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些暖意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慵懶地灑在那恢弘的城門上。 而此時,青州城內已經是一片喧鬧了。
因為,今天是氏族穆家長公子穆青與敗亡蘇家千金蘇清月的雙修婚典。
雖然,青州城內人盡皆知,這蘇清月先前就拒絕過穆青的追求,現在只因蘇家敗落,昔日明珠卻被強迫下嫁於具有血海深仇的穆家。
這次的雙修婚典隻是表面功夫做的好看,說是穆家念及舊情,特準許穆青迎娶蘇清月過門,成為穆家的兒媳,好了卻兩人多年的情分。
這樣的說法,恐怕青州城內尚還不懂事的孩童都會嗤之以鼻吧。
不過,雖然滿城人心知肚明,卻也沒人會真的在這個風口浪尖站出來挑釁穆家,為蘇清月打抱不平。
在蘇家興盛之際,享有青州四美人之一的蘇清月可是受盡無數年輕俊傑的追捧,傾慕追求她的人幾乎都可以從蘇家排到城門口了。但如今麽,那些昔日的追求者也隻能在暗中憤憤不平,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
今天的穆府上下,處處都洋溢著一股喜慶的味道。
紅色的綢緞、粉色的花瓣,一排排浮雕座椅被整齊有序地擺在廳堂內,甚至連屋外都擺滿了桌椅之物。滿府的侍婢小廝們,忙裡忙外,端茶送水,好不熱鬧。
而接近晌午之時,一名身穿白色士服的儒生帶著兩名青衣小廝早早地便候在門外,準備迎接到訪的來客,並逐一清點客人呈上的禮單。
遠處,一輛輛汗血神駒拉著的馬車緩緩駛來,到穆府門前停下。
一位雙鬢有些斑白的中年人,身後跟著一眾人,走下馬車。
中年人的身後,一名背負長刀的侍衛將一隻長方形的木盒遞給那名儒生。
儒生小心翼翼地掀開木盒蓋子,只見那木盒之中,金絲錦緞鋪底,上面擺著三顆白色的珠子,這些白珠的內部像是有雪花飄落,看起來晶瑩剔透。
“卓家到,備冰凰珠三顆…”
只見那儒生將禮盒蓋上,隨後高聲喊道。
原來,那中年男子便是卓家家主,卓昊!
“卓大人,裡邊請…”那儒生示意卓家眾人進府。
而在卓家眾人進門不久後,又是幾人腳踩玉舟而來。
“上官家到,備玄冥草十株,千年血參一支…”
“梅花宗到,備寒潭雪梅丹一顆…”
儒生的聲音不斷響起,代表著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勢力前來參加大典。
“薑家到,備青鸞雕紋屏一幅…”
終於,薑家的人到了。
薑家共來了五人,薑家家主薑狨和妻子,他的身後是臉色淡然的薑雲,而後是薑宏遠和方煜。
方煜今天沒有背著雪藏神槍,因為他將雪藏槍放在了薑宏遠的靈戒中,以便待會行動。而至於憐兒,則被他留在了雪煙閣中。
昔日見過憐兒的人雖不多,但因為她常伴蘇清月左右,難免會有一些認識她的人。所以,方煜選擇在救出蘇清月之後,再立即返回雪煙閣帶走憐兒。
“砰…”忽然,就在幾人打算進府的時候,外面大街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悶響聲,猶如鐵錘敲擊,令眾人感覺有些不舒服。
眾人轉頭,朝街外看去。
只見在官道的遠處,一頭渾身黑色鱗甲覆蓋的戰獸正一步一步地挪動著龐大身軀,朝著穆府方向緩緩地走來。那戰獸的體重極沉,四肢粗壯如石柱,一下一下地砸在地面之上,
砸出一個個或深或淺的坑洞。 而在那頭黑甲戰獸寬闊的背上,一道人影盤膝而坐。
視線拉近,那是一名紅發青年,身形健碩,一頭火紅長發如火焰般在身後燃燒,露出的手臂之上一塊塊肌肉虯結,如蟠龍。
此時的他,雙目緊閉,周身靈力澎拜,如潮水湧動。
這紅發青年,坐在黑甲戰獸之上竟還在修煉!
