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護室的走廊上破了個大洞，牆壁完全被洞穿了，南北都是通透的，碎磚破瓦就躺在地上，也沒有人收拾，走廊裡忙忙碌碌地全是醫護人員，還有一些傷員剛剛從搶救室裡被抬出來，當人們看到穿著病號服的謝庚的時候，都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有個截肢截取了一條腿的士兵坐在輪椅上，用上半身對他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謝庚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之後趕緊回了一個軍禮，他全身虛弱，禮就不太標準，但那個士兵依然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中樞智鬧被毀了，炸成了一堆廢墟，智能系統全癱瘓了，現在什麽都得靠人，打掃衛生都得人力，感覺都退回地球時代了，不過這事也就咱倆有經驗”嶽良玉開了個玩笑。

　　謝庚配合著笑了兩聲，兩人就這麽走著，也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一樣有醫生護士出來攔他，大概大家都很忙，他傷的也不太重，所以都沒空來理他。兩人走出醫院，謝庚才發現原來醫院是整個祁陽學院建築群裡保存的最好的建築，玉瓏廣場基本已經被踩碎了，滿地都是破裂的大理石，而其他建築更是亂七八糟，損失最小的，也倒塌了三分之一。

　　然後他們在醫院前的草坪上，看到了一個叼著雪茄發呆的中年人。

　　“何參謀！”遠遠地，謝庚就趕緊打招呼。

　　老何聽到有人叫他，叼著雪茄扭過頭來看到了一瘸一拐的謝庚，立刻挺直身體，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謝校尉！”。

　　“校尉?”這次連嶽良玉也有點蒙。

　　“哦，你們還不知道啊?龜茲那邊已經把這一戰的戰報回饋給樞密院了，朝廷還沒正式下詔，但是樞密院當時就把龍驤校尉的任命文件傳輸了過來，聽說禮部那邊還在商議驍毅勳士的爵位，只是袋綬都是實物，現在弄不過來，也只有作罷了”老何笑著解釋。

　　嶽良玉笑了起來:“龍驤校尉啊！職銜不低啊！”。

　　他說著拍了拍謝庚的背，華夏校尉也是分等級的，最低級如振武、廣武、奮武，高級有鷹揚、虎賁，而龍驤校尉，算是諸多校尉中最高級的那幾個之一了，按照編制，龍驤校尉標配是盤庚級驅逐艦，除了校尉標配的五百人營之外，還有配備機械化重步兵裝備，包括戰車、坦克、自行火炮、火箭等等，還有一個導彈排、一個加強騎兵旅，以及幾個特別作戰班以及一個旗本班，總人數超過七百人，可以說是一個合成加強營，戰鬥力，尤其是地面作戰能力，不是一般校尉可以比擬的。

　　‘為了穩定軍心吧’謝庚在心裡想到，這一戰的損失華夏帝國百年大概聞所未聞，朝廷還沒最終定論，而樞密院就已經先給了龍驤校尉的職銜，恐怕為了穩定前線軍心的用意更大一些。當然，這個校尉軍銜日後恐怕也不會收回去，幾天前還在擔心可能要淪為大頭兵了呢，沒想到今天就成了校尉之中職位最高的那個了。

　　“先不管這些啦，反正還沒正式授職，祁陽的情況，也分不出兵給我帶，何參謀還是按原來的叫法叫我吧”謝庚笑了笑，這一夜之間突生的變化，讓他實在是不習慣，老何那一聲謝校尉，總讓謝庚覺得他不是在叫自己。

　　老何點了點頭，也沒說是同意還是有意見，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在草坪上站了一會兒，還是謝庚最後開口問道:“何參謀怎麽也這麽閑呢?祁陽現在不是很缺人手的麽?”。

