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張定國騎在高頭大馬上,慢慢的消逝在視線之外,旁邊的監軍錢邦芑再也憋不住,長歎道:“將軍書讀史書,鴻門宴之禍將軍當然知道亦。 這個張定國雖然年不過二旬,但頗有大將之風,將來必為我忠義軍大患,要不老夫率領死士將其斬殺亦。”
楊磊感到可笑,古代文人一個個雖然顯得溫文爾雅,但實質上肚子裡面都是這些殺人的勾當。製止錢邦芑等人的胡來,楊磊顯得自信滿滿道:“各位萬不可胡來,本官剛才一直觀其相貌,此人為忠義之士,現在我等雖然分處不同陣營,但早晚必將其收入帳下。”
看相自古有之,為古代玄學,信者恆信,特別是在古代,那更是如此?眾人疑惑的看著楊磊,顯得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良久,同知趙司炫問道:“大人,剛才你一再聲言,將暫停對流寇軍事行動,不知可否為真?”
重新回到大堂,屏退一般人員後,楊磊長歎道:“各位啊,要知進退。流寇雖在漢中遭到慘敗,我明軍也相繼光複順慶、重慶等地,但流寇主力猶存,這半年張獻忠一直呆在成都,為何?
那就是準備反撲,大家想想,流寇若要反撲,首當其衝的是那裡?”
眾人大驚,有的連連揩掉臉上汗珠,錢邦芑驚訝問道:“大人,你說流寇將要反撲,這怎麽可能?”
楊磊笑道:“這,這怎麽不可能?張獻忠縱橫天下十余年,什麽事情不可能?”
趙司炫看著眼前地圖,良久問道:“大人,你說說,如果流寇反撲,將撲向何方?”
從護兵手中接過指揮棒,楊磊笑道:“這還用說,首當其衝當然是我們順慶府。雖然曾英已經光複重慶,雖然我們與明軍主力建立聯系,但環顧四周,猶是強敵環繞啊。
在西北方向嘉陵江上遊的保寧府,張能奇率領大軍駐防閬中,隨時都可能順流而下,攻打蓬州,將我軍攔腰斬斷。
在北面,則是退居巴州的土暴子姚天動、袁韜等人,雖然其部多次為我軍所敗,但雙方已經勢同水火,不能兵力。
在我們西面西充,流寇劉進忠、王繼業率部駐守於此,隨時可能配合流寇大軍包抄我軍。
在我西南面,則是佔據潼川州的張定國部,南面則是正在攻打合州的張文秀部。
到時候若張獻忠親率大軍來犯,如此我軍危亦。若能擊敗我軍,流寇主力將順流而下,直攻重慶的曾英部,如此大事可定亦。”
錢邦芑連連揩掉臉上的汗珠,問道:“大人,時至今日,老夫才明白我們處境艱難啊。為今之計,大人將如何破解這其中危局呢?”
楊磊笑了笑,當即令軍中參謀馬鳴鑾、親兵大隊長王樹極巡視各地,檢查保安大隊組建、訓練情況。
令錢邦芑前往廣安州千戶所,盤查被衛所千總、百總侵佔的土地。
令趙司炫、范文光清理地方賦稅,防止官員貪汙受賄。
先說馬鳴鑾、王樹極領命之後,各自從軍中取得文書,騎上戰馬,帶上兩個護兵,前往各縣巡視。
這地方保安大隊是楊磊根據前世民兵組織建立起來的一個地方保安組織,由各縣兵房出面,以鄉為單位,每個村出十個壯丁,村長為小隊長,鄉長為百長,組建鄉民保安大隊。
大家農忙時在家耕作,農閑時訓練,若遇到流寇、土暴子犯境,或者掩護村民撤退,保衛村民安全,或者退入城內,力保縣城不失。
所有被遴選進保安隊的,
免除當年勞役。 現在蓬州各縣各鄉已經建立了這種基層保安組織,其他各縣都需要在這六七兩月農閑時間組建完成組建.
