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天還沒有看清形勢,一道陽光就衝破了陰影投射到林中,光線越來越強,日食絲毫沒有漸進的過程,突然之間就結束了。一下子跳出來的太陽,讓野獸們的眼睛很不適應,它們下意識地停止了爭鬥,低頭躲避刺目的陽光。陽光灑下的同時,貓一樣的野獸發出的紅光和紅霧也消失了,適應了陽光的野獸們抬起頭的時候集體發呆了幾秒鍾,隨即食草動物們開始驚恐地逃躥,虎狼又開始了爭鬥。
無天抱著大黑徑直落到了青石邊上,強大的獸威同時壓向了爭鬥中的虎狼。這群虎狼沒有一頭能承受住無天的獸威,頃刻間全都畏縮地伏在雪地上不敢動彈了。見此情景,深悉狗仗人勢的道理的大黑哪能放過表現的機會,當下從無天的懷裡跳到地上,衝著老虎和狼狂吠道:“你的首領是誰?出來回答我主人的問話!”大黑叫完後,生怕虎狼們不認得自己的主人,轉過身衝著無天賣力地搖起尾巴。
盡管對被一個人類的威勢所壓服感到恥辱,但對於獸威的畏懼讓老虎和狼的首領沒有選擇,在獸威之下它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產生,只有乖乖地從隊伍中走出來。“告訴我,你們為什麽在這裡爭鬥?難道林子裡的食物沒有了,逼得你們必須要拿對方充饑?”無天的話直接在老虎和狼的腦海裡響起,一下子將他們的恥辱感轉變成了無比的驚訝。一個可以和野獸溝通的人類,在野獸看來就一隻螞蟻絆倒了大象一樣不可思議。
聽到無天如此問話,一狼一虎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青石上的野獸。在日食結束無天現身後,青石上的野獸就停止了怪叫縮成了一團,當虎狼的頭目把目光投向它的時候,它似乎知道事情不妙,猛然從石頭上躥起來想要奪路而逃。
無天反應迅速,小野獸剛剛有所動作,就被他抬手揪住了後頸上的白毛拎在手中。小野獸被擒後拚命揮舞著四肢想用利爪弄開無天的手臂,可惜的是無天抓得位置特殊而且早有防備,它掙扎了一陣不但沒有抓傷無天反倒耗光了力氣。
無天見小野獸不再掙扎,轉頭接著問:“你們就是為了這個小東西在打架?這事有點兒意思,說來我聽!”說罷,無天坐到了青石上擺出一副聽故事的神態。從小到大,無天都是聽媽媽、師父、老師講故事,坐在林子裡聽老虎和狼講故事還是第一次,而且這個故事相當之神奇。
動物學家說貓科動物和犬科動物的敵對仇視存在於基因當中。同貓狗之恨一樣,屬於貓科動物的老虎和屬於犬科動物的狼碰到一起就會生死相搏,但在自然界中虎和狼成群廝殺的情形絕少發生。這五隻虎和一群狼並不是約好了打群架的。在日食之前,它們都在這座山附近覓食,日食發生林子陷入黑暗的時候,它們幾乎同時發現山腰處有紅光閃現,然後就莫名其妙地被紅光吸引過來了。
老虎看到青石上的動物後認為它是長相特別一點兒的虎類幼崽,而狼的鼻子告訴狼石頭上的動物雖然長得不對勁但散發的絕對是狼的氣味。於是同時趕到的老虎和狼都以為對方要傷害自己的同類,本就有仇的他們立刻發狂地鬥在了一起。在它們打鬥的過程中,附近的一些小動物也莫名其妙地卷了進來,而且居然無差別地攻擊它們,直到陽光重現所有的動物才恢復了神智。
本來就對小野獸感興趣的無天聽了老虎和狼幾乎一致的說辭後,對手上的小野獸更加重視,揚手把小野獸舉到老虎和狼的頭領面前問道:“原來都是這小東西搞的鬼。看仔細點兒!你們說它到底是什麽,
歸哪個種族?”在獸威下神智清醒的老虎和狼對著小野獸又看又嗅好半天后齊齊搖頭道:“太奇怪了!和剛才的感覺完全兩樣。不知道它屬於什麽種族,我們的群落不會接納它!”
