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追敵　　軍營中亂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

　　“讓我們的人準備，騎兵立刻備馬，都乾糧背起來。”

　　在被一群軍官圍起來之前，楊潮悄悄的吩咐張國柱，張國柱此時心中還有些驚嚇，他不知道該做什麽，此時有命令，他立刻就行動起來，根本沒有了思考能力。

　　法爾肯海，日本軍官，還有奧匈和英國一個軍官，法國一個少校都過來了。

　　而且全軍幾乎都戒備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請?”

　　法爾肯海問道，他剛剛還在睡夢中，突然被吵醒。

　　“有人，有人偷襲。殺了我們一個人，就在草叢裡，好像是日本兵。我也被刺傷了，黑牛看不過就衝上去追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楊潮捂著肩膀說道，語氣中不是發出嘶嘶痛呼聲，這不是裝的，確實很痛，傷口火辣辣的痛，沒辦法他身上沾血了，如果不刺傷自己，他就變成了嫌疑犯，刺傷了自己，也更能證明有人偷襲的事情。

　　日本軍官一聽是日本兵，立刻轉身讓人去搜尋。

　　“我們，應該立刻追擊，把偷襲者殺死。”

　　楊潮大聲建議道。

　　法爾肯海皺眉道:“現在是夜裡，根本就摸不清敵情，也不知道對方是幾個人，貿然追擊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而且不敢肯定是不是對方的陰謀。”

　　楊潮道:“可是黑牛已經追出去了，如果我們不追的話，黑牛豈不是危險了。”

　　法爾肯海道:“不能為了一個士兵，讓所有人跟著冒險。”

　　楊潮突然說道:“一個士兵?一個中國士兵！你們德國人根本就不在乎中國兵的死活。兄弟們，我們的兄弟有危險，是個男人就跟我去救他。”

　　說著掙扎了起來。

　　此時中國士兵已經準備好了，步兵都背起了背囊，裡面有這些天來的烙餅，平均每人十張餅，還有五斤肉干。騎兵已經裝上了馬鞍，把馬牽了出來。

　　“楊先生，你冷靜一下，一切等天亮以後再說。我保證天亮後，我們先找我們的士兵。”

　　楊潮還沒有回答，日本軍官突然衝了過來，見到楊潮後立刻鞠躬。

　　“楊君，請問卑鄙的凶手往哪個方向跑了?”

　　楊潮隨手一指，指的是西面，正是北京城的方向。

　　日本軍官再次一躬到底:“十分感謝！”

　　說完，立刻起身，接著就帶著日本兵去追擊去了。

　　楊潮此時拿過馬車上插著的一根火把，大聲喊起來:“黑牛是我們的兄弟，德國人不管他，我們自己得管。今天如果大家不去救他，我看他回山東後怎麽見人。今天誰扔下黑牛不管，明天我就扔下他不管。看看德國人會不會帶他回家?”

　　楊潮說著就要往軍營外走。

　　法爾肯海攔住他拚命勸說。

　　“楊先生，而且我們不知道敵人的位置，貿然衝出去也根本找不到人。”

　　楊潮一副快要被說動的表情，可是這時候，突然北方穿來了啪啪聲響。

　　楊潮立刻一舉火把:“黑牛就在那邊，大家跟我走啊！”

　　在也不管法爾肯海的阻攔，當先衝了出去。

　　“張國柱，愣著幹什麽！”

　　同時喊了一聲，張國柱應了一聲，也連忙跟了出去，楊潮剛才又殺人，又刺傷自己，早把張國柱鎮住了，楊潮說什麽他都不敢不聽。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終於動了。

　　很快混亂的朝外衝去，

留下德國軍官不斷的呼喊，卻沒人肯聽，德國人終於吃到了平時不好好跟士兵搞好關系的苦果。　　法爾肯海失落的愣在當場，一路上他還欣慰沒有一個士兵逃跑，可是此時卻一下子跑光了，而其他班長卻傻愣愣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楊潮高舉火把，快速跑著，後面散亂的跟著一大批人，九十個步兵還有十五個騎兵，最後都選擇跟了上來，黑夜中不辨方向，但是楊潮手裡的火把，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燈，大家都本能選擇圍攏上來。

