死也不允許...不被承認...”

  她曾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切。而她又朝著自己毀掉的那個人所追求的那條路,義無反顧的前行。

  “我曾憎恨這個世界,我曾今是人類,卻被自己心愛之人背叛,最後背負著滿懷悲傷的死去,我曾是魔族,我站在頂端俯視整個魔界,卻追求著死亡...最後得償所願。我現在,是魔女,對我來說,活著的意義只有一個...將那個意義舍棄的話,我就和死掉無異,所以...追尋自己的人生吧,拋棄戰鬥,拋棄掉信仰,背叛親人,離開朋友,在廣闊的世界,尋找隻屬於你的,活下去的意義吧!”

  “然後證明!你,曾近活著!”

  她,扇動雙翼,她舞動利刃,她嶄露死神的爪牙。

  她正引吭高歌,在她詭異莫名的歌聲中,沒有恐懼,沒有悲傷。

  讓我來為這個一點都不幸福的人生,劃上休止符吧。

  ————

  “她竟然還沒有走?”魔王氣急了,“該死...為什麽,為什麽這麽不顧一切的都要來將這個世界毀滅...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看到世界的終結嗎!塞西莉亞·博得裡安!”

  “哎呀呀,真是懷念,”十三又變回了小巧的形態,他趴在小小的黑色球體上,伸著懶腰,“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你啊。”

  “......”

  “以前你說你要一個人去幹掉魔王的時候,可不是也是這樣嗎?”十三撓撓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完全是中二病末期的典范,還嚴肅的說‘只有這個辦法了’,然後拋下了你的老相好就衝進去了,不是嗎?”

  十三笑著看魔王陰沉的表情。

  魔王歎了口氣。

  “或許是...這樣沒錯,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本想下令讓軍隊出動的魔王,靠在王位上,好似被抽幹了精力,無奈的說,“我肯定阻止不了這車輪繼續前進,

看來...我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了呢,十三。”  “你在說什麽呢,剛才還一臉噴糞的樣子告訴我說想要殺掉那個孩子,”十三聳聳肩,“我之前可是十分帥氣的給她表達了我們的決心呢。”

  “得了吧,她要聽得進去,她就不是「黑音」了。”

  就像上一代「黑音」一樣...

  和「破壞神的系譜」一起徹底摧毀了數座魔界的城市,比起現在,那個時候就仿佛一首氣勢恢宏的戰歌的序曲,現在,這首戰歌的尾聲,很快也要來了。

  看起來沒什麽需要自己擔心的了,那個白癡女兒也在她的陣營裡,至少不會有什麽危險,看來能和自己一起,靜靜的看著世界終結的時候到來。

  “啊,十三,我突然想好好地和她玩一玩了呢。”

  魔王不明所以的笑起來。

  “只是...單純的好好玩玩。”

  ————

  黑音呼出一口氣。

  完整的,一點不剩的吞噬了幾個人的靈魂,那兩個靈魂,估計也已經煙消雲散了——被憤怒的魔王所拍碎。宛如人偶師一樣操控著那用靈魂填充起來的肢體,不知為何,黑音卻對這種事沒有一絲反感。

  也是,她本來就和那些軀體沒有什麽區別,同樣是由靈魂的碎片所填充起來的人偶罷了。

  很快就要結束了。

  找到了。

  那強大的靈魂即便躲到世界的盡頭也不可能逃開黑音的追蹤,來自異世界的神龍,以及自稱自己妹妹的那個女孩...現在的黑音肯定不再是那個神龍的對手,她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打架。

  “愛麗奴·博得裡安,是吧。”

  她向那個孩子伸出手。

  “現在沒有別人了,可以告訴我嗎,你的事情。”

  說不定,這個孩子才是她的‘創造者’的女兒,但是這一切都說不定。茂密的叢林之下,黑音面對著盤踞在樹下的神龍。沒有虛假的笑容,沒有說出口的謊言,她只是單單伸出手,渴望著那個女孩的坦白。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目的...但是,果然還是說出來好吧。”

  白衣女孩,愛麗奴,從神龍龐大的身軀覆蓋的陰影中走出來。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我是「娜塔莉亞·黑音·博得裡安」和名叫「萊因哈特·博得裡安」的人類結合後所生下來的,年齡...大概比你稍微小上那麽一點吧。”

  “...你繼承了「先知」力量,”黑音直視著本該是自己妹妹的女孩的身姿,“她...我的創造者,她瞞著萊因哈特把你藏起來了嗎?”

  “不,父親是知道的,你...本來也應該知道的。”

  愛麗奴把手放在了黑音伸出的手掌中、那是一隻瘦小又溫暖的手,黑音甚至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這柔弱的手臂捏得粉碎。

  “我也本該知道?還有...你應該是人類...為什麽百年過去了你還活著...”黑音好無顧慮的說出自己的一切疑問。

  “母親把我的記憶和你的記憶共享了...在你被創造出來之後,到你離開的那段時間裡。我並非人類...是「魔女」和「人類」的孩子,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魔女」的那一部分就醒來了,那個時候開始,我的時間就停止了,而且...我沒有繼承任何力量,只要...隨手就可以殺掉我。”

  愛麗奴,她笑著。

  “為什麽還不動手?我知道的,你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吧。”

  “......”

  “這孩子是不會忤逆我的決定的,”愛麗奴淡淡的說,“我死後,它的一切都屬於你,這也是我的命令,你不會有任何煩惱,同樣對於你的征服之路也很有幫助。 ”

  “這也是那個「先知」的能力告訴你的嗎?”

  黑音沒有動,她的決定,從一開始就沒有變。

  “是的,和我的母親一樣,我也會坦然接受這個命運帶給我的一切。”

  “...連嘗試都放棄了?”黑音握著她的手,“連期望也沒有賦予過?你真的...沒有抱過任何期望?對於自己看到的未來抱以質疑,而選擇去反抗,或者沒有辦法接受那樣的未來,而掙扎,連這樣的嘗試都沒有過嗎?一次都沒有過嗎?”

  “當然不會,抱著無數的希望去嘗試,過後所品嘗到的無盡的絕望,你,也並非沒有感受過吧。”

  即使如此,她也仍保持著笑容。

  “只要擦幹了眼淚,接下來無論怎麽樣的絕望,都可以像這樣,笑著去面對了。你不也是這樣的嗎?”

  “你就不期待我會突然轉身離開嗎?”

  “我知道你不會,比起我,你有更重要的人,重要到你能把手中的世界一點不剩的贈予她。並且,為了得到贈予她的那個世界,你也會需要我。”

  需要我的靈魂。

  “你需要的只是把這雙能夠輕易奪走我一切的雙手,扣在我的脖子上,將我這個與你無關的人的一切摧毀殆盡,你就能擁有你想要的世界。很劃算的買賣,既沒有本金也沒有風險,而且利潤大到令任何人為之瘋狂。只需要...吃掉我的屍體,然後登上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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