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嘀咕,忠義軍賞銀雖然高,但訓練刻苦,不如趁勢脫離軍籍。 被裁撤下來的,將由衙門組織進行屯耕,這幾年天災不斷,再加上流寇縱橫,各地荒地甚多。
淘汰下來的可以按照官屯、民屯兩種方式進行屯耕。
選擇官屯的,官府選定屯耕地點,一般都是平原,最為肥沃的土地,官府提供耕牛、糧食、種子,統一進行屯耕。
官屯多是上好良田,每個成年壯丁授田二十畝,前三年免除地租,三年以後,每畝屯田地租為八鬥糧食,而在饑荒年,地租酌情減少。
民屯,在官府選定的區域內進行屯耕,屯戶每口可以向官府借貸一擔糧食,三年內只需向官府歸還所貸糧食本息即可(共兩擔糧食),三年後屯耕土地按照三等九則評定之後,正常繳納賦稅。
自從前年楊磊署理相如縣知縣以來,就開始進行屯耕,流民們根據各自特點不同選擇不同屯耕方式。
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俘虜因為沒有任何生產資料,不得不選擇官屯方式。
那些手中有點錢糧的流民、俘虜,或者家中有人參軍入伍的流民、俘虜,因為官府最先會發放五兩銀子的安家費,再加上每月的軍餉,寧願選擇民屯方式。
民屯沒有什麽,反正自己出資進行屯耕,三年之後田地是自己的,但軍屯、官屯則不一樣。
順慶府過去廣安有一個千戶所,很多廣安千戶所的軍戶記憶猶新,正如王**子說那樣,太祖在世時對屯耕民眾非常照顧,每個軍戶授以二十畝田地。
但隨著人口增多,那些百總、千總常常侵吞軍戶之地,有的更是借故加重軍戶負擔,害得軍戶逃荒。
現在官屯,將來會不會與軍屯一樣?
楊磊一聽,面色顯得非常凝重,先是肯定大家觀點之後,將軍屯制度狠狠批評了一通,然後告訴大家現在推行的是官屯,不是軍屯,大家只是參加屯耕,與普通民眾一樣,自己不再是軍戶,子子孫孫也不再是軍戶。
明朝在各地都有各種名目官田,如各個知縣有相應的職田,官府將這些職田轉包給各地二地主,這些二地主再轉包給沒地,少地的佃農。
官田不但土地肥沃,基本上旱澇保收,官田地租每畝不過八鬥,比起租種地主家的少多了,租種地主家的過去是與地主均分,這幾年拋荒嚴重,雖然地租降低很多。
但無論如何,租種官田頗為劃算,很多二地主趁機上下其手,巧取豪奪,壓迫佃農。
為了避免這些二地主作惡,官府將來會取消二地主中間角色,佃農直接向官府尋租土地,而不是向二地主這一中間角色。
官府準備建立農會,由租種官田的農戶選舉產生,以維護佃農的權利。除非佃農違反佃租協議,並經農會同意,官府不得收回佃農手中土地。
眾人看楊磊說得斬釘截鐵的,但大家根本不信。就拿王二麻說的那樣,楊磊不過是一員參將,官字兩張口,將來官府不履約,大家又有什麽辦法呢?
再說了大家多是本地人,有的更是手中有點銀兩,大家寧願選擇民屯,也沒有那個願意選擇官屯。
明朝將軍戶視為最為下等的階層,士農工商兵,軍戶排在最下等,再加上社會上流行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雖然忠義軍待遇非常不錯,但順慶軍中很多將士貪生怕死,寧願選擇民屯或者官屯,而不願意選擇當兵。
楊磊令陳懷西,譙應瑞、馮有慶、王皋、姚之珍對順慶軍重新進行整編與混編。
混編是忠義軍最慣用的方法,去年在大敗土暴子之後組建第4營的時候用過,現在大家得心應手,用起來非常方便。
確定整編事宜之後,騎著戰馬帶著護衛楊磊回到知府衙門,王皋、姚之珍、楊秉義來報,已經完全控制各個城門,街道上也加派崗哨,如此楊磊才稍稍放心。
回到後堂,感到整個人忒疲倦,整個身體仿佛散了架似的,正準備歇息,突然前門傳來管家的聲音,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穎來到堂前,在楊磊身邊坐下道:“老爺,穎兒這次匆匆趕來,就是為老爺的前程啊。”
撲哧一笑,楊磊搖頭道:“穎兒啊,你也忒逗了,你,你,你又能給我什麽前程呢?”
拉住楊磊的大手,王穎邊揉邊說道:“老爺,我不姓王,當時老爺問起,賤妾心驚膽顫的,跟母妃姓了。”
楊磊根本沒有注意對方說什麽,隨口問道:“哦,你不姓王?那麽你姓什麽呢?”
狠狠的扯了扯大手,王穎怒道:“母妃姓王,我,我當然姓朱啊,賤妾是蜀王獨女,朱淑潁啊。”
楊磊大驚,大手縮回,看著前面的人兒,顯得不敢置信,搖頭道:“你,你說你姓朱,蜀王的獨女,那麽你是蜀王府郡主,這,這怎麽可能?”
昔日王謝堂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在王朝末期很多所謂的金枝玉葉落入民眾之家。
在明朝,朱元璋對其子孫照顧頗佳,可以說一出生就錦衣玉食,衣食無憂,但這樣也給朱氏王族帶來災難,可以說朱氏皇室也是歷史上被屠戮最為慘烈的皇族。
李自成、張獻忠常常上萬上萬的屠戮朱氏皇族,譬如張獻忠入川,就曾派兵前往灌縣,蜀王宗親大本營,屠戮了近五萬之眾。
在這其中,當然有一些朱氏皇族宗親流落民間,比如蜀王府的小郡主就曾經流竄到四川萬州青樓,最後為楚王的一個宗親迫害致死。
(蜀王郡主是否逃脫迫害不可知,本書蜀王郡主朱淑潁是根據楚王郡主為藍本加上的)。
朱淑潁膽戰心驚的重重點了點頭,口口聲聲解釋道:“楊郎,賤妾不是有意的,楊郎,逃難之時父王讓賤妾隱姓埋名的,賤妾不是留意隱瞞的。”
站起來,看著驚慌失措的人兒,楊磊長歎道:“跌遭如此大變,我又有什麽理由怪罪你呢?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給飛,當時我們風雨飄搖,我也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你啊。”
輕輕一句話,嚇得朱淑潁趕忙跪下,抱住楊磊大腿,連番表示從沒有懷疑對方忠義,有幾次差點說出口,但常常被楊磊所搪塞。
想了想,楊磊顯得無所謂,將對方扶起來,重新落座之後感慨道:“人世間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有的說出來又有誰相信呢?
大家只要彼此相愛,只要彼此之間不要相互傷害,其他的都沒有什麽啊。”
朱淑潁當然沒有聽出話中意思,楊磊也不可能清楚解釋其中含義,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讓人看著頗為憐憫。
經過一番開導,朱淑潁明白楊磊根本沒有怪罪的意思,希望能夠恢復郡主身份,如此楊磊作為蜀王府儀賓(明朝對宗室郡主、縣主丈夫的統稱,全部稱為儀賓)身份順理成章的被推舉為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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