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聽到大西軍佔領重慶,瑞王朱常浩、前任四川巡撫陳士奇等相繼被張獻忠處死之後,成都官員頗為驚慌失措,一個個跑到蜀王府請求蜀王朱至澍出財貨,招募死士,向東殺賊。 而蜀王朱至澍也打起小九九,過去在王府被巡撫衙門、按察衙門如同囚徒一般看管,出一次王府還需要千裡之外的皇帝批準,這不是開玩笑嗎?
大家一天到晚膽戰心驚的,害怕被地方衙門抓到辮子告到京城,受到懲處,過去一直小心度日。
現在崇禎皇帝已經駕崩,天下無主,四川天府之國,一向有揚一益二的說法(即古代中國最富庶的地方是揚州,其次就是益州),地方富庶,民眾殷實。
相對於其他各地藩王,蜀王名聲一向教好,不但結交各地文士,多次被皇帝稱為蜀秀才,這幾十年與地方也沒有太大齷蹉。
現在聽到張獻忠攻破重慶城,兵分三路撲向成都,蜀王朱至澍與內江王朱至淥商議之後,在七月上旬召集院司道府各級官員及滿城紳士,大家一起到蜀王府承運殿議事。
作為一名相當於軟禁的高級囚徒,除了薨後(王爺死的說法),永遠也不可能走出蜀王府半步,蜀王朱至澍這次是志在必得,聲言崇禎帝吊死煤山乃是誤傳,皇帝鑾駕已經到了北直隸通州,現在向各地藩王頒發密旨,要求大家率領兵馬勤王。
大家一則憂心重慶失守,張獻忠三路大軍現在正源源不斷的撲向成都,二則憂心皇帝已經死於社稷,大明無主,山河破碎,突然聽到皇帝沒有死,要求各地派出兵馬勤王,一個個滿心歡喜,很多官紳聲言自己就前往各地募師勤王。
現在四川政局正處於新老交替之中,前任巡撫陳士奇守衛重慶現在已經戰死,新任四川巡撫龍文光則在數百裡的川北重鎮順慶府,現在成都官位最高,權利最大的是巡按使劉之勃最先聽到皇帝沒死也頗為高興,但稍稍細想感到情況不對。
大明皇帝對各地藩王防范甚嚴,即便有旨意巡撫衙門、巡按使衙門也應該接到消息,不可能蜀王府先接到消息。
再說了蜀王過去是一名高級囚徒而已,現在看其信心慢慢的樣子,難道想趁亂掌握四川軍政大權,若是如此恐怕將產生更大的危機。
劉之勃忍耐不住,當即站出來要求看皇帝所頒密旨。
看了蜀王府偽造的密旨之後,劉之勃聲言乃偽詔,拒絕奉詔進京勤王的號令。
內江王朱至淥與劉之勃在承運殿你來我往爭論不休,滿城官紳意見兩極。
很多官員認為蜀王偽詔,自己朝廷命官斷不可從命。
很多鄉紳雖然知道蜀王陰謀,但想趁勢而起,大有作為。
需知道水漲船高,四川天府之國,自古有揚一益二的說法,再加上四川四面都是高山峻嶺,現在雖然外有張獻忠咄咄逼人,內有土暴子之亂。
但蜀王是天下四大富藩之一,若是蜀王拿出兩百多年積累下來的財富,到時候要兵有兵,張獻忠、土暴子不難平定。
看到兩派相持不下,巡按劉之勃由承運左門出了端禮門,跳入金水河中,口口聲聲高喊道:“蜀王謀反,我要見二祖列宗於九泉之下,向他們控告蜀王謀反。”
現在正值七月,天氣炎熱,再加上周圍到處都是人,巡按使劉之勃怎麽可能淹死,大家將其撈起來送入巡按使衙門。
但也因為這樣一鬧,蜀王朱至澍趁亂奪權的計謀落空,整個成都沒有主事之人。
不能監國,蜀王朱至澍自知大事不妙,決定南遷到雲南,在大明朝雲南由黔國公沐家鎮守,未分封皇子鎮守,現在四川滿地狼煙,蜀王朱至澍決定遷往雲南。