有了在克裡亞基地遇到白虎的經驗後,無天改變了對動物的看法,了解到野獸中不但有凶惡的猛獸還有他完全不了解的靈獸存在。聽到老虎和狼如此一致的回答,無天愈發覺得手上的小野獸不一般,收回拎著小野獸的手後說:“既然如此,它就算是我的獵物,你們各自覓食不要再爭鬥了!”
無天一放話,虎狼們如獲大赦,夾著尾巴轉身就走。眼看虎狼要走得一個不剩,無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趕緊喊道:“那邊的山林是我的領地,你們不準到那裡去覓食!”遠處一聲虎嘯一聲狼嚎傳來,虎狼的頭領接受了他的命令。
周圍百米內再沒有其他的動物,無天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根小指粗的繩子熟練的打了個活結,然後將繩套麻利地套在了小野獸的脖子上,緊接著把它的四肢也捆了個結實。而小野獸似乎失去了全部力量,半點反抗都沒有就被無天捆成了粽子放到了青石上。
由於剛才在小野獸的紅光下大黑發了狂,無天對它沒有好感,捆好它後很不客氣地說:“小東西,不想變成手套或者標本的話,就快點兒告訴我你的來歷,不然……”為了增加威懾力,無天把獵刀抽出來在手上把玩著,努力模仿於飛手下的嘴臉。
小野獸睜著看了無天一會兒,眼睛裡居然流出淚水,在淚水掉到青石上之前,一陣哭聲傳入了無天的腦海:“嗚嗚……,爸爸媽媽不要我了,沒有吃的,還碰到了壞人!嗚嗚……,我好怕呀!我好餓呀!我就要死了!嗚嗚……”
“少裝蒜!老虎和惡狼你都敢挑撥,你還會害怕!在不交代,我就咬你!”大黑在小野獸面前露出發鈍的犬齒進行威嚇。
“我沒有挑撥它們,我肚子餓,那只是在覓食!你們都是壞蛋,反正我快餓死了,你吃了我好了!嗚嗚……”小野獸看著大黑的嘴哭得更厲害了。
無天見小野獸哭得厲害,心中發軟,放棄了猙獰的面孔,把一塊巧克力放到小野獸的嘴邊說:“你餓是嗎?我給你吃的,但你吃完了要回答我的問題!”
小野獸用鼻子嗅了嗅巧克力,把頭扭向一邊瞪著無天說:“你分明是想毒死我。我隻吃肉,不能吃這種東西。”
“挑三揀四的!還讓我給你抓隻老鼠來不成!”在大黑的眼裡這個小野獸不過是一隻貓,而且是長得最醜的那種貓,他搞不懂小主人為什麽對隻醜貓感興趣,心裡很是不爽。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是對犬族最大的侮辱,你這條狗怎麽這麽墮落!”出乎意料的小野獸居然說了句中國歇後語,用的是無天一直在說的中文。
人類相互交流主要靠的是聲帶發出的聲音形成的語言,許多動物能夠聽懂人的語言卻無法發出人類的聲音,所以動物和人無法溝通。無天和動物的溝通大部分是通過心聲,而不是用聲帶來模擬動物的發聲,所以他發不發出聲音都無所謂,但由於人類的特性使然無天在無須隱藏異能的情況下與動物交流都會不自覺地開口說話,而說得最多的就是中文。大黑不會說人語,但對中文和俄文的對話都聽得懂,所以無天就算直接說話大黑一樣可以用心聲應答。
方才大黑和小野獸的對話用的是獸語,這在無天面前根本不算障礙,三方正常通話大黑也不以為奇。小野獸突然說了句中文,著實把大黑嚇了一跳,在他的認識范圍中,能聽懂人言的動物多的是,但能說人言的動物絕無僅有。
“小主人,你聽到了嗎?它說得是人話,還用歇後語侮辱我!”大黑激動得狂叫起來,把樹枝上的積雪震掉了不少在無天的頭髮上。
無天並沒有像大黑一樣震驚,但也一臉興奮。“我聽到了。在它之前,我還聽白虎說過人話,這個我不是跟你講過嗎?”
