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層層疊疊壘成小坡的屍堆,似乎一樓范圍內,能被槍聲吸引來的活屍都成了已死之物。 原本猙獰的面容,此刻一動不動,唯有彈孔處不斷往外滲出著血液,慢慢向小隊所在之處流淌而來,匯成一汪血色的淺灘。
休整完畢,當眾人踏著柔軟的屍體的肌肉與筋骨艱難地往外走去,卻也忽視了腳下。
戰爭年代,用機槍掃視平民尚且會有幸運兒存活下來,沒有受到子彈的侵害,何況是狹窄的通道口。
一個身材高大的士兵誤踩入屍體間的低窪處,瞬間失去了平衡倒了下來。起初他也不在意,雙手撐著屍體的胸口想要掙扎著爬起,卻不曾料到在腿部附近,一隻並沒有死透的活屍突然地暴起,利爪狠狠滑過士兵的小腿處。
只聽“撕拉”一聲,那一處的褲腿便成了碎條。緊接著,利爪繼續往裡穿去,劃破了小腿後側的肌肉,留下一整塊血肉模糊的傷口。
聽得背後痛苦的慘叫,眾人以為又遭到了伏擊。
扭頭看去卻是目睹了士兵的慘狀,也不多話,紛紛開槍射擊,那頭未死透的活屍便被金屬雨打成了篩子,腦部到處是5。56毫米子彈留下的彈孔。
“先別上去。”
攔住了其他幾名要上前攙扶的士兵,少尉說道。
如果受到活屍攻擊,病毒便會通過手爪造成的傷口處進入傷者體內,當接觸到宿主細胞,病毒便脫去蛋白質外套,它的核酸(基因)侵入宿主細胞內,借助後者的複製系統,按照病毒基因的指令複製新的病毒。
而這一過程往往僅是眨眼間的10秒。
不幸者,自身免疫能力無法短時間內抗衡住病毒的進一步變化,由人變成喪屍,而絕大多數傷者,病毒會在體內潛伏下來,隨時會在某一天爆發,這便是幸存者每日進入保護區需要檢測的原因。
就如少尉,雖然被利爪抓傷了手臂,但是依然沒有變為喪屍,只是病毒在其體內隱藏了起來。
而這名士兵也顯然屬於後者,從受傷開始到現在,十秒過去,他依然沒有突變,只是死死抓著小腿傷口處上方的部位,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喊出聲來。
“顧鵬你沒事吧。”
直到這時少尉才和許昊幾人圍攏了上去,其中一個同伴則是從包裡取出醫藥包開始止血包扎。
“隊長,我沒事,就是小腿使不上力……嘶,你們還是別管我了,任務要緊。我現在這個狀態肯定會拖累你們的。”
感受著傷口處帶來的陣陣劇痛,顧鵬意識到小腿的傷情會嚴重影響自己的行動能力,盡管可以堅持,但無疑會使得隊員要顧及到他的行進速度。
望著少尉的臉,他認真地說道。
四目相對,他的目光堅定,但又有些暗淡無光,似乎是感受到死神在向他揮手致意。
可是他真的不希望就因為自己而使得這次行動失敗!
“不可能!我做不到。”
“隊長!別猶豫了,再拖下去我們都得完蛋……”
“夠了!”少尉的一聲低吼打斷了顧鵬接下去要說的話,“是,我只是個剛從軍官學校畢業才半年的尉官,也就是你們眼中的新兵蛋子。我在學校裡學的更多是所謂的指揮、管理、調度,要懂得考慮大局觀,但我TM也明白一個道理——不拋棄,不放棄!除非你現在就變成一具躺在地上的死屍,不然我就是背也你把一起帶上!。”
極速地說完一連串想要說出的話,
少尉的胸腔不斷起伏著,該講的他都講了。 明知道為了全隊著想,他不得不拋棄兄弟,留他一人在這,可當真要作出抉擇時,他退縮了,自責了,他不敢作下這個決定。
包括許昊、俞海在內,其他的人都只是靜靜地圍成一圈看著兩人,沒有一個人上前插話。
盡管他們都曉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
做出抉擇永遠是一道難題,凡事都有雙面性,就看你如何選擇。
丟下顧鵬一人呆在這裡,隊伍少了個累贅,保持了正常的行進速度,也減少暴露的可能。
但是,這又把士兵們幾載春秋來共同經歷槍林彈雨的兄弟情放在了何處,小隊其他人也會在心裡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一旦受傷,也會遭遇被拋棄的處境。
可不丟下他,需要留出人手一路照顧著他,畢竟顧鵬現在行動不便。
從大局觀上,這種做法無疑顯得優柔寡斷了些,此次行動很有可能因此而失敗甚至於全員覆沒。
少尉對此唯有徘徊二字。
他緊閉上雙眼不敢望向顧鵬,手指攥緊了又突然放開,動作重複了數遍,終究,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除非顧鵬犧牲,不然他斷不會作出拋棄隊友的決定!