聽到流寇佔領重慶,成都城內大小官吏一個個驚慌失措,若蜀王再南遷到雲南,聽到蜀王準備南遷雲南,如此成都府將不攻自破。
蜀王朱至澍等人剛剛到達南門,守衛南門的兵卒發生嘩變,一些兵卒公開劫掠蜀王府的丫鬟宮女,劫掠蜀王府的金銀珠寶。
朱至澍雖然有幾百個護院家丁,但怎麽是如虎似狼兵卒的對手,蜀王朱至澍及其家眷全部被堵在城內出不來,迫於無奈,朱至澍隻得擺駕回府。
由於蜀王朱至澍想渾水摸魚,而巡按使劉之勃冥頑不靈,雙方未認清大勢,如此造成成都防守空虛,大西軍細作趁虛而入進入成都,到最後裡應外合攻破成都,這些都是後話,先按下不表。
龍文光是四川新任巡撫,對成都城內發生大小事情憂心如焚,一面焦急前線的戰事,一面想方設法化解雙方矛盾。
但形勢則變得越來越複雜,特別是在8月初3,保寧府地方官員派來六百裡快馬。
原來在大家全力救援成都之時,李自成已經委派大明前遼東巡撫黎玉田為四川節度使,現在率領數萬大軍進入四川,其前鋒遼東總兵馬珂已經佔領劍閣,正向綿州進發。
眾人一片嘩然,很多人更是張皇失措,不知如何應對眼前局勢。
現在張獻忠這個凶神惡煞從東面沿長江而上,進入四川,直逼成都。
李自成派出遼東兵馬兵入劍閣,現在正沿著金牛道而下,趨向成都。
張獻忠是狼,李自成更是虎,不但逼死崇禎帝,而剛剛收編的遼東兵馬更是全國僅有的野戰勁旅,其戰力遠非內地兵馬所可比擬。
成都四面楚歌,困守孤城,流寇四面八方湧來,只要稍稍理智一點的就知道成都不可守了。
龍文光雙眼緊閉,淚水從眼角留下,看著眾人道:“各位將軍,大家說說,李自成、張獻忠多次入川都無功而返,這次奈何能夠連戰連捷,連克州郡,現在銳氣勢不可擋?”
想了想,參將趙榮貴剛剛從重慶前線敗退回來, 感觸頗多,鼓足勇氣回答道:“大人,在皇帝死於景山,可以說天崩地裂。
前幾年李自成、張獻忠還沒有成氣候,現在李自成已經佔領北京,改元稱帝,張獻忠也攻克襄陽、武昌、重慶這樣的重鎮,也勢力正旺。”
龍文光頗為震怒,但有氣無力回答道:“我等身受皇恩,當然要誓死報效國家,要做大明忠臣啊。”
趙榮貴勸誡道:“老大人若非尋常官員如此也未嘗不可,但老大人乃四川巡撫,封疆大吏。
四川又地處長江上遊,天府之國,責任重大,當謀定而後動,如此上不辜負先帝知遇之恩,下不愧對四川一千萬黎民百姓。”
龍文光強壓著心頭怒火,雙手捏成拳頭,隱隱做響,良久若有所思的問道:“你說說,當今之勢,老夫該何去何從?”
趙榮貴略微沉思,拱手道:“老大人,各位大人,如今局勢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四川隨時都有可能為流寇、土暴子所傾覆。
如今流寇佔據京師,皇帝自戕於景山,為今之勢就是穩住軍民士氣,為今之勢就是暫避流寇鋒芒,以空間換時間。
待到將來民眾搞清楚流寇真實面目之後,老大人再率領重新整編的精銳之師討伐流寇,如此民眾必然夾道歡迎。”
這分明是讓大家保存實力,不要再救援成都。
還沒等說完,龍文光豁然站起,暴跳如雷,令人將趙榮貴趕出帥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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