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山寨到處都是旌旗,充塞著這個隻有二十來戶人家的小村莊,肆意的宣泄著,以宣泄埋藏在主人心靈深處的放縱與獸性。 火光四起,這座十來戶人家的小山寨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不到須臾功夫就冒起了四五堆衝天大火,盡情的焚燒著一切。
喊殺聲四起,由遠及近,此起彼伏,在山谷中來回回蕩,雜扎著青壯暴吼聲,老人哀哭聲,女人告饒聲,聲聲聲嘶力竭,即便隔了百來米還是讓人聲淚俱下,不寒而栗。
楊磊身體蜷縮成一團,驚恐的看著眼前一切,拚命的想從眼前這一幕掙脫開來,就像過去千百次夢中遇到的各種驚世駭俗的恐怖畫面一樣,但這次不論怎麽努力,一切都是徒勞。
遲疑的將右手拇指放在嘴上輕輕咬了一下,錐心的疼痛,眼淚水差點調出來了,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楊磊抱著腦袋拚命回想,越想越感到腦袋疼痛,越想越感到匪夷所思。
自己明明生活在現代化的二十一世紀,在這個周末約幾個同事跑到深山老林打野兔子,怎麽可能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
搖了搖頭,過去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一切仿佛剛剛發生,當時天閃雷鳴的,自己拿著一把獵槍高一腳淺一腳的,一個不留神滾下山崖昏迷過去了,怎麽一覺醒來竟然來到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抱著頭,楊磊突然感到明顯不對,自己明明剃著光頭,怎麽雙手觸摸的是粗粗的發辮?
恐懼的往胸前一扯,楊磊差點再次叫出聲來,手中的發辮足足有兩三根指頭那樣粗?
自己可是大老爺們啊?何時留著這樣粗的發辮?
顧不得疼痛,楊磊站起來奇怪的盯著自己衣服,豁然穿著一件長袍子,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這可不是自己熟悉的打扮啊。
就在楊磊感到頭亂如麻,拚命想是怎麽回事的時候,突然左側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轉身望去,一個穿著短身麻布的漢子面帶笑容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
漢子足足有一米七高,穿著麻布短褂,右手拿著一把短刀,如同古代戲服武生打扮。
楊磊感到內心一驚,茫然四望準備找一個依靠什麽的,只見漢子在離自己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身體前傾拱了拱,滿是關心的問道:“少爺,你沒事吧?剛才我們逃命,少爺一步踏空,滾下山崖,少爺,你不知道小的剛才多著急。
少爺如果有什麽三長兩短的,小的如何對得起老爺夫人撫養之恩,前年鬧瘟疫老爺夫人仙逝的時候,我楊皋就在發誓此生此世要服侍少爺一輩子啊。”
楊磊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非常陌生的漢子,但另外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個漢子叫楊皋,小名叫牛娃子,是自己貼身家丁。
正在努力思索著,楊磊身不由己的說道:“這,這沒什麽,姚天動這個土暴子實在可惡,威逼利誘老子投靠不成,竟然率眾攻打我們山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為今之計還是逃命要緊啊。”
楊皋滿臉滿是猶豫,指著遠處山谷說道:“少爺,姚天動這個天煞的實在可惡,不但率眾攻打我們楊家寨,而且還派出精騎在方圓四五裡開外來回巡邏。
少爺,這,這如何是好啊?”
楊磊右手拚命抓著腦袋,強迫自己不要出聲,抬頭望了望周圍山谷,只見山溝一個接一個,到處植被茂密,想了想,楊磊笑道:“既然走不了,那我們就不要走了,我們找一個山洞先藏起來,
如此用不了四五天,等對方撤走後再離開不遲。” 楊皋一聽,面露喜色道:“少爺,這個好辦,那邊半山腰上有一個山洞,半個月前我們打獵的時候也在那裡留了一點乾糧,要不我們在那裡避一下?”
熟悉的一幕再次浮現在眼前,楊磊茫然的點了點頭,茫然的轉身正準備向對面半山腰走去時,旁邊楊皋彎下腰撿起比人還要高的鳥銃(5.5尺)說道:“少爺,這是你的鳥銃,你平時愛得心肝寶貝似的,怎麽不要呢?”
