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行駛在燈光此起彼伏的城市道路上,天空雷聲陣陣,不多時,大雨傾瀉而下,豆大的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發出巨響的聲音,但外面的喧囂絲毫不能感染車廂內可怕的沉默。不太明朗的光線裡看得到尹琛的側臉,猶如一尊雕塑般完美的線條卻豪無表情,凝冷的眸閉著,看似閉目養神,卻是清醒著。沈夢澤想說點什麽安慰,最終在司機的眼神示意下沒有開口,去會場的時候感覺路程隻是一個恍惚的時間,想不到回程會是這麽長這麽難熬,被冷風吹過後的頭又疼又脹,感覺糟透了,如果說最初被尹琛執手帶走,她的心裡帶點暗喜,那麽現在,這種心潮澎湃也化為了明天要應付輿論的憂愁,畢竟,她不是他的女人,這樣一個誤會,足以讓她在敵我難分的新崗位裡吃盡苦頭。
“司機,麻煩在我家小區前面的十字路口讓我下車……”看著雨勢稍稍小了一點,沈夢澤就迫不及待囑咐司機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讓她下車,不為別的,已經惹了一身騷,如果再被人看見有豪車接送,那更說不清楚。
“可是沈小姐,這麽晚一個人回去不太安全,而且雨這麽大行走不便,還是讓我送你到小區門口吧,反正也就是幾分鍾的車程……”司機在後視鏡裡用一種很負責任的神情看著她,尹琛沒有表態,他自然也不敢就這樣把她放下。
“真的不用,這條路經常走很熟,不會有事!”她略帶心虛解釋,隻是要問您借把傘,我……”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身上,除了一個試衣服的時候尹琛給她的手拿包,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司機為難地看向尹琛。
“停車!”旁邊的尹琛緩緩睜開眼,黑暗中的眸子反射回來冷酷的光,看都沒看沈夢澤,但她仍感到不寒而栗汗毛倒豎,一種極不好的預感,果然他說,“既然這麽想撇清,那就在這裡下車吧!”
司機不敢違逆,一陣風似的把車靠到路邊,同情地看著沈夢澤。
“下車!”尹琛又命令道,一點都不容她再遲疑。
沈夢澤不知道他突然地發火是為什麽,愣了愣,拿起包推門下去,高跟鞋剛踏到地上,就被那一陣雨澆了個徹底,身上隻有一間黑色小禮服,又是光著腿,寒意一直滲到心底,然而這還不是最慘的,她剛下來,尹琛就叫司機開車,車子從她身旁嘩啦過去,水塘裡的積水不偏不倚濺了她滿臉!沈夢澤再好的脾氣這時候都決堤了,“媽蛋”兩個字就差沒罵出口,忽然那輛黑色賓利一個急刹在前面停下了,隨後車門打開,司機拿著傘從車上下來,沈夢澤一個熱淚盈眶,還虧得尹琛有點人性,知道叫司機給她拿傘,可是還沒來得及高興,又看見尹琛從後座下來,拉開前門坐了進去,隨後,車子在雨中揚長而去,他竟然把司機都趕下來了!
司機舉著傘麻利地跑過來擋在沈夢澤頭頂上,然而這個時候她已經被雨水澆頭,撐不撐傘都無所謂了,兩個人眼睜睜看著車子變成一個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夜幕中。
“老板就是這個樣子,但他其實人不壞,習慣了就好……”司機略帶歉意地看著沈夢澤,試圖為尹琛開脫幾句,跟了他那麽久,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他已經習以為常,但被沈夢澤無情打斷。
“不用替他說好話,我看,他根本就是有病,得治!”伴隨著頭疼和一陣一陣襲來的寒意,沈夢澤憤怒又無可奈何道。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她才不屑受這樣的擺布,就算明天立馬辭職她都無所謂,可是想到剛打到卡上的那五十萬,
一下子又軟了。無論如何,這一年的薪水預支掉了,那就先熬過這一年吧。司機又發現沈夢澤不停打冷震,便豪氣地把西裝脫下來給她披上,沈夢澤瞄了眼牌子,好像也是名牌,市值也在好幾千一套的樣子,猜測大概也是公司統一購買的,心裡頭很是不屑,反正是尹琛的東西,糟蹋了也不必心疼,她一點不客氣地拎起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泥水。這一段路比較僻靜,沒什麽車輛來往,更別提出租車,於是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一邊走路,沒有留意身後一輛銀色奔馳一直不遠不近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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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照片了麽?早就跟你說他們沒什麽你卻不信, 誰會把自己的女人扔在雨中就這樣走了……這下可以放心了麽?”銀色奔馳的駕駛座上,葉雋臣對著電話漫不經心,深沉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前面傘下行走的一男一女。“下次再有這樣無聊的差事,找個狗仔跟著就行了,不要找我……”
電話那頭,景藍剛哭過的嗓音略帶沙啞和委屈:“除了你,別人我怎麽能放心……總之這次你幫了我,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湯蹈火……”
“赴湯蹈火就算了,你知道我要的從來沒變過,藍……”葉雋臣俊秀的臉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轉瞬即逝。
“雋臣,我了解你的心意,但你知道這不可能……”景藍晦澀的嗓音在電話裡陡然低下去,兩人都是一陣沉默,壓抑得難受,隨後又淡淡開口,“時間不早了,既然尹琛那邊沒什麽問題,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我要掛了……”
葉雋臣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晚安”在一陣掛機的忙音裡沉沉落地,伴著一絲苦澀的歎息,他的目光暗了下去。揉著酸脹的太陽穴,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因為熬了兩夜持續地不舒服,但即便這樣,景藍需要他,他還是會出現,以前是,以後也是。他扭轉方向盤準備調頭,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前面,在疝氣燈的強光裡,落下的雨點像冰柱打出道道白色的弧線,傘下的女人衣服盡濕,手裡提著兩隻鞋,光腳在雨水裡踢踢踏踏地走,光潔的小腿在黑暗中反彈回來的光像兩根熒光棒,持續地在葉雋臣的腦海裡晃動,他想了想,最終改變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