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後,其他人早已等在了那裡。阿魯卡和西農都沒有把兩人之間的爭執說出來,但私下裡西農會不會告訴其他人,阿魯卡就不得而知了。實際上,他也不是很在乎,他的計劃只需要自己一個人就能完成。 “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的消息。”亨利國師略顯疲憊,但比起之前在隧道中時的頹唐模樣,還是精神多了,“你們想聽哪個?”
西農想了想,說道:“沒什麽分別,一個一個說吧。”
亨利國師便說道:“我們在費得村長那裡隻得到一個情報,就是血神祭司住在村後小湖的一座島上,衣食住行都由村民提供。平時他什麽也不用乾,隻要不出那座湖水的范圍就可以,原因費得村長也不知道。我個人的猜測是,血神和其他神明一樣,需要神司來作為給予信徒神力的通道。而出於某種原因,血神的神力隻能釋放在那座湖水的范圍內。
那麽……第一個壞消息是,村裡能提供的民兵隻有二十個人,這已經是灰木村全部的壯年男子。另外,他們也不擅長戰鬥,由於不受到食物的困擾,村裡甚至沒有獵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雖然同樣骨瘦如柴,但體力與常人無異。加上不被斬首就不會死的特性,拖住一部分騎士想必問題不大。
第二個壞消息,是我們遭到襲擊的時間大概要提前了。在山裡望風的馬車夫不久前趕回村子,說他已經看到了綠湖騎士團的成員上山,總共有十三個人。其中有十二位全副武裝的騎士和一位湖神祭司。”
崔哈克在旁接道:“以老子多年的經驗來看,光憑我們幾個人能對付三個騎士就不錯了。別看我之前能輕松殺死那個光頭蠢貨,但一對一和一對多需要完全不同的戰鬥技巧,我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快速地殺死敵人。一旦戰鬥時間變長,我們的劣勢就會越來越大。更不用說還有個會放水箭的祭司了。”
西農沉吟道:“全副武裝的騎士……也就是說約法的箭術恐怕起不到作用。阿魯卡,我知道你頭腦好,有什麽主意嗎?”
阿魯卡點頭說道:“他們是騎馬上山的吧?”
亨利國師楞道:“你怎麽知道?”
“既然馬車能上山,騎士自然也可以騎馬上山,他們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優勢過來和我們步戰。騎士對步兵的優勢,我就不用說了吧?”阿魯卡輕輕敲著木桌,沉吟道,“所以我們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設置絆馬索,再搬一些障礙物到村口。注意,障礙物的高度不能太高,要讓他們能夠跳過來。”
“為什麽?”崔哈克完全搞不懂了。
“隻有讓他們感覺到可以跳過障礙,他們才不會下馬,而是加速衝鋒,一頭撞在絆馬索上,這樣我們還未開戰就會擁有一定的優勢。”阿魯卡解釋道,“這是很簡單的心理陷阱。打個比方,一個人偶然發現自己的晚餐被人投了毒,他一定會扔掉所有的晚餐。但這時候,他覺得自己脫離了危險,往往就不會注意到燃燒的蠟燭也在釋放毒氣。”
西農說道:“但他們想必都是經驗豐富的騎士,可能會發現絆馬索的痕跡。如果是晚上還好,不過明天他們到來的時候應該是清晨。”
阿魯卡說道:“所以我們還需要第二個陷阱。我們得提前把那個湖神祭司乾掉,或者綁架回村子裡。這樣其他騎士一定會驚慌失措,憤怒不安,他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人在這種時候往往會驚慌失措,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殺死我們來將功贖罪,
這樣我們的計劃就更容易成功了,而且戰鬥中也不必再面對一個受到騎士保護的可怕祭司。 一般而言,神職人員的身體都比較薄弱,不會穿戴盔甲。他們的殺傷力很強,而自保能力則不足,隻有在騎士的保護下才能發揮戰鬥力。因此提前進行暗殺和綁架是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
約法佩服地說道:“老弟,你簡直是個天才。”
“也就是說我們要趁著夜色去偷襲騎士團的營地。”西農總結道。
“錯,大錯特錯。”阿魯卡毫不顧忌地表示反對,“是我,而不是我們。五六個人一起衝過去那叫暗殺嗎?那叫綁架嗎?那叫衝營!這件事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你們留下來指揮村民設置陷阱。”
崔哈克聞言怒道:“絕對不行,這太危險了!”