王樹極在路上走了三天,這天到達深受土暴子禍害的東鄉縣,來到官府拜見知縣祝道明,在核對公文無誤之後,祝道明叫來兵房書辦劉大河、攢點王三麻,簡單報告了一番東鄉縣地方保安大隊組建情況。
劉大河是秀才出身,原來在鄉中教書,這次忠義軍光複東鄉縣城之後謀得書房書辦職務,謝謝東西沒有什麽,但論起行軍打仗,完全是門外漢。
而王三麻則不一樣,王三麻本在軍中擔任小隊長,官軍攻打土暴子的時候王三麻衝鋒在前,但不幸被落石所傷,而落下瘸子這一殘疾。
過去士農工商兵,兵士在最末等,即便戰死之後還要家裡出人補丁。雖然王三麻是募兵而來,但這樣也只是自求多福。
看到自己走路一瘸一瘸的,王三麻正在發愁的時候,被營部親兵叫到把總郭崇烈那裡,看走路一瘸一瘸的,郭崇烈先是取笑一番,然後告訴他好消息。
按照大人的意思,戰場立功身體殘疾而可能造成未來生活困難的,戰後統一分配到地方,根據其戰功與在軍隊職務,分配一定官職。
王三麻在軍中是小隊長,再加上戰場斬殺兩個土暴子,因此才分得這個兵房攢點職務。
今年年初,府城發出公文,要求各地組建地方保安大隊,以為忠義軍打探情報,保衛地方安寧。
兵房書吏劉大河秀才出身,為人拖遝,一派文士作風,對組建地方保安大隊只是應付,到各鄉看了看,要求各村各鄉提出人選,簡單訓練半天之後,保安大隊組建就算完成。
行武出身的王三麻雖然知道這樣不行,每天瘸著腿前往各鄉,督促各村出任,各項定期訓練,但自己不過是一個攢點,下面的鄉長、村長根本不理會。
如此幾個月功夫,才訓練完成三個大隊。
而這三個鄉鄉長為何如此熱衷,主要是因為土暴子作亂的時候,曾經在鄉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的,鄉民當時頗為義憤,但因為對方手中有刀,明晃晃的,而村民手中只有鋤頭,根本不能力戰。
現在看到官府出面組建地方保安大隊,鄉中人士踴躍參加,雖然只有特別勇猛之士才領到官府配發的長刀,長矛,但大家拿著鋼釺、鋤頭,也頗為勇猛。
王樹極仔細觀看了鄉民訓練,一度下去過了兩招,感到村民士氣頗為旺盛,大家作戰的時候也能夠相互配合,比起用來騷擾的流民強多了,就是比起土暴子的炮灰部隊也不遑多讓。
王三麻介紹,有幾個鄉親與土暴子廝殺過,有幾個還練過武?雖然聽說忠義軍待遇不錯,但大家或者已經有了家室,或者父母老邁,不能離開。
如此看了五天功夫,王樹極感到像王三麻這種有軍旅生涯的漢子被書生壓製,雖然心中為期抱屈,但不敢在公文中明言。
半個月後,王樹極正在臨近的達縣檢查保安大隊訓練情況,突然聽說王三麻趕到達縣,遠遠的看見王樹極,連連打拱表示感謝。
三天前王三麻正在下面鄉村訓練,突然被衙役叫到衙門大堂,知縣祝道明拿出一份書劄與委任狀,告訴他已經被正式任命為兵房書辦。
看著這份參將大人親自簽注的委任狀,祝道明顯得頗為親熱,一個勁詢問是否與參將大人有舊?
王三麻感到腦袋嗡嗡作響,不知道如何回答。當日在軍中的時候當然曾經見過參將大人, 但身為小隊長的他一直無機會說話。
祝道明感到不可思議,指著文扎直搖頭,按照他的邏輯,若不是有舊,怎麽會親自下這樣一份公文,而且要求各縣,兵房書辦為軍中退役人士。
兵房攢點、兵房書辦由參將衙門任命,每年評選一次,最優秀的可重新進入軍營,擔任糧道方面官員。
這可是一份美差,運輸糧食可不用打仗,若是稍稍有點貪念,那絕對可以發大財。
回到吏房,王三麻久久不能平靜?
軍中將士流傳參將大人雖然訓練的時候非常嚴苛,稍稍不達標整個小隊,整個小隊的加練,但大人對將士們又非常好,戰死將士都有撫恤,重傷將士多有安置。
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過去是軍中一個小隊長?王三麻不敢相信僅僅如此參將大人竟然下達這樣的命令。
想了一晚上,王三麻認為是王樹極主動幫忙說話,特的連夜跑了百來路,來到達縣感謝王樹極的恩情。
王樹極雖然也感到不可思議,一個勁安慰王三麻,讓其好好做事,好好報答參將大人,現在社會上雖然流傳士農工商兵,當兵的放在最末等,但我們要奮發圖強。
王三麻一聽,也顯得頗為激動,連連叩頭,賭咒發誓的,一定練好保安大隊,不給大人丟臉。
這期間,各地保安大隊組建、訓練雖然是重中之重,但清理被千總、百總侵佔的土地也頗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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