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於各方來說都很漫長……

　長天城。

　劉嵩借出五百新兵心裡懊惱不已，要是隻借出三百的話，那豈不是更合適一些?但後悔也沒有卵用，一同飲酒下屬們見老大神態不悅，強打著哈欠連夜會晤，在沙盤前指指點點。

　只是現在，他們仍然不知道焚化的藏兵之地，強烈的危機意識讓這次軍事會議一直持續到清晨。

　接著劉嵩就受到守城衛兵的急報。

　“余老大居然來投奔於我?”

　劉嵩心中一喜，眼下不止是缺兵少將，余守備來投奔他一定帶著有價值的軍事情報，劉嵩決定親自去城樓迎接如同喪家之犬的余守備。

　……

　石頭城。高牆之內，深院之中。

　余守備敗走茶馬村的消息，由逃回去的騎兵帶回石頭城。

　“我就說朱洪芝是個飯桶，五百士卒，居然被對方百余人殺得片甲不留?我不信，我絕不相信，就連頭豬也比他聰明！什麽……余老大也跑路了?他竟敢不回來，我一定要親手剁了這家夥……”

　焚化勃然，令人奇怪的是他很快平息了怒火，而是連夜喚來兩名裨將級守備。

　眾人並不知道唐葉與劉嵩的恩恩怨怨，一商量，立刻覺得石頭城再也呆不下去了。

　“再往東撤退，我們都得死，只有背水一戰！”焚化意志堅決的說，畢竟手中仍然執掌著三千五的兵馬，他才不會像余老大那樣一味逃竄。

　“焚大人，那……我們該如何去打?”

　一位體型魁梧，不怒自威的守備問道，正是石頭城本地守將，姓徐名虎白。

　“過不了多少時間，平叛軍就會抵達大西北，劉嵩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焚化眼中閃過厲芒。又道，“只要拿下隴衛城，劉嵩也奈何不了我們。徐守備，李守備。我們快速點兵，務必在天亮之前進發隴衛城，抓住唐葉再把他挫骨揚灰！”

　在最近一段時間內，焚化花了很多時間研究唐葉，從茶馬村一戰就準確猜出。隴衛城現在並沒有多少守軍。

　“唐葉——新仇舊恨，明天我們一起細算。”

　……

　隴衛城。

　縣衙辦公大廳，燈火通明，唐葉率眾回來後，便命本地醫館的醫生救治傷員。

　唐葉好不容易才有時間休息下來，寶琴端來一盆熱水放在洗漱架上，站在一側，手中還捧著一遝白色羊絨毛巾。

　“嘩！”

　捧起一把熱水洗臉。

　老邢站在不遠處，怨責的說，“葉子。你們出去幹大事，卻把我和寶琴、七星留在城中，如果我帶三百新兵阻擊，余守備一定跑不了。”

　唐葉抽出一塊毛巾擦淨臉蛋，扭過頭笑道，“就算你帶一千新兵也無補於事，他們沒打過仗，送過去只是白白增添傷亡。而且，你想想，朱洪芝和余守備在隴衛城經營多年。城內肯定少不了幫襯，如果不留下你們，唯恐他們作亂啊。”

　如今的唐葉已經非常老道了，處理起事情固然談不上百密而無一疏。但能想到的問題，都盡量去做規避。

　邢一龍點點頭，苦笑道，“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唐葉示意自己已經洗完了，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我們這一仗。打的極其痛快，不但從敵人身上剝下來兩百多套鎧甲，三百余枝武器，還帶回來七八十名俘虜，小豹子正在勸降。但……”

　老邢見唐葉臉色一沉，知道後面有重要的話說。

　“但，焚化一定也知道我們佔領了隴衛城，但他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的真實兵力。你想想，如果你是焚化，一個被逼急了的賭徒，後面會怎麽做?”

　唐葉等著邢一龍回答這個問題。

　如今局勢已經一目了然，焚化不可能固守在石頭城等劉嵩去打。

　邢一龍問，“難道，焚化要來隴衛城?”

　唐葉憂心忡忡。

　“是啊，這人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槐樹嶺遇到他嗎?不但武學極強，寶琴和七星聯手都打不過，更何況還帶著大量兵馬，我真害怕頂不住他的第一波進攻。”

　老邢也從俘虜口中得知，敵人在石頭城一直存兵小四千人，而隴衛城的兵力加起來也才剛剛過四百，絕大部分都是新兵蛋子。

　10:1的兵力懸殊，一旦發生攻城戰，隴衛城隨時都可能易主。

　“只等汪東升搬來救兵，我們或許可以背水一戰。”老邢安慰唐葉時，發現自己的舌頭也有些打結，現在能想的法子都已經用上，連吳用回到縣城後，也馬不停蹄緊急去找捕頭們，從周圍集鎮緊急抽調精壯民兵。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聽天由命。

　唐葉看著邢一龍，走到身邊拍了拍肩膀，“老邢，你不要太天真了，劉嵩不會借給我們太多兵馬，一切還要靠我們自己。如果劉嵩真的會幫我們一把，那也應該是在我們流淨最後一滴鮮血，以救世主的身份佔領隴衛城。”

　唐葉腦海中，也浮現起劉嵩的音容相貌。

　曾經那個在長天城與自己猜拳豪賭的劉總，已然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個意欲爭雄天下的一方小諸侯。

　而自己也不再是望月樓那個小夥計，每天與風情萬種的老板娘調**，哼哼小曲兒的葉小唐。

　世事變化，就是驟然如此。

　沒有回頭路，也不會有任何妥協的余地。

　“老邢，現在你去城樓檢查東、西的城防，務必做到隨時可以迎敵。”

　“好。”

　老邢離開後，唐葉轉而望著寶琴，走到身邊拉起她的手，從前那個有著風情勝過柳青青的寶琴，現在也是這般無奈，並不曾多說一句話來安慰，唐葉從她眼中看到了隱藏很深的一絲憂愁。

　“寶琴。”

　唐葉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見她輕輕的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芬芳，溫暖，帶著一股女性特有的香味兒。

　“不要擔心，我的天琴道是群殺之技，關鍵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我還要你去對付焚化，不……焚化應該是我的，寶琴，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寶琴一把推開唐葉，眼神似乎在等著他說。

　唐葉走到屋前，目視著滿天星光，背對著寶琴輕輕說，“如果我出了意外，你記得去一趟長天城外白雲岩窟，領著柳青青遠走高飛，她就是一個平凡人，應該過平凡的生活。你……能答應我麽。”

　說到這兒，唐葉眼裡閃爍著點點淚光，寂然無聲從鼻沿滑落下來。

　唐葉仍記那時，初至陽關，柳青青給自己留下許多珍貴的回憶。

　人生沒有退路。

　若說此刻， 唐葉心中除了孤注一擲，一定要守住隴衛城之外，還有一絲絲柔軟，就是對柳青青種種印象。

　“我這一輩子，非要說對不起哪個女人，她一定不是牧遙，而是這個淘氣不讓人省心的老板娘，若不是我一直任性胡作非為，她一定不會卷入這種生死鬥爭中。明日，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帶她遠離是非之地，好嗎?”

　寶琴心中一動，萬萬沒想到大戰在即，唐葉卻想到那個最普通，最尋常也是最簡單的柳青青。

　“好吧，但你也不能放棄，我找七星喝酒去。”

　唐葉這番話讓寶琴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該用哪一種愁緒形容現在的心情。

　莫名覺得壓抑，難受。

　像是被戳中痛處卻不容自己申辯。

　寶琴在跨過門檻時擠了唐葉一下，隻身影單的走在通往酒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