亨利國師則是表示了同意,說道:“其實阿魯卡說的有道理,這種事情一個人反而容易成功。”
阿魯卡自然不會被崔哈克說服,說道:“其實有件事你們一直都不知道……我更喜歡一個人做事。”
崔哈克冷哼道:“以前一起出任務的時候,怎麽沒聽你說過?”
阿魯卡回道:“因為我知道你們不喜歡聽。在我喜歡和你們喜歡之間,我選擇了後者,是不是很感動?沒有錯,我就是這樣一個講義氣的人。”
崔哈克悶聲道:“滾蛋,總之我是不會同意的。”
“你別無選擇,準確地說,是我們別無選擇。”阿魯卡認真地說道,“人數一多,必然不會成功,而我們沒有能力面對一個在騎士保護下安心攻擊的湖神祭司。還是你覺得你流淌著太陽神血脈的肉體凡胎能比鐵甲更硬?”
西農也出來幫口道:“我同意阿魯卡的計劃,他比我們都聰明,沒有把握是不會說出來的。”
崔哈克罵道:“輪不到你說話!我不同意就是不行!”
西農被罵的面帶慍色,但最終沒有反駁自己的授業恩師。阿魯卡則沒有這些顧忌,大聲說道:“老師,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們想要活下來就需要一個領袖,團隊裡隻能有一個聲音,這樣我們才能團結力量!既然我們都同意西農來做這個領袖,那麽就該由他來發號施令。我們現在不是那些恐嚇強盜驅趕狼群的傭兵了,我們是面對古神的誅神者,這裡的危險比你過去幾十年傭兵生涯中加起來的還要多,由不得我們任性胡來!”
阿魯卡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崔哈克也沒法再說什麽,隻是明顯有些悲傷。西農則是偷偷嘀咕道:“你剛剛在病院的時候,還不是根本不理會我的想法……”
“既然沒有反對意見,我就出發了。”阿魯卡二話不說起身便走,其他人隻好用目送英雄的眼光為他送別。唯有阿魯卡心裡明白,並不是他想來孤膽英雄的戲碼,而是他的計劃隻能由自己完成。
――
下山的路隻有村裡的馬車夫知道,這不是隨便說說的。就連過往來灰木村的行商人,也是這位馬車夫路上偶爾遇到,才捎回村裡,最後又給送到山下。所以阿魯卡也隻能借助馬車夫的力量去找到綠湖騎士團的營地。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然而馬車夫好像能在夜間視物一般,火把也不用就帶著阿魯卡來到了營地附近,或許這也是血神神力的一部分。
下馬車之前,阿魯卡換上了一身行商人常穿的麻布衣,用劍在身上劃了幾道不深不淺的血口子,再讓馬車夫用提前準備好的繩子將他的雙手綁在身後。等到馬車夫離開了,阿魯卡就隨便找了塊高大的岩石,攀爬上去後來了個自由落體。如此反覆數次,摔得他齜牙咧嘴,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然後他便跌跌撞撞一邊慘嚎一邊朝著騎士團營地跑了過去。
“……救命……救……”
營地中守夜的騎士很快就順著山風,聽到了一聲聲淒慘的求救聲。謹慎地拔出長劍朝營地外走了不到百米,就看見一個衣著破破爛爛的黑發年輕人朝他跑了過來,這人雙手被綁在身後,滿臉驚恐疲憊痛苦交加的複雜表情。
騎士心裡的戒備少了許多,但還是伸出長劍吼道:“別過來!說出你的名字!”