“這個小東西是個靈獸?”一提到白虎,大黑立刻反應過來了。
“十有八九吧!能使用人類的語言是靈獸的一大特征,白虎隻跟我說了這些,還有其它什麽特征我就不知道了。”無天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們還羅嗦什麽?給我吃的,不然就吃了我!”小野獸餓得急了忘了害怕也不知道哭鼻子了,衝著無天大喊大叫。
無天抬眼在林子裡掃視一圈,見不遠處有條狼屍,走過去把狼屍拎起來放在青石上,對小野獸說:“小靈獸,你不是要吃肉嗎?這頭狼還是熱乎的。吃完了,你可得告訴我你是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小野獸是餓極了,不顧回答無天的話,蠕動著爬到狼屍跟前,張口咬住了狼屍的脖子,一口一口地吸吮著狼屍體內還沒凝結的血液。吸幹了血液後,小野獸的力氣好像大了一些,帶著一身繩子勉力站了起來撕開堅硬的狼皮開始啃食狼肉。半個小時過後,在無天的注視下,正頭狼被小野獸吃得只剩了一張破爛的狼皮和不帶半點肉的骨頭,而小野獸的肚子還是那麽大。大黑的眼睛都直了,他無法想通小野獸貓一樣大的身材如何消化得了那麽多的血肉。
吃完了整頭狼,小野獸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對限制行動的繩子很是不滿,榴榴地叫了兩聲四肢用力把可以捆住一頭牛的繩子硬生生地掙斷成十幾節。掙斷了繩子後,小野獸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蹲坐在青石上開始像貓一樣用舌頭和前爪洗起臉來。
無天見小野獸掙斷了繩子卻沒有逃跑的意思,沒用進一步行動,只是笑著問它:“看樣子你是吃飽了。有力氣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無天一說話,立刻勾起了小野獸的傷心事, 洗了半路臉的小野獸馬上又嚎啕大哭起來。哭了半晌,見無天和大黑都沒有反應,小野獸覺得沒趣停住哭聲,講起它的悲慘遭遇來。
這隻像貓的小野獸真的是隻靈獸,別看它長得象貓,它的卻是犬族靈獸天狗,而且是一條剛剛出生就被父母丟棄的天狗。靈獸不像普通的野獸那樣繁殖迅速,通常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才會生育後代。靈獸的後代在出生當時就具有天賦的特殊能力和非凡的智慧,而且靈獸的父母會把畢生的知識和經驗直接烙印在後代的腦海裡作為禮物。盡管如此,初生的靈獸還是非常脆弱的,需要父母在食物、生活環境等各方面的照料;若想擁有與父母一樣強大的能力更需要漫長的時間來培養和鍛煉。
這隻小天狗本來也可以和其它幼小的靈獸一樣在溫暖的巢穴裡享受父母的關愛,但老天爺偏偏跟它過不去。它本應在一年後出生,可是偏偏趕上了對天狗生存影響最大的日食突然出現。世界天狗食日的傳說是假的,而日食對天狗的體質和能力會產生不良影響卻是真的。在毫無準備之下,日食影響了小天狗的母親,極度虛弱的天狗媽媽早產生下了小天狗。更可氣的是,在天狗一組族中極為忌諱在日食月食的時候產子。日食和月食日出生的天狗被認為是會給整個族群帶來厄運的不祥之物,這些日子出生的天狗只有一個命運——被拋棄!只有天賦的能力和智慧的小天狗,在沒有父母照料、得不到任何知識傳承的情況下被拋棄只有死路一條。無天發現的這條小天狗就是千年難得一見的被父母遺棄的厄運天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