鳥銃?楊磊感到一陣驚喜,從楊皋手裡接過鳥銃,拿在手裡擺弄著,愛不釋手。
這是一支老式獵槍,槍管五尺有余(較長),槍口較細,前面有照星後面有照門,可以瞄準射擊。
鳥銃屬於一種典型的火繩槍,這可比過去進步很多了。在抗倭戰爭之前,槍手一手操縱槍柄一手點火,如此發射非常緩慢,並且非常不準。
在抗倭戰爭時期,戚繼光等軍事家借鑒了從日本、歐洲傳過來的火繩槍,也就是先點燃火繩,扣動扳機帶火繩的龍門壓在火藥上發生燃燒,而射殺對手。
楊磊拿著鳥銃簡單擺弄了一番,雖然比起自己前世所使用的獵槍差遠了,自己前世使用的是燧發槍,不論是射擊射程,射擊速度,還是精度、發射速度都高一個等級,但有了這鳥銃,至少可以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拿著鳥銃,在楊皋攙扶下來到對面山洞裡面,山洞在半山腰的一個大石頭後面。
約莫爬過一米多的距離,就到了洞中,山洞裡面面積還算寬敞,但借著微弱的光線能夠瞧一個大概。
雖然身心疲倦,但今天莫名其妙的發生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這讓楊磊無論如何也不能平靜。
雙手抱著頭,依靠楊皋所透露出來的隻言片語,楊磊慢慢的還原自己的前世今生。
現在是崇禎16年8月(公元1643年),也就是甲申之變的前一年。
甲申年是中華民族最災難深重的一年,在那一年中國天翻地覆。
李自成進京,崇禎皇帝吊死,吳三桂引清兵入關,中華民族再次被異族所奴役,出現史學界所謂的“崖山之後無中國,煤山之後無華夏”的窘迫歷史。
而在四川,張獻忠率部進入四川,於是出現了數百萬川人屠戮殆盡這一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順慶府蓬州縣相如縣楊家寨的一個小山村,這屬於川中丘陵地區,除了偶爾出現的一個個平壩之外,就是蔓延不斷的丘陵。
身體的主人也叫楊磊,年約二十歲,不但喜歡舞槍弄棍的,更是遠近聞名的青年才俊。
五年前(崇禎十一年)楊磊參加四川學政陳士奇組織的院試,年齡輕輕十五歲就高中秀才,成為遠近聞名的風雲人物。
兩年前(崇禎十四年)正式參加科舉考試,在會試中雖然發揮出色,年齡輕輕就高中副榜舉人(在明清之際,由於科舉太過激烈,除了正榜之外還有副榜,明嘉靖年間以後,每5個正榜舉人取一個副榜舉人,副榜舉人除了不能進京參加會試外,享有舉人的其他權利)。
可不要小看這個副榜舉人,那是可以出來當官的,不但可以入國子監讀書肄業,而且還可以出來當官的。
明清之際雖然是科舉考試鼎盛時期,但很多縣常常一連數年沒有一個高中舉人的,所以不論是舉人還是副榜舉人都顯得彌足珍貴,小說《儒林外史》范進中舉後,城裡面的大官都跑來巴結。
楊磊少年成名,也是因為名聲所累,致使有這滅門慘案。
崇禎初年陝北大旱,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糾集流民、兵匪發動叛亂,到現在已經達十六年之久。
川陝山水相連,四川偏域一方,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多番率部深入四川,雖然被官軍打出,但也攪亂了四川平和的生活環境。
受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的影響,一些土匪、流氓、土豪群起而動,在漢中土匪頭子姚天動、黃龍等人組成搖黃十三家,日事劫掠,而被民眾稱為土暴子。
去年姚天動、黃龍率領當地民眾攻陷保寧府的巴州、達州,上月姚黃更是攻佔蓬州治所相如縣城、營山縣城、儀隴縣城,到現在可以說盤踞一方,在四川與官府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為了迷惑當地民眾,掩蓋自己的罪惡,搖黃十三家通過威逼利誘當地讀書人出來支撐門面,以鞏固自己的罪惡統治。
楊磊青年才俊,少年高中舉人,當然更是姚黃拉攏的對象,在進入蓬州之後,姚黃十三家大頭目姚天動更是多番派出使者,但都被楊磊罵回,如此才會帶領上千土暴子攻打山寨。
看來這個楊磊真的是行事光明磊落啊,在感歎之余,楊磊又不得為自己的未來操心不已。
現在是崇禎十六年,明年崇禎十七年就是甲申年,不但中國將淪為異族之手,而且四川將出現慘絕人寰的四川大屠殺,經過幾十年大屠殺,四川人口一下從6百萬銳減到9萬,富饒的天府之國一下回到史前狀態。
這是人類恆古未有的慘絕人寰大屠殺,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如何才能保全性命於這群魔亂舞的亂世?
楊磊雙手抓著腦袋,拚命的思考,或者由於太過疲憊了,慢慢的竟然進入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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