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自從出了月子身子一直是虛弱的,雖然對她虛弱的原因不是很清楚,但單位的人都曉得她最近狀況不佳,所以大墨主動提出來讓莫奈去宿舍休息,他則留在這裡整理剛剛問的材料。
莫奈本來想拒絕,但是硬被大墨推出了辦公室。
剛走出來,迎面看到曾進和趙衝拿著材料回來。
“問完了?”莫奈上前一步問道。
“還沒……她什麽都不肯說。好容易撬開了嘴也說一些與事情無關的事兒,小丫頭看著很文弱,竟然想著帶我們繞圈子。”
莫奈回想著劉雅文的模樣,不知道怎麽,突然腦海裡就晃出了鄭薇薇的愁容,“她有沒有說需要什麽?”
“這個倒沒有。都這麽晚了,莫奈你趕緊去休息吧。我跟趙衝打算看一看宿舍女生的材料,整理一下再下去問她。”
“要不我拿點水去看看她吧。可能從女人的角度能打開她的話匣子呢,頭兒你們等我短信,如果我也無能為力,那你們再想辦法。”
曾進欲言又止,莫奈趕緊堵上他的嘴,“王醫生可說了,我的情況光逃避是不行的,什麽時候真正的面對現實,什麽時候才能談到放下。”
趙衝聽到稀裡糊塗,左看看,右看看。
曾進想了想,最終點點頭,“那你多注意。”
飲水機旁邊,莫奈拿了一次性水杯接了杯水,停頓了好久才走向審訊室。
聽到門聲,劉雅文仍舊沒什麽動作,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莫奈沒有進問詢的隔間,而是搬了把凳子在劉雅文的正前方坐下了,“你好,我姓白,叫白莫奈,你隨意稱呼我,剛剛的兩位警官相比也接觸過了,我呢只是個打雜的,負責你的吃喝拉撒,所以你用不著對我警惕,今天晚上我負責看著你,本來也是無聊,外頭看著跟在裡面看著都是一樣的。上頭交給我的任務,不能不完成,這就是工作……”
劉雅文垂著頭,雙手食指交叉擺弄著,聽了莫奈的話沒什麽反應。她劉海有些長了,搭在臉前面,擋住了面部表情。
莫奈也沒打算人家這麽早就有回應,將一次性水杯放到了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喝點水吧,大熱天的坐了這麽久了。哦對了,我宿舍裡有棉拖鞋,
一會兒我給你送過來吧,免得你腳下面著涼了。”
劉雅文頭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抬頭。
“這個我很明白的,因為上個月我剛剛從醫院裡打掉了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莫奈,目光仍舊空洞。
收到了回應,莫奈看到了希望,仍舊若無其事的說著,“我是宮外孕,聽到消息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本來抱著喜悅的心情迎接小生命的到來,結果他還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因為選錯了房子,就要被我們拋棄。”
劉雅文一直盯著莫奈,慢慢的慢慢的她雙眼眼角被水霧灌滿了,好像不願意讓莫奈注意到她的神態,趕緊低下頭擋著。但猛然的低頭,眼睛還沒有適應,兩滴淚水就那麽突然的摔倒了劉雅文的衣領上。
“你可能在懷疑我這是騙人的。”莫奈將上身的警服掀開,一道猙獰又可怕的傷口顯露出來,“這刀疤總不能騙人吧?”
“我有點冷……”
說出需求,也算是進步,莫奈連忙找了棉拖鞋和針織開衫來,給她披上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謝謝你。不過我沒什麽想說的。”
“對了,我們頭兒應該跟你說了吧,你媽媽就在來的路上。”
劉雅文食指緊扣,雙手突然緊張起來,“她……我已經滿十八周歲了,這事情是我一個人做的,你們找她來做什麽?”突然的激動讓小姑娘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發怒的幼獅,莫奈就那麽跟她對視,卻感覺不到她身上的憤怒與威脅,有的只有委屈和自責。
“我理解你的立場,但是這樣的事情我們必須聯系家屬,你媽媽明天一大早……哦不今天天一亮就會到這裡。如果不想給她更大的打擊,我想你還是配合我們的工作,孩子……”
劉雅文手上攥的更緊。
注意到她的反應,莫奈突然意識到這女孩兒的不說話和看起來的冷漠,並不是真正的反應,她的所有真實反應都藏在心裡了。就跟自己一個月以前一樣。
“孩子現在在法醫室……”
聽到這幾個字,劉雅文徹底崩潰了,“我既然已經處理掉了,你們為什麽還要撿回來?它不該在這個世界上出現的,它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們不要再……”激動的想要站起來,顯然女孩兒憤怒的小宇宙徹底被莫奈點燃了。
“‘不要再傷害他了’……你是想這麽說嘛?”
“雖然我沒有去過現場,但是我聽同事們說了,你是在廁所裡生下的孩子,卻沒有把他直接丟棄到那髒亂的地方,而是鋪好了綿軟的毯子,將他安置在了一個小盒子裡。這不像一個厭惡自己孩子的母親能做出來的事情,你對孩子還是有感情的,對吧?”
其實莫奈問這話是個冒險, 雖然嬰兒的屍體現在在法醫室,但目前不能確定的是,這孩子到底是生下來就沒了呼吸才被丟棄的,或者是丟棄之後失去呼吸的。
在沒有確定這一點之前,問材料是不能過於直接的,然而莫奈卻直接拋出了這樣的問題,如果劉雅文承認她對孩子是有感情的,那就間接證明了,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是有呼吸的。是她用了非常手段,才使其停止了呼吸。
劉雅文沒有回答,好像剛剛那一場激動全然不存在一樣,她突然坐回到原位,垂著頭,恢復了剛剛莫奈進門時候的樣子。
莫奈歎息了一聲,“我本來是想站在準母親的角度勸你兩句的,他終究在你的肚子裡待了幾個月,這件事情會怎麽終了,都要看你的態度。”
“我媽……我媽來之後,你們會讓她跟我見面嗎?”
“見面是看守所的事情了。”
“我不想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