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桑所在的小屯規模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有超過一半的家庭沒有成年男人，這不是偶然，而是普遍現象。　　這個國家一旦啟動戰爭機器，隨時可以做到全民皆兵，小到村屯，中到部族，大至國家，十多萬的騎兵到哪裡都是一股恐怖的席卷力量。

　　一般來說，遇到大匈帝國大型軍事行動，十五六歲的男孩子就會隨軍！如果想參加“打秋風”，一定要足夠十八歲。

　　大草原上，牛羊比奴隸值錢，女人又比牛羊值錢！男人可以支配這裡的一切，因為他們有著征服者的力量，有著狼一樣的攻擊性。這種彪悍絕不是其他民族可以比肩的。

　　經過這幾天的搜索，唐葉和老邢大致摸清了周圍二十裡內十多個村屯的布防情況。兩人就像是雪狐，依靠茫茫雪海作為天然的保護色，不斷的突襲敵人的馬隊。

　　殺……

　　雪地裡，東倒西歪一地的屍體。

　　這支七八人的騎兵斥候剛被滅殺，血還未冷，唐葉審視一圈，發現不遠處還有個敵人正在抽搐，血漿正從脖子處噴湧而出。唐葉想也沒想，走過去用馬刀“哢嚓”一聲，結束了敵人。

　　唐葉直立著腰，目光望向遠處。唯一一個“逃”走的敵人，身影已經越來越小。

　　“為什麽要放走他?”

　　唐葉歎道，“還是個孩子！”

　　老邢有些不滿，“葉子。等他長大了——也許殺死的是我們的親人。”

　　老邢憤憤說完，低頭打掃戰場。

　　這些斥候騎兵並沒有攜帶多少銀子，令人欣喜的是發現了一些肉干，而唐葉他們的補給也恰好消耗得差不多了。

　　唐葉接過一條肉干，咀嚼著，嘴中這一絲鹹味讓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殺戮行為會讓任何人都激動，腎上腺素飆增，但同樣也會讓人性變得麻木。這一點誰都不能例外，每次戰鬥結束，唐葉都會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了屠夫！但一想到小豹子生死未卜，屠夫就屠夫吧，就算變成魔鬼，唐葉都願意！

　　我可以為你下地獄，可以為你赴湯蹈火——等哪一天你能安泰歸來，就算讓我跪在佛像，一生一世誦經拜佛，也會心甘情願。

　　這就是兄弟！

　　唐葉的思緒，又回到了眼前，目光也從遠處的小黑點收回來。

　　“老邢啊，並不是因為我仁慈，我看到那個孩子眼裡有些惶恐。我有一個新提議，既然我們都殺到這裡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老邢猜不透唐葉的想法。

　　“殺戮不是解決事情唯一的方法，我們要讓敵人恐懼我們！”

　　“是的，我們倆再厲害，就算把刀口砍翻，實際上也削弱不了赤木部落。兄弟你拿主意吧！”

　　唐葉低頭剝了這些士兵們的棉襖，過了一會兒，唐葉換了一身部落戰士的服裝，頭上也戴著扁平的氈帽，又在臉上塗抹了一些血液，畫成三道杠。看上去已經與本地人沒什麽差別。

　　“咱們這是要?”

　　“阿達爾是本地百夫長，保衛著好十幾個村屯。我們光靠擊殺斥候是遠遠不夠的，軍事組織中是他說了算，但是牧民們不一樣，一旦遭受到襲擊就會有意見。今晚我們就開始去每一個村莊製造混亂，不斷騷擾。阿達爾會頂不住牧民們的怨憤，等到時機成熟，小豹子一定會現身……”

　　“對，用混戰計！小葉子你果然比我聰明。”老邢哈哈大笑，手指一彈，指尖上一塊敵人的碎肉被彈飛。

　　……

　　十裡外，

幾十個軍用營房佔了很大一片面積，它們背依一小塊有士兵執勤的高地。附近也沒有牧民和牛羊，近千名士兵按照不同的陣型把這裡保護得水泄不通。　　所以遠遠一看，就知道這裡是整個赤木部落最為特殊的地方——它既是萬戶侯大營，也是族長居住地。

