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追憶星伊兒

“麻煩了。”快速掠向前的風子祈忽地停了下來，轉過頭對跟在身後的凌冷然道。

“你也會覺得麻煩?！”凌冷然覺得風子祈的話很可笑，在這挪移幻陣之中，他行走的路線毫無差錯，做到這地步的人，還麻煩什麽?

“不是我的麻煩，是你的麻煩。”

“什麽?”凌冷然走上前問道。

“看看，往下。”風子祈朝下點了點頭。凌冷然朝下看了看，不言語。這對她來說確實麻煩，因為往下是樓

，一百層以上的高樓，這樣的高度，她怎麽下去?

凌冷然是人，不是神，跳下去，會死。

“你就不懷疑這也是迷幻陣的一部分?”凌冷然試圖尋找其他的做法。

“不相信我?！”

“那你說怎麽辦?”見識過風子祈的實力的凌冷然不得不信風子祈。

“相信我?”

“不信。”

“那我自己先走。”風子祈才懶得理什麽時候都想跟自己鬥氣的凌冷然，果斷道，“你自己小心。”

風子祈還真沒有照顧美女的心。

“我信。”出風子祈意料，凌冷然一腳踏出，攔住了他。

“……”

我不懂女人。風子祈再一次肯定這麽一個事實。

“那走吧。”

“怎麽走?”凌冷然問道，難道風子祈就這麽——跳下。

“既然相信我就別擔心。”

“你不是個可以給人安全感的男人。”凌冷然毫不猶豫道。

“……”

“是的，我不是，不必爭辯，現在就表現給你看。”言罷，風子祈一把抱起凌冷然，縱身一躍，生生地跳了下去。

其實風子祈想說，自己雖不是個可以給人安全感的男人，但是個可以給人安全感的僵屍，前提是，她相信僵屍。

“啊——”忽然，凌冷然的尖叫聲高昂地想起。

“……”

風子祈很無語，這就是澹台家女人的表現?！

“風子祈——”凌冷然臉色煞白，怒道，“我不是你！”

的確，此時風子祈和凌冷然在快速墜落著，耳邊的風也裂裂做響。從未試過這樣的凌冷然更是頭暈目眩，緊緊閉著眼睛不敢往下看。

“冷——冷然——”風子祈突然艱難地向凌冷然道，“可——可不可以松一下你的手?”

細看，原來是凌冷然因為害怕而死死地勒住了風子祈的脖子，風子祈都快透不過氣了。

“不要！”凌冷然竟像個受驚的兔子，勒住風子祈勒得更緊了。

“你——你先放開，”風子祈說話還是很艱難，“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你再不放開我們都得死！”風子祈有點怒。

“嗯，嗯。”終於，凌冷然微微睜開了點眼，小聲應道。

“好，就這樣，相信我，沒事。”緩了口氣的風子祈說話順暢了不少，竭力勸凌冷然別害怕。他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凌冷然怎麽就害怕到了這地步?

“喂，你怎——”風子祈剛想問問凌冷然她到底算不算澹台家的女人，怎麽能這麽害怕?可是當他看見凌冷然完全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蜷縮在自己懷裡時，他怎麽也責備不出來了。

快速的墜落，風肅殺著臉龐，風子祈任憑凌冷然縮在自己懷裡，在短暫的瞬間，仰望星空。

月夜很美。

此時的風子祈反而感到有一種寧靜。看著縮在懷裡的凌冷然，風子祈內心突然升起一股傷感。

月夜，伊人在懷，似乎曾經有過。

“主人——”天狼跪在城堡中神秘女孩面前。

“天狼，不用自責，

這才是天使哥哥啊，他總是不喜歡現身的呢。”女孩輕輕道，話雖是這麽說，可語氣裡卻是充滿了哀傷。“主人——”天狼繼續道。

“嗯?”

“天狼會找到主人的天使哥哥的。”說罷，天狼消失。

“嗯。”女孩望向天邊，輕聲應道，然後又握起了雙手，虔誠地祈禱起來。

不知為何，女孩，淚水悄然而落。

“天使哥哥，你一定要等伊兒哦，等伊兒長大，等伊兒一起，一起……”

望著月夜，風子祈耳旁響起了這樣純真歡樂的女孩兒聲音。

有一種記憶就是這麽突如其來的，那些淡忘了的人和事，如同漲潮時的浪水般自然地湧上來。

風子祈憶起了一個女孩兒，嬌小、柔弱、令人愛惜的女孩兒。

星伊兒。

城堡裡的女孩兒。

“伊兒——呀，”風子祈輕輕地叫了出來。

“你說什麽?”凌冷然問道。

“哦，沒什麽，你抓緊就是。”