　　“沒啥事做唄，我是個參謀副官，按理說是不能獨領一軍的，現在主官不在了，

兄弟們也打沒了，暫時劃歸參謀部，但其實沒什麽具體的事情可做”老何攤了攤手，從大衣裡摸出了雪茄盒，抽出兩根遞給謝庚和嶽良玉:“抽煙麽?”。　　“高希霸啊?好煙啊！”嶽良玉接過來，聞了聞，立刻眉飛色舞。

　　謝庚卻是愣了愣，接過去之後問道:“這，這不是周校尉的遺物麽?何參謀您還真給抽了啊，不留著做個念想?”。

　　老何擺了擺手，給謝庚點上火:“做什麽念想啊，老周他不是那種人，他們周家小門小戶，他父親老老周不過是逐寇卿的爵位，不想這些大少爺那麽有錢，買這些煙都是牙縫裡摳出來的錢，真的放著發霉了，他在九泉之下才不得安生呢”。

　　“那周校尉家裡……”謝庚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但是話沒說完，就被高希霸的衝勁兒嗆住，他會抽煙，但是沒什麽煙癮。在地球時代他抽的都是烤焦煙，沒享受過這麽高檔的玩意兒，因此就像抽烤焦煙一樣吸了一大口，結果虛弱的肺立刻就不幹了，馬上一個勁兒地咳嗽，眼淚嘩嘩的。

　　“周家人丁單薄，之前老周的大哥已經戰死了，現在整個家族裡就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弟弟，應該不會再從軍了，周家也就不複存在了”老何搖了搖頭。

　　華夏帝國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或者說是潛規則也可以，那就是不管多麽家大業大，如果家裡沒有軍功爵在身，那就稱不上世家。而關於軍功爵位，華夏的政策是，無功不爵，無功不襲，也就是說，不管你的官做到多大，哪怕是當朝丞相大總理，如果沒有軍功的話，也一概不得封爵。而家裡有軍功的，不管父親的爵位有多高，哪怕是公侯乃至郡王，只要子孫沒有軍功，也一改不得世襲。

　　這一點連天家都是一樣的，就算是皇子，如果沒有軍功，也是撈不到王爵的頭銜的，這一脈也就算從此被剝奪天家的身份了。

　　所以既然周家不再有從軍的人，那周家的世家之路，也就算走到盡頭了。

　　這時候戰爭最殘酷的一面就毫不遮掩的展示在了謝庚面前，那就是死亡。在地球時代的和平國度中，死亡是只有在疾病和意外地情況下才會發生的，但在戰爭裡，死神卻像是隨時隨地都遊蕩在每個人的身旁。

　　在和平的世界裡，死亡是個很沉重的名詞，但在戰爭裡，死亡卻是這麽輕飄飄的事情，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就像吃飯喝水那麽尋常。但死亡所帶來的，缺不僅僅是生命的消失那麽簡單，還有一系列的負面效應。

　　如果給謝庚一點時間，讓他慢慢接受這一切的話，他也許也不會如此，但這接踵而至的一切來得太過密集也太突然了，所以他輕輕地抽了一口煙，這次他學聰明了，學著老何和嶽良玉的樣子小口啄了一口，因此並沒有被嗆到，他坐在草坪上，把煙霧吐出來，感覺到了一陣虛無，眼前的一切，似乎隨時都能被毀掉，做什麽，好像都變得沒有意義。

　　“小庚，醒啦?”玉瓏廣場上莫問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身邊跟著櫻子，小姑娘今天沒有蹦蹦跳跳的，而是低著頭。

　　“大爺”

　　“樞密”

　　“樞密”

　　謝庚淡笑著打了個招呼，老何和嶽良玉則是趕緊站起來行禮。

　　“嗯，恢復的怎麽樣?”莫問笑著問了一句。

　　莫問的笑容有點不對勁兒，透著點勉強的感覺，但是謝庚此時裝著自己的心事，也就沒能看出來:“挺好的，您看這不都能下床了麽?櫻子怎麽跟著您呢?加藤校長呢?”。

　　謝庚只是隨口一問，雖然知道莫問和加藤校長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也知道，這種時候加藤校長應該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忙著呢，兩個人不可能一起，而櫻子可能也是加藤校長分不出身，交給了莫問帶著。所以他這一問純粹是沒話找話，明知故問而已。

