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本來靠邊的地方，還有些光，但轉到背光的地方，就一點光線都沒有了，莫奈雖然拿著手機，但叫了出租車卻一直沒有動靜，估計這地方太過偏僻，大晚上的沒人敢過來吧。

　哭了有一會兒，該發泄的都發泄出去了，誰都不怨，誰也不怪，走到這了，就要繼續走下去。

　本以為就要這麽走下山了，無聊回頭間，突然看到後方出現一個光點，光點漸漸擴大，最後成了一道光線，光線逐漸靠近，莫奈發現是一輛小型的貨車。

　她趕緊招手，幸虧貨車是下山的方向，自己也不算點背。

　貨車剛好在她身邊停下，一個看起來分外樸實的三十多歲男人將車窗搖了下來，“姑娘，你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跑到山上來?”

　“晚上吃多了，想著一個人上來散散步，結果走著走著，就走遠了，大哥能麻煩您載我一程嗎?只要捎帶著把我放到山下就行，山下能好打車，在這裡，碰上輛車都不容易。”莫奈笑著說。

　“行啊，你上來吧。”

　雖然偶遇熱心人，但警惕心還是要有的。開車門之前，莫奈下意識往小貨車的後排座位看過去，影影綽綽的似乎看到有人影，但因為光線太暗了，實在看不清楚。就在她拉著小貨後車門要拉開時，路前方突然有一輛車開了過來。

　車燈大晃了兩眼，刺的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莫奈一個動作間看清了小貨車裡面的布局，本該載著五六個人的後排現在幾乎坐滿了。她下意識後退，手離開車門把手，看向新開過來的那輛車。

　曾進按了兩下喇叭，隨即探出頭來，“小奈，我來接你，上車。”

　見是曾進，莫奈松了口氣，連忙跟小貨車的司機道謝，沒說幾句就上了曾進的車。

　跟小貨車司機道了別，曾進繼續往山上開，找了個位置較寬的地方將車子調轉了方向，“剛剛那輛小貨車，看著很古怪。”他突然說。

　莫奈若有所思，“司機人看著很樸實，說到奇怪，是後排座位上的幾個人。你來之前，四周光線很暗，裡面雖然坐著人，卻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還以為裡面是空的呢。後來你來了，車燈一照才看清楚，並且那裡面的人好像不想讓我看到，全都下意識躲到離車門更遠的地方。”

　“所以，一定有古怪。”

　“哎算了，

反正我也沒事兒，估計就是個平時上下山攬私活兒的。我上了車頂多被要挾著多給幾塊錢而已。不過頭兒，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是照陽給我打的電話，他說你在山上。”

　“哦……”

　沒開多久，就看到了前面的小貨車，曾進特意鳴了兩聲笛，從小貨車一旁開過的時候，莫奈還跟對方笑了笑。

　小貨車司機仍舊是樸實的笑容，在曾進車子擦肩過去之後，那笑容卻從臉上滑了下去。

　坐在最後排的男人不甘心的問，“老大，就這麽放過他們了嗎?”

　貨車司機接過副駕駛兄弟點燃的煙，“上頭說了，不能打草驚蛇，要不是那個小子趕到的，這小丫頭早就是囊中之物了，不過也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時間。”

　“就怪你，剛才非要拉屎，要不是你磨磨蹭蹭的，咱們早就得手了，這次沒成功，老大一定又要被上頭罵。”

　後排另一個年紀較輕的小夥子很不服氣，“該是咱們得手的早一分鍾晚一分鍾都一樣，跟我拉屎有什麽關系。”

　“好了，都別說了，我已經露過臉，下次做事要你們出面了，都別嘮叨，再多說一句，都tm給我滾下車。”

　小貨車裡恢復了安靜，大家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邢照陽到家的時候，屋子裡的燈都關著，他知道今天莫奈是不可能回來了，甚至不單單是今天，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原來待在他身邊，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

　可她明明是愛著他的呀……

　越想越是心煩，邢照陽進屋換了鞋子，剛把燈光打開，看到迎面沙發上坐著的人，嚇了一跳，“老媽，你在屋裡怎麽不知一聲?”

　鄒如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沙發，“過來坐，有事兒跟你聊。”

　邢照陽舒了口氣，走到鄒如旁邊，卻沒有坐到她拍的位置，而是在相隔幾步的單獨小沙發上坐下，“有什麽事兒，明天不能說嗎?”

　“既然今天你都聽到了，我想著晚上肯定睡不著，那索性咱們母子倆好好聊聊。你應該有很多問題，問吧，我知無不答。”

　邢照陽看著鄒如，眼光很複雜，“什麽問題都可以問?”

　“當然。”

　“今天晚上老邢的提議，你怎麽看?”

　“你是說，他提議我跟你阿遠舅舅在一起的那個?”

　“是……”

　“這件事情……我很感謝你爸爸，如果不是他，我永遠也不會提起勇氣面對這件事，回家的路上我已經想過了，你爸說得對，都這個年紀了，我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如果再不珍惜，等到後悔的時候就真的太晚了，我不想跟你舅舅有什麽結果，我隻想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好好照顧他。”

　“那老邢呢?他怎麽辦?”

　“你爸爸……因為我當年一個自私的決定，毀了他半輩子，他也該恢復自由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了。是我對不起他。”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邢照陽眸光閃爍，看著母親。

　鄒如苦笑一聲，“現在說來，這些很像是借口，但當年在結婚之前我是有將一切都告訴你爸爸的，年輕就是無所畏懼，聽了我的事情之後反倒堅信了跟我在一起的信心，我們閃婚之後，也過了一段幸福的日子……”仿佛被往事刺痛了，鄒如回過神，“我如果繼續搖擺不定，那只能繼續耽誤他，我們倆，這一生都再也不可能了。”

　……咱們倆，這一生，都不可能了。

　跟剛剛莫奈說的話，一樣。

　“但舅舅似乎不會允許你待在他身邊，如果是我，也會像他這麽做。”

　“他不允許是他的事，要怎麽做是我的事。你姥爺的事情讓我看清了很多從前迷惘的事情，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想要什麽就盡快抓住，否則等時機過了，就真的再也不會有機會了。我的事情是這樣，你的事情也是這樣。莫奈今天沒有回來，你們兩個，鬧矛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