微張著眼看風子祈，凌冷然發覺此時的他有點不一樣，劉海遮住下的雙眸裡，怎麽依稀閃爍著點憂鬱的光線。

同樣是在這樣的月夜，風子祈火速趕往神聖教廷的聖地——聖歌洛斯神殿。理由，追查僵屍的蹤跡，也為弄清他成為僵屍的因緣。

掠過一座高聳入雲的城堡時，他看見了正快速往下墜落的星伊兒。

沒有理由見死不救，風子祈飛去接住了她。是的，此時的風子祈是伸展了黑色羽翼的風子祈。

柔軟得就像一隻剛出生的羔羊，那時的星伊兒臉色異常蒼白，身體嬌小一如一個五六歲的孩童，然而卻長著一頭直達腰際的淡藍色頭髮，隨風飄舞纏繞住了半邊身子。

該怎麽形容呢，星伊兒就像動畫片裡的美少女，帶著一種天然病態美的美少女。

“你，是神，派來救贖我的天使嗎?”被接住的星伊兒輕聲道，語氣裡有種近乎絕望的哀傷。

神?救贖?風子祈對星伊兒的話很疑惑，他不信神，所以他一時答不上話。

“哈哈——”星伊兒突然發出了點與她極其不符的笑聲，“我怎麽如此天真呢，神怎麽會救贖於我?不！”星伊兒大喊，“神只會懲罰於我！因為，你，是代表那黑暗，引導人走向墮落的使者——墮落天使。”

“……”

不明白，風子祈不明白星伊兒想說什麽，問道，“你，嗯，到底想說什麽，難道我救了你你就不表示一點什麽?”

“用一種憐憫將罪惡引入黑暗，用一種善意將血戮封入永恆，不被磨滅，不被釋放，掙扎著掙扎著永遠永遠，這就是神給予犯了宗罪的懲罰吧，哈哈——”

星伊兒真是大變，瘋狂起來了。

“宗罪?”風子祈感覺自己真是越聽越迷糊，但他也趕時間，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一點關於僵屍的蹤跡，他急著去調查，看著眼前這個柔弱但不大正常的女孩兒道，“我先送你上去，然後，你自己小心。”

風子祈怎麽就放心讓星伊兒這麽一個女孩兒一個人?是的，他放心，身為僵神的他早就看出了星伊兒的不凡。

星伊兒有一種氣息——天使的氣息。“我不知道神為什麽要孕育於我，我只知道，我的每一個腳印裡，都會倘佯著一個血的精靈。”星伊兒聲音緩和了，又變成了那種參夾著哀傷的語氣，“神不會讓我解脫，所以把你派來了。”

星伊兒臉龐上有著一種覺悟的釋然。

“……”

明白了，風子祈算是明白了，就星伊兒的意思是，是她自己想死，所以自己來救她，她不會感到奇怪，反而認為這是必然，因為她把這種救理解為了——懲罰。

她絕不會是個孩子。風子祈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說出這般非孩童的話，一定有著深刻的過去。

不過，風子祈不打算去了解這個過去，他有自己要做的事。

“哈哈——”星伊兒又大笑了，這讓風子祈很不自然， 明明是個讓人憐惜不已的女孩兒，怎麽就發出這般惡靨的聲音?

“為了不墜入那黑暗的孤寂的永恆的煎熬，來自地獄的墮落天使，我可不會很乖哦——”星伊兒朝風子祈笑，笑得夢靨。

“什麽?”風子祈有種預感，女孩兒要做什麽極端的事。

風吹過，星伊兒長長的頭髮將她的整個臉龐都遮住，但風子祈看到了，星伊兒在刹那間嘴角上閃過一抹詭異的笑容。

“宗罪之罪外罪——叛逆！”果不其然，星伊兒忽地大呼起來，“血舞的精靈，炫動吧。”

就在星伊兒呼喊的瞬間，風子祈感到自己被縷縷血紅的彩帶纏繞了起來，如同無數饑渴的血精靈穿梭在自己身上。

難道，她要殺我?風子祈詫異地想到。

“喂，喂，你怎麽啦?”陷入回憶之中的風子祈耳旁忽然響起凌冷然焦急的聲音，“小心啊！”

“嗯?”回過神來的風子祈朝下一看，還有幾十米就墜到地面了。

“冷然，小心了，抓緊我。”風子祈鎮靜地朝凌冷然說道。

“嗯。”凌冷然應道，然後，毫不客氣地抱住了風子祈的腰。

在快要降臨地面的瞬間，風子祈再一次回頭望了一眼那明亮的月，他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喜歡寧靜的月夜了，原來不僅僅因為他是僵屍，更因為有著星伊兒的存在。

風子祈記得，自己和星伊兒，也許那是一個久遠的故事，但記憶，雖久遠卻深刻，這就是人生的一種牽掛，忘不掉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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