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市場的確死了人。這是士兵們撤離兩分鍾後，吳鳴在市場二樓的發現。　　一共59具屍體，其中有8具為肥胖的女性。

　　死者大多一槍斃命，從屍體旁散亂的各式武器來看，他們甚至來不及開槍還擊。士兵們的確擁有極強的行動能力，下手果斷利落，不留余地。

　　但吳鳴還是想不通，這些黑市商販的確均非善良之輩，他們聚眾結黨，私下裡販買違禁物資，極大地影響了區域安全。但他們罪不至死。或者說，就算聯盟官方已經對他們下達了必殺令，可以這種更接近於暗殺的形式來處決他們，還是有些說不過去。

　　這很明顯是一場無妄之災，究其原因，應該就是那隻古董手機惹下的禍事。

　　可那手機裡究竟藏有什麽樣的秘密，吳鳴始終想不出來。

　　那不過是個溝通的工具罷了，簡單可靠，皮實耐用，吳鳴在私下裡也曾鼓搗過一陣子，試圖從中發現些什麽，但他始終一無所獲。毛病大概出在它曾經的擁有者那裡，它的主人原本是何塞·蘇薩埃塔少將，位高權重，可能掌握了不少的軍方機密，而這些機密中大概也涉及了某位要員，於是他不管怎樣也要想盡辦法將那可能存在的把柄抹除消滅。

　　但那把柄究竟是什麽?難道隱藏在貪吃蛇那無聊的小遊戲中……

　　可能有一個人會了解內情。那是一個幸存者，在這場突襲中，原本最該死掉的，大概就是他，可在翻遍了所有屍體之後，吳鳴確信那家夥還是逃脫一劫——陶樂絲！

　　馬文雖然一言不發，但很明顯，這家夥也在找他。

　　大概在馬文看來，無辜者喪生是種巨大的損失，以至於他的面孔一直冷冰冰的，好像蓋了一層糖霜。正如他自己所講，這場災難的發生，他應該負上主要責任，因為如果不是馬文主動提出以那手機作為誘餌，來和這些黑市商販進行交易，軍方的攻擊都不會被召來，那些家夥也都不會死，會繼續在這與世隔絕的黑暗桃源中快樂而肮髒地過活。

　　盡管並沒有表現出來，吳鳴心裡卻一直認為，馬文有些小題大做了。死人這事兒吳鳴見得太多了，不用提及未來世界的悲慘，就算在眼前的這個世界，也是每秒鍾都有數不清的人喪生，也有數不清的人出世，那是這個世界正常的新陳代謝，是能量和形態的循環變幻，能有什麽大不了的。還要讓它影響心態?那說起來實在有些婦人之仁，想想都覺得太過無聊了。

　　當然，想歸想，吳鳴至少在表面上還得與那高密度鋼板保持一致，假裝痛心疾首，假裝遺憾萬分。馬文之前曾經鄭重其事地警告過——他要吳鳴記得，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充滿血腥味的過去，就是罪惡的源泉。

　　那說得輕巧，誰要在那樣的世界中生存了整整二十一年，又怎麽有可能單憑一兩句勸告或警告，就乖乖地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可是吳鳴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不為別的，只是因為隨著黑皮市場的覆滅，交易也告吹了。那可是此行惟一重要的目標！

　　設定好的計劃無法實現，總是令吳鳴說不出有多麽別扭。

　　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三點多鍾，再在這個布滿死屍的鬼地方晃悠下去，恐怕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說實在的，吳鳴偽裝出來的遺憾也很快就要難以為繼了，所以他走到了馬文面前，用最大的誠意來勸說一番。

　　“我覺得我們也該放棄了，鋼板。”吳鳴說，“你一定不想被誤解為殺人凶犯，

要在這裡被一貫遲到的警方堵個正著，我們恐怕很難解釋得清。”　　“不顧而去一直是你的標簽麽?”馬文冷冷地說。

　　吳鳴碰了一鼻灰，心情也有些不大痛快:“這真可笑，我該怎麽顧?難道說你希望我去雇輛卡車來，把這些屍體都裝上去，運到墓地，而後再安排他們一個一個地下葬?”

