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稱“峭壁”的布蘭登·亨特是烈日騎士團團長羅蘭公爵的侄子，不過兩人的性格大相徑庭。　　如果說羅蘭公爵是運籌帷幄於千裡之外的儒將，布蘭登伯爵就是位一騎當千奮勇當先的虎將。他是烈日騎士團內部有名的主戰派，每年都要給總部寫上幾十封長信，歷數希爾帝國對南方的種種威脅與不得不與希爾帝國開戰的諸多理由。

　　雖然羅蘭公爵支持自己侄子的想法，但他身為烈日騎士團團長，並沒有宣戰的權力。有權力宣戰的是赤教在烈日騎士團裡安置的軍機祭司，由十二位德高望重的紅衣祭司擔任。軍機祭司不同意開戰，羅蘭公爵也沒辦法。烈日騎士團效忠萊茵王室，卻受製於赤教，這也是烈日騎士團的軍力比不上光明十字軍的原因之一。

　　如今看來，布蘭登伯爵很有先見之明……不過在希爾帝國突然宣戰之前，沒人能預料到兩國之間的和平究竟能維持多久。赤教的軍機祭司們並非是怯戰的保守派，只是沒人願意承擔戰爭的責任。

　　在南方十三公國日益強大，彼此間征戰不休的情況下，赤教不可能僅僅因為希爾帝國“有威脅”就主動出擊。歷史告訴他們，每一個王朝都滅亡於內憂外患交加。軍機祭司們一旦同意烈日騎士團出擊，戰爭又失敗了，責任就要由他們來承擔。

　　因此……他們寧願等待希爾帝國去打破和平。

　　等待的結果就是烈日騎士團蓋伊公國分部軍力不足，哪怕與蓋伊公國本國的軍隊通力合作，也無法抵擋希爾帝國的軍隊，就連護教騎士團都打不過。

　　盡管盧卡斯·蓋伊聲稱自己是大陸第六強者，不過……他還沒有強到萬人敵的地步，除非主神顯聖，否則再強的凡人也無法決定戰局。

　　以上就是盧卡斯告訴阿魯卡和西農的情況，同時他還確認了蜜兒所說的流言……白教的護教騎士團確實獲得了超凡力量。否則的話，戰線不會崩潰的如此之快，不到半個月就淪陷了八成的國土。

　　“在這種情況下，布蘭登伯爵仍然不同意投降……”盧卡斯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不知道他對布蘭登伯爵的決定作何感想，“我們只剩下不到三萬的兵力，全部是步兵，現在駐扎在艾爾城外……而且三萬人裡有一萬以上的傷兵，戰鬥力很弱……”

　　阿魯卡問道:“白教的軍隊呢?”

　　“目前他們只派出了護教騎士團，在我的國土裡有十萬以上的生力軍，光明十字軍始終沒有出動……”盧卡斯苦笑了一下，無奈地說道，“我們連逼出白教主力軍隊的能力都沒有，不投降就只有全軍覆沒。羅蘭公爵了解布蘭登伯爵的性格，所以……”

　　阿魯卡心說這比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回嶽飛機智多了，直接把人乾掉，罪名推到白教奸細頭上，免得遺臭萬年。而且真相未必是羅蘭公爵心恤蓋伊公國的人民，不願讓其再受戰亂之苦。羅蘭公爵背後還站著萊茵王室，或者說凱瑟琳，她到底在想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照阿魯卡的猜測，這場戰爭本來就是凱瑟琳暗中挑撥起來的，如今又策動蓋伊公國投降……豈不是說她一開始就沒想打贏這場戰爭?

　　蓋伊公國一投降，這就是個棄暗投明的表率。其他的十二個公國發現抵抗不了，便會依次投降議和。希爾帝國開戰前就聲明了，佔領南方後不會強製南方人改變信仰，赤教還會繼續存在。如此一來，各大公國就沒有拚死抵抗的理由了，萊茵王室和希爾王室有什麽區別?誰當主子不是當啊?

　　西農對羅蘭公爵的命令有些抗拒，對盧卡斯說道:“我不認為暗殺布蘭登伯爵是個好主意，他是一位光榮的勇士，理應戰死沙場，而不是死在自己人的劍下。”

　　“我也是虔誠的赤教信徒，但我更是一國之主，我要考慮我的國民和士兵，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盧卡斯並沒有評價西農的態度，而是對阿魯卡問道:“你怎麽想?”

　　“我嘛……”

　　阿魯卡想起在晚宴上羅蘭公爵對他所說的話，大多數人能看見光明，過著幸福寧靜的生活，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抵擋了黑暗。光明與黑暗總是相伴而生，不存在純淨無暇的世界。

　　布蘭登伯爵有錯嗎?他並沒有錯，只是忠心為國罷了。赤教信徒的字典裡就沒有投降這兩個字，況且戰敗的責任應該由軍機祭司來背。他們不肯正視希爾帝國的威脅，不對蓋伊公國分部增兵，否則就算還是會戰敗，也不會輸得這麽慘。

　　而現在烈日騎士團總部還要為了自己的計劃犧牲掉布蘭登伯爵……這就好比村裡有個人整天對村民說， 村外的河要發洪了，我們得趕快修水壩。村民都不聽他的，等到發洪水了，還要把這個人獻祭給河神來平息河神的憤怒，選擇性地遺忘了這個人早就警告過他們。

　　這顯然是不公平的，阿魯卡不喜歡這樣。

　　但如果不投降……結果就是三萬名本可以不死的士兵白白送死，而且未必能對敵人造成什麽傷害，連玉石俱焚都做不到。在守城的過程中，還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的平民死去。

　　是犧牲掉少數人來保護更多的人，還是為了公正和信仰拚死抵抗?

　　“又是分軌問題嗎……”阿魯卡此刻非常不爽。

　　鐵道有左右兩條岔路，都是廢棄的。左邊的岔路有一個孩子，右邊的岔路有一群孩子，他們都沒有犯錯。但今天已經廢棄的鐵道上就是莫名其妙地駛來一輛火車，這找誰說理去?

　　“算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阿魯卡歎息了一聲，“總要有人做的，犧牲他一個，幸福千萬家，這活我接了。反正你又不能親自動手，否則會引起烈日騎士團分部嘩變……”

　　西農皺眉說道:“阿魯卡，我們沒有權力去決定他人的生死……”

　　“是啊……”阿魯卡終於明白了羅蘭公爵的話，總要有人去背負起黑暗，“我們沒有權力決定他人的生死，但我們有能力去決定。如果有能力的人不去做出選擇，那該由誰來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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