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口中的標識，自然指的是馬文的情緒。∽↗，x.不管那是種什麽顏色的情緒，已經被準確地把握住了，接下來就要成為那即將隱入暗處的女賊的方向標。

　吳鳴恐怕也得配合些，不單不能點破霍莉的用意，還得適度地火上澆油，令那標識保持住原本的顏色。

　15分鍾，不多不少，吳鳴和馬文順利繞到左側的密碼門鎖前。

　同樣一套開鎖程序，由兩個人操作稍顯麻煩，但馬文的手腳利落而準確，想是在機械師的專業本能下，他的腦子裡被裝上了一個看不見的標尺，每一個動作都能精確到微米。半分鍾過後，門鎖被破開，順利進入第三區域。

　“她沒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樣。”望著那些皮球一樣堆放在一起的怪異建築，馬文對吳鳴發問說，“如果直接走向我們的目的地，踩著四周的草坪就可以過去，而且看起來這裡面的人平時也是這樣通過的，但那會不會太明顯了?”

　吳鳴點了點頭。

　馬文所謂的明顯，吳鳴完全清楚，那並非指的是對此間主人的明顯，而是對霍莉的明顯。

　按照霍莉之前的手法，還應該先溜到那些建築物之間繞上幾圈，那裡面的通路可能會更加複雜，因為從外觀上根本無法看到路徑的存在。迷路倒是不必擔心，畢竟馬文的圖紙已經被證明是百分之百可信的。不過走到那些建築物之內，就意味著視線受阻，如果霍莉那邊出現了什麽麻煩。這邊必然無法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接應。

　馬文最終應該也猜出了霍莉打算單獨行動。並且不由自主地對那女賊給予了一定程度的關切。

　“她會罵人的。”吳鳴微笑著說。“會繼續攻擊你的自以為是，或者更明確一些，自作多情。”

　“你也來揶揄我?”馬文翻了下眼珠。那表情令吳鳴感覺異常好笑。

　“抱歉了，我只是不自覺地受到了霍莉的影響。”吳鳴把態度修正了回來，“其實我覺得她對你的態度很像是在**，雖然站在雅吉的立場上，這是我很難接受的，但事實恐怕就是如此。”

　馬文“哼”了一聲。“我不那麽認為。”他邊說邊離開了草坪。開始向建築群所在的方向移動，“她剛剛解釋過了，她的特長在於對情緒的感知，所以很明顯，她所表現出的刻薄和諷刺，都只是她日常的訓練——她需要周圍的人時不時出現情緒的變化，從中吸取到更多的經驗，從而不斷提升這種特殊能力的敏感。”

　馬文的解釋說得通，作為最頂級的盜賊高手，霍莉必須保持狀態。就像艾博每天在完成被安排下去的射擊訓練之外，都會習慣性地找片空地跑上兩圈。

　“但她總是愛找你的麻煩。那又該怎麽講?”

　“我可以說，那是性格不合麽?”提到這事，馬文看上去有些苦惱，“……可能是職業習慣，也可能與過去的經歷有關。”在那堆圓球一樣的建築物群落前，馬文站了下來，擺出個小心觀察的姿態，同時又搖了搖頭說:“我必須承認，對這類事情，我一直懶得去猜。”

　“好吧，你接著賭氣就好。”

　吳鳴收回了玩笑的態度。他仔細地感知了一下，霍莉的氣息不出意料地消失了，而且消失的方位與自己在之前的預期相差不遠，大約就在右側的那道密碼門附近。而在低頭進入球形建築之間那逼仄的通道之前，他還扭臉向外面打量了一眼，古川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之中，正緩步走著，看樣子似乎沒打算與艾博匯合。

　不知道那是霍莉的又一個計劃，還是古川自己的打算，但就眼下的位置而言，他很不安全，一旦敵方打算收，首當其衝遭受攻擊的必然是那瞎子。

　“不用擔心他，還是先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吧。”

　馬文這時伸出胳膊，攔住了吳鳴的去路，因為他聽到了一絲細微的電流聲。

　“似乎在啟動某種防禦設施，但又不像是在我們這裡。”馬文低頭望向了隨身攜帶的偵測裝備，但生物探測儀仍然毫無反應，僵屍雷達也沒有顯示出異常動態。

　吳鳴也聽到了那細微的聲響，那電流強度應該很大，絕非是一般的小型設備:“那會是什麽?”

