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身軀滿是傷痕。 冰涼的霧雨灑在都碰上,在帽簷匯聚成小水滴,打在鼻尖。
腳下滑膩膩的感覺讓他感到一陣不適。牆壁狹窄的小巷中堆積著雜物,高高堆砌的物體讓他在光線本來就暗的小巷中,更加難以看清前面的道路。
明明隻是短短的一截小巷,但此刻卻顯得如此漫長。
霧雨飄揚著,在袖子邊緣匯聚,滴落在地面,甚至沒有濺起水花。
他取下鬥篷的帽子,露出淡金的發色,以及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一扇老舊的木門在盡頭出現。
真的要進去嗎?
想起暴風城關於那個死神的傳言,他便覺得不寒而栗。
不過...自己還有選擇麽?
上下的牙齒緊緊要在一起,尖銳的虎牙清晰可見。少年下定決心,抬起手。
門開了。
不過他並沒有敲門。
“啊,這種時候竟然有客人嗎?”
被暴風城成為死神的黑發少女――黑音就站在他面前。
“呃...”
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到剛才為止還緊繃的神經,在此刻突然放松了下來。
“快進來吧,剛好飯也做好了。”黑音十分親切的笑道。
屋內明亮的光芒便能讓人感覺到溫暖,黑音打開門,示意屋外的少年進來。
十分簡陋的房間,就算是魔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會選擇這種地方作為巢穴,更不用說是人類。可是暴風城的死神確實住在這樣的房子內。少年開始懷疑傳言的正確性。
“愛麗絲,來客人了。”
“啊,明白。”
屋內的另一個金發女孩應了一聲。
黑音帶著少年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少年的對面。
“狼人族啊...”黑音瞟了一眼少年的耳朵,說,“而且還是雄性,你的族人怎麽會允許你離開族群呢?”
“......”
少年沒有回答,黑音的問題,而是垂下雙眼,說道:“你能夠完成我的願望吧?”
“哦?”
聽到少年的話,黑音笑了,和剛才完全不同的笑容。做個對比的話,就很容易明白兩者之間的不同――如果之前黑音的笑容還屬於商業化微笑的話,那麽,她現在的笑容,就無異於精神病院裡面的精神病的笑容,可笑而又可怕。
“沒錯,不管是殺人,還是改變人心,不管任何願望都能夠實現,但是...”
屋內的燈光瞬間黯淡了下來,一切物品的光彩似乎都改變了顏色,少年能夠感覺到,自己已經完全身處另一個世界。
“我會根據你的願望,收取相應的‘報酬’。”
“那會是你靈魂的一部分。”
“痛苦,憎惡,愛與希望,亦或者是悲傷。”
“你可以許很多願望,但是相應的,每一個願望完成之後,你必須把那一部分的靈魂當做報酬。你可以一直向我許願,直到...你靈魂的全部都屬於我為止。”
“這麽中二的台詞我真的不想再說一遍了!你知道每次有人來我都要說一遍的痛苦嗎?”
她說這句話的瞬間,四周也變回了原來的顏色。
完全不像是在做生意。她像是在嚇唬少年「不要來許願」一樣,故意壓迫少年的神經。
“我都知道,”少年輕描淡寫的回答,“不然也不會來找你。”
“哦哦,那就好。”
一切對於她來說都像是無關緊要的,
她帶給少年這種感覺。 “那麽,你的願望呢?要是光來蹭飯也無所謂。”
“請殺了我。”
“哈?”
黑音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白癡的話。
“如果想要自殺的話,請出門找個比較高的樓層然後跳下來,或者那匕首割自己的動脈。”她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要是那種方法有用的話,我就不回來找傳說中暴風城的死神了。”
“那個稱呼我可不喜歡。”
少年在求死。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她很明白,這種人是沒有辦法說通道理的。
“先說了,死人的靈魂對我毫無用處,所以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需要先行付報酬。”她立刻改口的。
“沒問題。”
“那麽...我索要的,是你的...”
記憶。
鐮刀劃過少年的頭顱。沒有飛濺的血液,也沒有慘叫。
迎接少年的,隻有無盡的黑暗。
―――――――――――――――――――――――――――――――――――――――――――――――――
驚醒。
是被歌聲驚醒的。
少年沒死,他正躺在床上。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沒有傷痕,也沒有血跡。
是的,這樣還殺不死他。
就連暴風城的死神也無法殺死他嗎?
他握緊床單。
他突然想起驚醒了自己的歌聲。
「我的雙眼去了哪裡
我的小熊去了哪裡
為什麽這種地方
到處充滿絕望」
歌聲處處透露著詭異和恐怖, 那是能夠將人拉入恐懼和絕望之中的歌聲。
他走下床,光著腳尋找歌聲的起源。
「你為何痛哭
為何會有痛楚
我的身體不能
離開此處
血濺上臉龐
我不能看清
是誰
殺了我」
少年在小屋門口找到了歌者。
是那位有著絢麗的金發的女孩。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哥特式連衣裙,頭上的犄角綁著藍色絲帶,陶瓷一般的臉上是安心的笑容。很難想象唱著這樣的歌,為何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
如果在其他地方看到這樣的人,一定會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魔族,但是,這裡是暴風城的死神――黑音的居所。少年不會天真的以為這個女孩是普通人。
「我的雙唇
它們為何不再分離
為什麽我聽不到
自己的心跳
黑暗籠罩
我隻是不知道
是誰
殺了我」
如果說作為大眾偶像的歌姬,其歌聲能夠帶給人治愈和希望的話,那麽,這個金發少女的歌聲,能夠帶給人們的,就隻有絕望和死亡。
“當你第一次看到我的臉的時候,你到底看到的是什麽?呵呵呵...”
柔軟得像棉花糖一樣的聲音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傳入少年的耳中。
一個女孩?
不,是一個惡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