而作為其他士兵,只有建議上級的權利,斷不可越權作出決定。
如今少尉向眾人說出他最終的想法,幾人就只能服從,盡管許昊無數次想要提出反對意見,但他還是克制住了這股子衝動。
顧鵬最終也沒有站在少尉的對立面,默默地接受了他的決定。
但是落在最後的許昊,看到顧鵬眼神突然亮起的那道光澤,他突然意識到顧鵬終究是定下了必死之心。
不是在這裡,就是歸去的路上,斷不可能有再活下去的打算。
越過一道道亂了位置的櫃台的阻礙,幾人來到一樓的出口,才瞧覺這幢大樓的底層位於一片施工地,到處是建築材料和坑坑窪窪的泥路,雨水的匯集形成了一個個積水坑。
再望向兩旁的幾棟建築,也大抵是如此。看起來小隊成員如今所在的位置便是位於一個開發區。
“走,跟我來。”說著,少尉帶著幾人向著其中一跟較大的水泥管走去,其他的人攙扶著顧鵬跟隨其後。
趴在管子的另一頭,貝利少尉拿著望遠鏡細細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雖然周圍一片都是施工地,相對於南柏蘭的其他街區安全一些,但顯然一次次的松懈已經給了小隊足夠的教訓。
此刻的少尉心裡充斥著懊惱、煩躁,平日裡接受的訓練卻在面對這些非人類的怪物面前忘了個精光,反倒不如一些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微微甩頭,少尉再度把注意力集中於眼前所見,顯眼的白色屋頂仿若就在眼前,可要想成功抵達,卻似乎並不那麽簡單。
相隔兩個街區的距離,少尉暫時無法確定道路上的具體情況。
“別動,屏住呼吸。”突然少尉快速撤回上身,悄聲提醒道,就在鏡頭重新掃到左邊時,他發現了幾頭活屍的身影。
接到命令,和所有人一樣,許昊深吸一口氣後,便開始減弱氣息在嘴鼻處的流動,憋住了氣。
10秒、30秒……
當時間緩緩來到2分10秒之時,許昊卻漸漸有些忍耐不住,隨著機體血液的耗氧量的增大,他的身體開始有暈眩的症狀出現。
嘴角劇烈地抽搐,鼻翼擴大,直到再也無法堅持,他這才偷偷松開食指和大拇指,利用鼻子小幅度的擴張來盡可能地獲取新鮮空氣,如此,情況才稍有好轉。
“吼——”,被發現了麽?
幾聲咆哮傳入水泥管內,在其中來回震蕩,鑽入耳內。
眾人提心吊膽著,尤其是許昊,生怕剛才自己的動作暴露了位置。
但似乎過了許久也沒有異常狀況發生,它們該是走了吧?
等待了估摸有一分鍾,少尉嘗試性探出小半個頭望去,來回掃視,眼前的確是再沒有活屍們的身影,暫時安全!
所有人這才放開了緊緊捂住自己嘴鼻的手掌,開始貪婪地吮吸著氧氣。
盡管如此,隊員們也都是死攥著手中的步槍,身體靠住管內沿壁,大腿繃直著,不敢有任何松懈。
教訓一次足以,再多便是在揮霍自己的生命。
“跟我來,都保持安靜,不要起身。”少尉壓低了聲調說道。
所有人尾隨其後,半蹲著身,極力控制著身體生怕冒出頭去。畢竟周遭的掩體實在少得可憐,幾人暴露在寬闊的泥地上,有些冒險。
而留在的最後的一名士兵則是背起受了腿傷的顧鵬,倒是顯得有些吃力,既要彎著腰又要承擔近70公斤的重量。
安全地走出這一片施工區域,隊員們都在鐵絲網的門口停下,盡管時間寶貴,幾人都調整身體恢復著體力。
並非累得走不動,而是全員又到了做抉擇的時刻,準確的說是作為隊長的少尉需要再做出選擇。
正前方以及右手方的道路看似都是相同的。撞毀了的貨車,那巨大的運輸海鮮的車廂橫卡在街道的路中央,阻斷了前進的道路。兩旁都是店面,但並不清楚店內的其他出口通向何處。
若是要繼續往研究院進發,只能通過攔在路中央的車廂上。
前或右?
少尉這一次沒有過多猶豫,招手示意其余的人跟他往右走去。
就在剛才通過望遠鏡偵查地形時,少尉已經確認兩條路都可以通向那座研究院,那麽何必糾結於此,隨意挑選一條即可,隻願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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