　馬文在搖著頭，一時拿不準主意該進還是該退。

　“我的想法是別去理它。”吳鳴邁開了步子，成為了領路的那個，“霍莉和古川都棒，就算對手正在出招想要對付他們，也絕對無法得逞，我們只要相信這一點就足夠了。”

　馬文淡淡地笑了，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建築物之間的通道是由同樣材質的玻璃圍出的，固然四周的情況被那些圓球般的小房間擋住了視線，可透過頭頂的空隙，仍然可以望到天棚。

　這第三區域正處於幕罩聳起的尖端之下，照常理說，天空中正該被霉水禁區彌散過來的毒霧遮蓋，毫無可能看清夜空。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眼下吳鳴卻可以看到月光，就好像不知哪來了一陣風，將那團霧氣驅趕一空。

　在那些渾圓卻表面極不規則的房間反射下，四周布滿了詭異的陰影，就連近在眼前的馬文，看上去也扭曲著。

　四周安靜異常，只有那幾乎細不可聞的電流聲在不住衝撞著心臟。

　吳鳴有些擔憂了。

　馬文之前講得對，整支隊伍裡，霍莉和古川是感知能力最為敏銳的兩位，有他們在身邊，哪怕他們一句話也沒講，任何情況也不曾透露，所有人也都心中有底，不會擔心自己的行動是盲目的，魯莽的。

　可現在，當這兩位被分了出去，不管是吳鳴還是馬文，都像是被推到了陌生環境中的盲人，每邁出一步，都是一場心驚肉跳的冒險。

　“你說你帶了兩件試用品，對麽?”吳鳴這時對馬文發問說，“那麽另一件呢?我希望你正帶在身上。”

　馬文難得地嘿嘿了兩聲，言語中多少也有些追悔莫及的意味:“真遺憾，我總是先人後己，‘惡獠之齒’在古川那裡，我現在可以依賴的，只有一把普通的匕首和我的腦子。”

　“那還真是遺憾……”吳鳴苦笑著說，“你還在生氣，對麽?千萬別忘了你的情緒。”

　馬文大概早就沒了脾氣，在眼下的這種環境中，他除了還有本事戰勝心中的憂慮，剩下的只能是集中精力小心戒備了。

　其實就算馬文並未將那另一樣魔鬼的武裝帶在身上，吳鳴這裡也還預備著一件秘密武器，那就是他的老夥計赤鬼。只不過在破門而入之前的推測令吳鳴心中有所顧忌，一時還拿不準主意要不要把赤鬼提前釋放出來。

　對手可能擁有強大的覺悟能！

　雖然只是個推測，而且其中也有情理不通之處，但吳鳴總覺得那種可能性相當大。

　那可能是原生形態的覺悟能，已經發展到了相當高階的程度，甚至放到鮮肉鬥士的范圍內，他也將被視為一等一的強者。

　而赤鬼現在還不夠強大，遠遠沒有恢復到最佳狀態，如果貿然把那點本錢顯露出來，將很有可能會被對手看出破綻。

　不管馬文對那魔鬼的武裝怎樣充滿信心，可在吳鳴看來，營救丁香的行動關鍵還在於赤鬼的出力，不到最後關心，這個秘密武器絕對不能泄了底。

　電流聲變得更弱了，就好像某種殺人凶器已經完成了電力補充，即將從天而降，將已經陷入重圍的獵物撕成碎片。

　可霍莉那邊仍然毫無動作，至於古川，連影子也看不到了。

　“我們稍微快點怎麽樣?”馬文估計也有種不祥的預感，才向吳鳴建議了一聲，就提前加快了步子，“第四道門就在那裡，我們至少先到達預定位置，才能把壓力施加給我們的對手。”

　這是個搶先面對危險的建議，對那兩位同伴的好處顯而易見，只是吳鳴和馬文自己可能將身陷危機之中，而且那危機將以何種形式到來，直到現在吳鳴都猜想不透。

　“快，快！”

　吳鳴也加快了腳步，與馬文並排而行。

　牆面的影子也晃動得更快了， 雖然那扭曲的影子並非來自於他人，但在吳鳴和馬文看來，總覺得異常陌生，就好像它們隨時會張牙舞爪地撲下來，對自己的主人狠下殺手。

　在吳鳴頭腦中也一直有個影子——對手那終將收攏的羅，究竟是什麽?

　不管是私人雇傭軍，還是僵屍部隊，還是別的什麽鬼，他們或者它們，也總該有所行動了。可眼下卻仍然平靜得出奇，除了自己的影子總在和自己為難，再無其他的敵對力量。

　那麽他……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疑神疑鬼的猜測中，兩人終於到達第四道門鎖前。

　馬文又一次忙碌了起來，而吳鳴則若有所思地定了下來，隻把手掌放在了開啟按鍵之上。

　“密碼破除！”

　很快，馬文直起了腰，目光炯炯地望向了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