阿魯卡毫不含糊,張嘴吐出一個“救”字,接著一頭栽倒在地,來了個火星撞地球式的舍身攻擊,力圖讓自己真的暈過去。對很多人來說,想活下去很難,想死總是容易的,於是他心滿意足地昏了過去。
約莫半個小時,阿魯卡就醒了過來,這是他事先就估計過的。剛才以頭搶地那一下,連輕微腦震蕩都隻能挨上個邊。
醒來時他已經在騎士團營地的一個帳篷裡面了,捆住雙手的繩子被解開,身上的傷口還有人細心地處理了一番。阿魯卡可以確定,光榮而英勇的綠湖騎士們已經完全相信了他的身份。這個時代選拔騎士可不會要求常青藤大學博士學歷,更不需要制定一套完善的系統來進行忠誠度評級,更不用指望他們有什麽太高的智慧和推理能力。騎士需要的隻有勇敢、虔誠、不怕死和一身壯碩的肌肉。
當他們看到阿魯卡的慘狀後,想到的不是疑兵之計,而是一位悲慘的湖神信徒遭到了異教徒殘忍的迫害。如此可憐巴巴的心機,還不如二十一世紀整天偷錢上網吧玩DNF的小學生,人家還知道騙父母說班裡收班費呢。阿魯卡不禁有些明珠暗投的遺憾。
然而做戲做全套也算是行規,他扯開喉嚨喊道:“救救我!魔鬼!他們都是魔鬼!”
聽到阿魯卡的叫聲,一個人拉開布簾走進了帳篷。這是一位年輕男子,頂多二十出頭,身上穿著淺綠色的長袍,估計就是隨隊前來的湖神祭司了。短短一眼,阿魯卡已經閃過許多念頭。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就是神術似乎不需要像魔法一樣研究和熟練,這樣的年輕人也可以使用。第二個是祭司的確要比騎士地位高,除非特殊情況,否則進行審問的人一般都是領頭的。第三個則是作為西方魔幻的愛好者,看不到白發蒼蒼的老祭司有些遺憾……
年輕祭司柔聲道:“不要慌張,你已經安全了。”
阿魯卡露出驚喜的表情,說道:“天啊,難道您是一位偉大的神司!我還是第一次和神司說話,請……請原諒我,我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對湖神不敬?”
年輕祭司對阿魯卡的表現很滿意,矜持地說道:“湖神的子民都是平等的,隻要心存虔誠之心,湖神不會在意你的外表。哪怕是白發白膚的災禍之子,湖神也一視同仁。現在,還請你把你的遭遇告訴我,我會為你伸張正義。”
什麽白發白膚的災禍之子,說的大概就是先天白化病。看來歧視無處不在,一視同仁還叫人家災禍之子……阿魯卡努力回想著自己人生中最不堪的時刻,比如被鄰居家的小蘿莉搶過棒棒糖,新買的GBA去遊戲廳走了一圈就被偷,情真意切地大哭道:“偉大的神司!我……我是從灰木村逃出來的, 那裡住著的都是魔鬼!我在這座山下經過時,一個老頭子說需要我的貨物,把我帶進了灰木村裡。剛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我賣出去了許多稻子和蘋果,誰知道我不小心發現旅店酒窖裡擺滿了人頭!之後這些可怕的魔鬼就把我抓了起來,他們折磨我,毆打我,我還親眼看見他們殺死無辜的湖神信徒,用信徒的血液取悅他們那可怕的邪神!”
年輕祭司聞言神色大變,惡狠狠地說道:“這些該死的異教徒……看來天聽祭司大人對他們的懲罰太輕了,他們都得下地獄!你放心好了,我們會保護你的,你將親眼見證綠湖騎士團毀滅灰木村!”
阿魯卡連忙滿面恐懼地搖頭說道:“不不不……神司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真的不想再回到灰木村,我隻想在這裡好好睡一覺,明早我就自己下山去。”
年輕祭司偏著頭想了片刻,說道:“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你一個人下山去太危險了,誰知道這些異教徒有沒有藏在山裡的余孽。你會騎馬麽?”
阿魯卡何許人也,年輕祭司一個問題就讓他猜到了所有的後續對話,他還真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快,便猶豫著點了點頭。
年輕祭司笑道:“很好,我會親自送你下山,這樣明天也來得及參加攻打灰木村的戰鬥,我想騎士們願意為一位虔誠的信徒等上一會的。”
阿魯卡扭扭捏捏地推脫了一會兒,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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