“這是…少城主?”薑宏遠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名青年,說道。
青州城主府,城主顧寒封,身為一城之主,已是衝破七門,踏足融靈小境的強者;而他的兒子,少城主顧炎,武道奇才,年紀輕輕也已經破六門,根基扎實,是六門強者之中的佼佼者,就連薑宏遠與他交手都不一定佔得上風。
但這少城主在城內有一個外號,武癡。
他癡於武道,日夜修煉,據說曾經在黃鶴山頂一坐一年,不吃不喝,衝頂七門,但最終卻因為機緣欠缺,沒有成功。
不過,薑宏遠可以肯定,快則一年,遲則三年,這顧炎必定可以衝破七門。
今天,穆家大婚,這武癡少城主過來湊什麽熱鬧?
以他的德行,這繁瑣的婚典禮程絕對跟他毫無乾系。
就在薑宏遠心中暗自疑惑的時候,那黑甲戰獸已經馱著顧炎來到了穆府門前,顧炎睜眼,翻身下背,眼神冷冷地掃過眾人,也不說話,隨後從靈戒中掏出一樣東西,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叮當”之聲。
眾人看向地上,只見那是一塊表面極不規則的淡銀色金屬,散發著絲絲光澤。
儒生看到那金屬,微微一怔,隨後有些難以置信地俯下身去細細觀察,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高聲喊道,“少城主到,備萬年玄銀鐵精一塊…”
這玄銀鐵精質地堅硬,如果在鍛造兵器之時,摻入一點,就會使兵器鋒利無比,也算是一種極為珍貴的材料了。
眾人見此,紛紛感歎城主府財大氣粗,這樣的玄銀鐵精也都不放在心上。
“唳…”就在這時,又是一聲高亢的尖嘯聲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遙遠的天際,一頭渾身淡青色翎羽的巨鷹從遠處迅速掠來,眨眼間便到了穆府前街上空。
巨鷹身軀龐大,數十丈的羽翼撲騰,盤旋而下。
鷹背之上,臉色淡然的白玉晨身後跟著面遮輕紗的雪羽,兩人縱躍下鷹,來到府前。
而此時,原先眼神淡漠的顧炎雙眼直直地看向空中的那頭巨鷹,眼中滿是感興趣之色。因為,他認得這青鷹乃是地境妖獸,青翎雕鷹!
這婚典,也還是有點意思的啊…
而恰巧,他眼神中的這一抹神采被一旁的薑雲給捕捉到了。
再看白玉晨二人,只見白玉晨右手輕揮,一道朦朧的白光閃過,一枚通體白色的妖獸蛋懸浮在那名儒生的面前,其上還遍布著道道妖紋,看起來有些玄妙。
“這是…”那儒生看著眼前的妖獸蛋,有些發怔。
其實,他被派來門口迎接來客是有原因的,因為他自小通讀古書,對天地間的一些奇異珍寶了熟於心,穆家家主讓他來清點禮單為的就是他的這點眼力。
但是,此時此刻,他翻遍了腦中的記憶,卻不知道眼前的是何種妖獸的蛋。
妖獸,在常人眼中是神秘的。
有很多妖獸,他不知曉是很正常的。
“這是北域雪原,妖獸白犀之卵…”白玉晨在一旁淡淡開口。
“是..是..是..”儒生連連稱是,隨後高聲喊道,“萬妖樓,備妖獸白犀卵一枚…”
很快,在白玉晨等人到來之後,又陸陸續續地來了一批人,都來到穆家府中。
方煜跟著眾人來到院中,看著那闊氣的宅院,布置得一片喜氣。
滿臉堆笑的穆家家主穆文忠和他的妻子在廳堂前候著客人。他們的身旁,身穿錦袍,手撫玉骨折扇的穆青也是一臉春風,不停地和別人說著什麽。
風度翩翩,溫潤爾雅。似乎人們一看見穆青,總會將他和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然而,當方煜看到他的時候,腦中不禁將之與任逍遙進行對比。
結果毫無疑問,任逍遙的溫潤是由內散發的,是真誠的;而這穆青的溫潤,怎麽看都像是可以裝出來的,那微笑在方煜眼中就像毒蛇隱藏在暗處的獠牙,令人渾身感到不自在。