　　但他這麽隨口一問，莫問臉上的笑容卻立刻僵住了，老人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謝庚雖然迷迷糊糊的，但是那種能感知別人情緒的敏感還在，氣氛瞬間變得尷尬，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怎、怎麽了?”。

　　他心裡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但他不太願意相信這種預感。因為在他的印象裡，加藤校長是很強的，是元體級的超級強者，整個安西和北庭，這樣的超級強者只有兩個，另外一個則是正在朝這裡飛的高昌都督。

　　這樣的超級強者是不該出什麽問題的，就像鄧布利多校長和白袍巫師甘道夫，這種存在怎麽能隨隨便便就出事呢?這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是櫻子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明白了在戰爭中，根本沒有什麽常理之類的東西存在。

　　莫問猶豫著，不知道怎麽張口，倒是櫻子出乎意料地堅強，小女孩抬起頭，一雙大眼睛裡噙滿了水光:“我爺爺他，爺爺他，他在那天去了羅馬人的旗艦，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雖然櫻子說話的時候盡量忍住，但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還是哽咽了起來。

　　謝庚忽然愣住了，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錘了一下，猛地縮緊，加藤校長出事了?加藤校長那樣的超級強者居然也能出事?

　　平心而論，謝庚和加藤校長不太熟悉，接觸的不多，印象之中，那是一個長得還算慈祥，但做事一絲不苟地老人。但就是這個老人，讓自己的孫女給他進行特訓，那一個月的時間，櫻子都和他待在一塊，算是他復活以來和他在一起時間最多的人了。

　　雖然在特訓的時候，櫻子大多數時間裡調皮搗蛋，訓練時有非常嚴厲，但她也是個粘著謝庚和葉繼勳的、嘻嘻哈哈的小女孩，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裡，櫻子就像他們的一條小尾巴一樣形影不離。

　　他覺得，這個小女孩肯定會一直像個小魔女一樣嘻嘻哈哈下去的。

　　“櫻子不哭，不哭，加藤他，他是很厲害的，說不定，他只是傳送錯地方了，現在可能正在回來呢”莫問悄悄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蹲下去， 把櫻子抱了起來。

　　“莫爺爺，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是個忍者……”小女孩搖了搖頭，擦了擦淚水，卻扭過頭來看著謝庚:“謝哥哥，你會替我爺爺報仇麽?爺爺說你是救世主，爺爺說你可厲害了，連爺爺都打不過的人，只有你能打得過了，你會替爺爺報仇麽?”。

　　轟的一聲，仿佛有一陣暴雷在謝庚的腦子裡炸響，把之前的虛無炸得粉身碎骨，那一瞬間，他第一次覺得，那些羅馬人，是他的敵人了。

　　敵人這種東西，得是同一個量級的，美國和蘇聯，華夏與羅馬，波斯和拜佔庭，大唐和大食，這才能稱為敵人。謝庚是個**絲，是個廢物，所以他一直都沒有敵人，他也不仇恨羅馬人，他來到這個時代，就像是個過客，這裡發生的一起，他其實並非多麽關心，他之所以對華夏認同更多，是因為他復活之前就是個中國人。

　　他之所以按照要求去做，只是貪戀莫問的別墅和一輩子花不完的錢。他前天之所以發狂，是因為積蓄了幾十年的屈辱在那一刻爆發了出來，他也不是恨羅馬人。

　　但是這一瞬間，他卻忽然覺得，那些羅馬人，凱利烏斯，是他的敵人了。

　　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敵人！

　　“會的，我會把凱利烏斯的人頭，提回來！”謝庚走上前去，輕輕捏了捏櫻子的臉蛋，聲音極度溫柔，眼神裡卻像是有巨龍在咆哮！

　　“謝哥哥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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