　　萬戶侯名為泰真，他是百夫長阿達爾的父親，同時也是赤木部族現任族長的兒子。牧民中流傳這樣的一個傳說，泰真出生之前，許多老者都看到一頭白牛載著他的母親從聖山跑出來，後來就生下了萬戶侯！

　　倫亂與聖潔並沒有什麽區別！況且白牛一直是牧民心目中的神。

　　於是泰真從此也有“白牛神”的美稱。但光有傳說還是遠遠不夠，泰真能夠成為萬戶侯絕對不是因為一個傳說促使，他曾是赤木部落最強大的戰士，最英勇的鬥士，也是殺敵最多的男人……這個雄壯像頭牛的男人，有著大山一樣的胸懷，有著犍牛一樣的體魄，還有著無與倫比的號召力。

　　一句話！

　　萬戶侯的光芒好比是太陽，而百夫長阿達爾的戰績，隻相當於螢火蟲那麽微弱。

　　此刻，泰真大營中，白發蒼蒼的老族長高坐首席，面前橫案上的大盤子裡，盛放著煮熟的羊頭和牛頭！

　　白牛泰真坐在左席，面前同樣擺滿了美食。

　　右席空著，顯然是在等人歸來！

　　趁著空閑，這對年齡頗大的父子聊起天。

　　族長道，“泰真啊，阿達爾是個不錯的孩子。他在你的幾個兒子中很優秀。我聽說前不久，他的隊伍搶了兩支莫國商隊，收獲不小呢！”

　　泰真想起了阿達爾，不無感慨地說，“父親的信息很靈通，確實是這樣……阿達爾的武功不錯，勇氣也很足，但他在作戰指揮上還有些欠缺。這幾年來，並沒有什麽戰事，是時候需要訓練他的指揮才乾。”

　　“嗯。有你這樣的父親，我一點也不擔心阿達爾。”

　　“對了——阿媽身體可好?”

　　老族長有些傷心的回答，“她熬不過這個冬天，我希望在她的棺槨裡，你能夠為她裝滿金銀，帶進天國！”

　　白牛端起了一杯酒，面帶悲傷表情一飲而盡，“我會盡一個兒子的孝心。”

　　兩人又閑聊了一些其他事情，都是比較具體應急冬天雪災的事情。

　　由於整個赤木部族有好幾萬的牧民，好十萬的牲口，每年冬天都像打仗一樣重要，消耗著海量的物資，一不小心就可能讓整個村屯凍死……所以各條補給線路一定不能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怎麽阿達爾還沒有來呢?”老族長看上去有些累了，又說，“我先睡一會兒，待會要讓阿達爾為我敬酒。”

　　“我現在就出去看看。”

　　白牛泰真站起來，剛走出帳篷，就見一匹大馬竄到近前。

　　阿達爾跳下馬，氣喘籲籲的說。

　　“父親，你看那邊……”

　　順著阿達爾的手指，只見蒼茫的雪夜那頭，一個村屯在狂風席卷下正燃著熊熊大火。

　　如此遙遠的距離讓火焰看上去有些昏黃色，到處都彌漫著黑煙，火勢顯然到了失控的地步。

　　“趕快組織人馬去救……”

　　“我已經吩咐過了。已有一營的人去了那邊。”

　　“阿達爾——這個村裡至少有上千人，那些都是你的親人。我命令你親自救援。人民是不會忘記有功的人。”

　　泰真目帶期盼。

　　阿達爾調轉韁繩，朝“失火”的村屯駛去。

　　而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唐葉和老邢潛入進了這座村屯。

　　月黑風高殺人夜。

　　唐葉一想到小豹子生死不明，心中便只有一個想法，“就算讓我燒了所有人，也必須把你完完整整的給帶回去。”

　　於是，他隻用一個火把的代價，直接把幾百頭牛羊過冬用的乾草料全部點燃。而這個村落，實際上距離小豹子其實只有四五公裡。

　　隨著北風那麽呼啦一吹，整個村屯立刻變成了地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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