方煜轉頭,卻又在人群之中看見了那日在街上囂張跋扈的卓風。此時的他正跟在一位卓家長輩的身後,看上去一副懶散的樣子。
方煜搖搖頭,隨後跟著薑家眾人入座。
婚典很快便開始進行了。
一身長裙的蘇清月在兩位侍婢的攙扶下從後院走了出來。
方煜看著那一臉憔悴,眼神空洞的女子,心中不禁有些同情。
此時的蘇清月妝容美豔,隻是她是木訥的,她出來後,就仿佛沒有看到這滿院的人,沒有看到身旁面帶笑容的穆青。
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東西,有的,隻是那無盡深邃的藍天。
藍天中,似乎浮現著蘇家故人的影子。
雖然蘇清月如牽線傀儡,但這並不妨礙婚典的進行。
很快,眾人便飲酒推盞,互相攀談。
“諸位,今天是穆家這小家夥的大喜之日,如果沒點助興的節目豈不是很沒樂子?我白某今日來便帶了一些好玩的東西,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興趣一看…”就在眾人酒過三巡的時候,白玉晨忽然面帶笑容地站起身來,說道。
而就在白玉晨站起身的瞬間,不遠處的薑雲,方煜等人都是不著痕跡的心中一跳。好戲開始了…
“哦?不知白兄身上有什麽奇珍異寶,不妨拿出來給大家開開眼…”眾人聽聞,均是一臉的好奇之色。
“也不是什麽奇珍異寶,世人皆知我萬妖樓網羅天下妖獸,近日,我便又搜尋到了兩頭珍稀異獸,若是大夥想看,我們便去一旁的草甸上,我將它們放出來,請大夥一觀,如何?”白玉晨淡淡一笑,說道。
“這,恐怕不太好吧…”穆文忠出聲說道。
“穆兄,我已經用萬年寒鐵鑄就的籠子將它們鎖好,並不會出現意外…”白玉晨說道。
“穆兄,既然白兄這麽說了,看看也無妨…”一旁有人搭腔。
“好,那便看看吧..”見眾人都有些意動,穆文忠也不好再說什麽。
於是,眾人都跟隨白玉晨來到一旁的草地之上。
只見白玉晨輕輕揮手,兩隻靈獸袋懸浮在他面前,隨後袋口輕開,兩道模糊的光影掠向草地。
那兩道光影逐漸地拉扯變大,最後在草地上化作兩隻巨大的鐵籠。
兩隻鐵籠中,分別關著一頭妖獸。
左側的鐵籠中,是一頭足有三個成年人那麽高的巨猿。這巨猿渾身金色毛發,面容猙獰,嘴生獠牙,一雙暗金色的瞳眸之中似有火焰跳動,充斥著桀驁之意。
異獸,金睛通背猿!
而右側的鐵籠中,則是一頭身高與其不相上下的黑熊。隻不過,這頭黑熊有著一雙血色的瞳眸,口中晶瑩的涎水滴落,看起來十分凶悍。而更詭異的是,它的身後還生著一對不大不小的肉翅,肉翅呈黑色,其上沒有毛發,令人膽寒。
異獸,黑翅妖熊!
所謂異獸,就是妖獸間相互吞噬,產生異變所形成的一些異類。它們不屬於純粹的妖獸,但往往擁有著比普通妖獸更為強悍的實力。
而此時,白玉晨一出手便拿出了兩頭異獸。
這不禁讓眾人大感興趣。
“嗷…”
“吼…”
兩頭異獸看上去十分暴躁不安,使勁地用龐大的身軀不停地撞擊鐵籠,發出一陣陣令人齒酸的怪異聲響,口中還不時地發出咆哮,震動天地。
“哈哈,白兄果然沒說錯,這兩頭異獸的確有些意思…”卓昊看著那兩頭異獸,笑著說道。
“那是自然…”白玉晨一笑,但是除了一旁的薑雲,誰也沒有發現他的眼中一絲冷芒閃過。
而除此之外,同樣,在場的眾人誰也沒有發現,在離穆府不遠的一處閣樓頂端,一名臉上有著疤痕的布衣頭陀正站在瓦簷上,雙眼之中有著湛湛金光湧動,看向穆府之中。
“兩頭異獸麽,呵呵,的確是有些意思啊…”
淡漠的話語,被一陣拂過的清風,緩緩地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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