　　一旁負責警戒的雅吉聽出這兩人的話風不對，連忙湊了過來:“喂喂……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我們最好抓緊時間，看看這兒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能搬多少搬多少。我們折騰了一整天，就這樣空著兩隻爪子回去，肯定會被艾博那小子笑話的。”

　　馬文氣憤地背過了身子，嘴裡念叨了一句:“可憐的古川……那根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吳鳴和雅吉一樣暗地翻了個白眼，正打算不管不顧地走向電梯，卻突然發現馬文還真就動起了手，用力地拉起了一具肥胖的女屍。

　　“我說，你還來真的?”雅吉忍不住嚷了一聲，“你要真的想把這些家夥安葬了，我估計至少需要弄兩架吊機過來……”

　　吳鳴也停了下來，不過他的態度卻並不像雅吉那樣不耐煩，因為他好像看到了什麽。

　　在那女屍的身下，沾滿血汙的亂草顯露出一塊空缺，就在那裡，有個類似於小小的金屬把手似的東西，此刻正在輕微地顫動著。

　　“幫一把手！”馬文命令般地低喝了一聲。

　　吳鳴雖然很介意他的語氣，卻也很清楚，那下面很可能就躲藏著關鍵人物，連忙跨出兩步，費力地將那女屍拖到圓桌那邊架了起來。

　　雅吉也省悟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架起霰彈槍，向著馬文不住地使著眼色。

　　“裡面的人聽著！”他嚷了嚷了一聲，顯得很有底氣的樣子，只不過聲音明顯欠缺權威感，“你……呃，你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馬上滾出來！”

　　金屬質地的小暗門已經被肥胖的肚子頂了開，滿身血汙的陶樂絲嵌在裡面，正拚命地向外掙著身子:“別開火，幸運星！是我，陶樂絲！”

　　“我的天，你是怎麽被塞進去的?”雅吉歪了歪嘴，毫無同情心地拿槍口捅了捅陶樂絲的肥胳膊，在確認他手裡並未握有武器後，才幫著馬文一同把那團肥肉揪了出來。

　　想來地板上那小小的夾層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可以隔絕生命探測儀的信號，就連吳鳴都未曾感覺得身前這一兩米的距離內還躲著個活人，如果不是馬文像搜救犬一樣鍥而不舍，說不定還真就錯過了。

　　陶樂絲才一獲救，就堆了下去，坐在那裡一個勁地喘著粗氣，對面前這幾位救命恩人卻置之不理。

　　馬文保持著良好的耐心，在陶樂絲面前蹲了下去:“告訴我，陶樂絲，他們是什麽人?”

　　陶樂絲冷笑了一下:“和你們一樣，都是好人。”

　　那堆肥肉的態度令雅吉大感不爽，他再一次舉起了槍，對準了陶樂絲那水桶般大小的腦袋:“你說錯了，我們是壞人，是這世界上最凶惡的暴徒！”

　　陶樂絲連眼皮都沒抬，目光只是望著馬文:“我認栽了，該死的，有種就來吧！”

　　馬文淡淡地笑了笑:“那麽我換一個問題，你從那手機裡看出了什麽?”

　　陶樂絲眼神瞄了瞄吳鳴，又重新撤到了馬文這裡:“那不是你們應該擁有的東西，那上面的序列號是被標識過的;有人要它！”

　　馬文點了點頭，停止了發問。他慢慢地站起了身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吳鳴，又看了看雅吉。

　　“好吧……”他對著陶樂絲露出了遺憾的表情，“給你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我們深表歉意，現在，你需要我們替你做些什麽嗎?”

　　陶樂絲用力地撐了撐地板，但想是他在那夾層裡委屈得太久了，以至於雙腿發麻，沒辦法順利站起來。

　　“我只需要你們離我遠遠的，越遠越好！”

　　他哼了兩聲，橫著滾了半周，換成了俯身位，這才晃晃悠悠地直立成一座小山。他低著頭，用充滿憐愛的眼光掃了掃那幾位陳屍當場的妻子，狠狠地咬起了牙:“那該死的東西，我算白活了半輩子，竟然看走眼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吳鳴這時忍不住問了一嘴:“讓你走眼那位，是毒蟲對麽?因為我好像在這裡沒有發現他的屍體。”

　　陶樂絲並未答話，而是忿忿地走向了牆邊，從窗簾後面摳出個機關，拉動了一下拉環，很快，一道道帶有刺激性氣味的液體從地板下漫了出來。

　　“我想你們應該離開了，正像我要求的那樣，離我越遠越好，這輩子都別讓我再遇到你們！”他瞪著眼睛說。

　　雅吉跳著腳捂起了鼻子:“你這是要幹嘛，放火焚屍?”

　　雅吉猜對了，陶樂絲已經拿出了打火機，還順手點燃了窗簾，估計要不了兩分鍾，整個黑皮市場就將化為一片火海。

　　“再贈送你們一個忠告，別去惹那些家夥，否則你們會死得很慘。”說著，他向房門邁開了步子。

　　這句充滿恐嚇意味的話並沒有嚇倒雅吉，那家夥偏偏不依不饒地跟了上去:“那我們的交易呢，你不是說到做到麽，總不能就這樣算了吧?”

　　陶樂絲頓了一下，最終恨恨地甩了一下手:“貨會準時送到你們的車子裡，記得給我打款！”

　　“再打個八折怎麽樣，畢竟我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喂喂……”

　　在雅吉的糾纏不清中，陶樂絲步履蹣跚地離去了。隨後不久，衝天的大火吞沒了二層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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