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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夢師》第二百五十三章 告別
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四點。天色陰沉,空氣中飄著比絲線還要細的雨霧,乍一看不打緊,略微在底下待一會兒,臉就會被輕微的濡*濕。

 我回到公寓,整個人感到莫名的鎮定。脫衣服,洗澡,吹頭髮,換衣服,所有的程序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古代的時候,每逢禱告上天,焚香齋戒沐浴,這是必須的。但此時此刻,我反而有一種受刑的犯人在臨刑前,最後一頓晚餐的感覺。

 不能虧待自己。

 我下樓走到了附近的商圈,高級餐廳林立,轉了一圈之後,卻提不起什麽興趣。正準備打道回府,突然看到對面的街邊亮著霓虹燈的小飯館,門口擺著烤架。

 我走過去,廚師正在烤架邊忙活,一邊調汁,一邊招呼進進出出的客人。

 湊近一看才明白,這是一家烤魚店。

 鬼使神差的,我進了店門,三兩個客人坐在狹小的店鋪裡,點了酒點了魚,臉上泛著紅暈,你推我搡的正在勸酒。後頭還有一對小情侶,一邊吃飯一邊掐表,興許是要趕在學校關門之前回去。

 坐下,點菜,我在酒那一欄猶豫了一下,最後在黃酒後面打了一個勾。服務員過來收走菜單,手裡的圓珠筆按得咯噠作響。

 “美女,”我叫住她,“再拿個杯子。”

 烤魚上來了,香氣撲鼻。我點的分量大,盤子端上來的時候鋪滿了整個桌子。這裡不是高級餐廳,擺盤雖然沒有那麽考究,卻豪爽的很,讓人看了心情別提多舒暢了。

 海鱸魚從中間劈開,像個翅膀似的朝兩邊對掀,底下厚厚的,放的是豆皮,滿滿一層,良心的很。

 我把酒打開。把另一個杯子放到對面,抬手斟滿,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站起身。伸著胳膊過去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聲響過,似乎是在跟我回應。

 “敬你,鶴。”

 ****

 咱們得有好久都沒有見了吧,不知道你現在好不好,我總覺得你還在間陽村喝著酒曬著太陽。上次做的那個燈籠還在我家放著呢,你什麽時候來拿?

 鶴,

活了這麽多年很累吧,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的心情了,滾滾紅塵,縱使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那又如何,終究是要被風吹散,被沙掩埋,還不如自己一個人樂得清閑吧。

 初一跟我說。我身上有碧瑩的影子,所以你才會有那些奇怪的反應,是這樣嗎?我覺得應該不全是吧,說實話,我曾經想過,那個能讓大*法師鶴久久不能忘懷的女子,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至少是一個溫婉的,有才的女子,跟我完全不是一回事啊。但我覺得我們之間並不是那樣,你更像是我的知己。或者說另一個我,你做過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讓我刻骨銘心,學到更多。士為知己者死。你為什麽偏偏就真去實踐了呢。

 說了你這麽多好話,該批評你一下了。我知道你還在,我能感覺到,上天入地,不管你躲在哪個縫隙裡面,你都給我聽著。畢竟你還欠我一個解釋。說好的出來之後就把所有的事情跟我講一遍呢,你去哪了?最後把我推出去的時候,你經過我同意了嗎,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你說過,死去的亡魂,不願在人間離開的時候,便會經過陰魂道,進入間陽村。你是不是也在,是不是也會變成一個魂魄?

 你放心,過不了多久,我就提著燈籠去找你,還是老規矩,烤魚、酒、一個都不能少。

 哦對了,我馬上要和鍾起見面了。或者說,事情快有個結局了吧。糾纏了這麽多年,終於要正面迎客敵了,你的小徒弟小丫頭就要親自上陣了,你怎麽就不來呢,還是不是一個稱職的師父啊。

 嗯,你問我勝算有幾成。這不是廢話嘛,你和我這麽像,哪會去管勝算這種東西。莽莽撞撞,你不是經常說我嘛。說到底,這還得怪你,你說我跟了你這麽久,你都沒教我一個能把人唬住的招式。

 哦,也對,他是老妖了,不是人,唬不住。

 不過我有扇骨,徐景川的扇骨,你明白嗎?我想你徒弟應該跟你講過吧。這東西到底怎麽操作我也不清楚,總之帶著總比不帶好。開啟扇骨需要金木水火土五人,都湊齊了,沒問題,到時候就算我失敗了,剩下的三個人也能繼續活下去,我想好了,同歸於盡。我才多大啊,鍾起多大了,這筆帳咱們不虧。

 今天是十二號,好日子,我盡力,活著回來,到時候給你做條大的,帶秦初一來看你。

 我走了,鶴。

 舉起酒杯,將裡頭的酒,灑進面前滾燙的魚身,頓時聽到耳邊“嗞”的一聲,像是鶴在為我送行。我喊了聲買單,將整鈔磕在杯子底下,系好衣服上的帶子,站起身。

 魚肉幾乎沒動,酒瓶子倒是光了。那對互相敬酒的難兄難弟已經走了,角落裡那對情侶也準備離開,經過我這邊的時候皺了皺眉頭,心裡面已經用各種情緒同情了我一遍了吧。

 “失戀了吧。”

 女生輕聲在男友耳旁說道。

 服務員見怪不怪,走過來算錢,取走了桌子上的一百塊,準備回吧台找零。

 “小姐,您等一下,我給您找零。”她揮著單子衝我說道。

 我擺了擺手,已近走出了店門口。

 “哎……要不要打包?”

 ****

 從這裡走到人民公園,大概需要十分鍾的樣子。本來想再去看一眼嚴伯的,但屍體已經支離破碎,還放在殯儀館,手續沒有齊全,沒辦法過去。而另一頭,那個在祠堂裡奄奄一息的假嚴伯,也在同一時間一命嗚呼。這些都是徐巍後來告訴我的。

 現在想來,這件事情確實有諸多疑點。在地宮下,嚴伯********全都在扇骨上,甚至沒有問我任何事情,幾次氣急敗壞,也都是因為我沒有打開錦盒,直到看到錦盒空了,才如夢初醒。為什麽當時我就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呢。鍾起移花接木這一招已經用過許多遍了,我就是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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