　　“黑牛！黑牛！”

　　約莫走了一裡地，楊潮大聲呼喊著，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喊。

　　邊喊邊走。

　　大家一邊往北走，一邊高喊著黑牛的名字。

　　黑牛嚇壞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剛才他一直很尊敬的楊先生突然殺了人，用的是黑牛的刀，還把刀子插回黑牛的刀鞘，接著讓黑牛跑。

　　黑牛本能的感覺到害怕，他感覺自己似乎被拋棄了，但是還是本能的遵從楊潮的命令，估摸著跑了一裡地後，他拿出手槍來，打完了全部的子彈，但是之後他又不知道幹什麽了。

　　腳下突然一絆，黑牛絆倒在地，坐起來會，他看到此時四野一片漆黑，他很想找一個屋子躲起來，但是那裡有什麽屋子。

　　黑牛姓牛，本名叫做二黑，牛二黑，不過楊潮給他起另一個名字，叫做牛輔，但是沒人叫他的大名，還是習慣叫他黑牛，因為他長得真的又黑又壯。

　　連楊先生都叫他黑牛，但是黑牛還是很高興有一個叫做牛輔的名字，他還跟楊先生學會了怎麽寫自己的名字，他是打心眼裡尊敬楊先生的。

　　而且他對楊潮有種說不上來的依賴感情，這種依賴他在家裡都很難找到。

　　黑牛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還有兩個妹妹，家裡因為兄妹多，僅靠祖上傳下來的五畝田根本養不過，租種了族中大戶家十畝地，可日子也僅僅能夠維持罷了。

　　兩個姐姐早早嫁人，哥哥前些年也娶了一房媳婦。嫂子剛嫁人沒多久，他娘家父親就帶著幾個兄弟跑去了關東，因此一開始嫂子在牛家還很本分，說話少做事多，可是前幾年突然她娘家人回來了，還發了大財，在當地置辦了兩百畝地，儼然成了大戶。

　　借著嫂子娘家的照拂，牛家這幾年日子倒也好過了一些，但是之後嫂子就變了，對家裡的弟弟妹妹橫豎看不順眼，生了孩子後，脾氣更是大的不得了，經常打罵弟妹，髒活累活都讓弟妹做，卻讓弟妹吃不飽穿不暖。

　　黑牛在家活的謹小慎微，後來德國人招兵，他跟父母一說就去了。可是秋收的時候，突然嫂子就讓父親來軍營把黑牛叫了回去，秋收完之後，黑牛卻不敢回洋人的軍營，在家裡又開始不斷的受氣，直到楊潮把他接回去。

　　之後在軍營中，每天都能喝道楊潮給他的甜湯，每天都能聽到楊潮給他講的故事，黑牛感覺這日子過的很安心。

　　可是沒想到最讓他尊敬的楊先生，卻突然殺了人，還把刀子給了他，讓他跑。

　　黑牛覺得他又一次好像在家裡一樣，無依無靠，突然間黑牛抑製不住一股悲傷，忍不住的嚎G痛哭起來。

　　哭了不知道多少時間，黑牛停了下來，他好像聽到有聲音，有聲音在叫著黑牛，他不經意的回頭望去，看到遠處一盞火把，如同嫂子房中昏暗的油燈一樣，一閃一閃。

　　同時黑牛聽到了很多個聲音，在叫著黑牛，黑牛。

　　“哎！”

　　黑牛站起來，抹了一下眼淚，歡快的答應了出來，但是聲音很小，仿佛在回答跟前親人的招呼一樣。

　　接著他就朝著火把走過去，感覺到腳步從未有過的輕快。

　　那火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黑牛心裡就越來越暖。

　　近了，又近了，黑牛看到楊潮正舉著火把，張著嘴大聲喊著:“黑牛！”

　　“你說你，好大個人了，還哭鼻子！”

　　楊潮看到黑牛後，拍拍他粗壯的身子，黑牛找到了也就放心了。

　　黑牛羞赧的笑著，他剛才明明擦幹了眼淚，知道讓人看到自己哭鼻子很丟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楊潮手裡舉著火把，突然迎上來抱住他的時候，他就是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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