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艘艨艟啟碇起航,逆流西上。 徐子陵坐在地板,雙手環抱曲起的雙腿,背挨艙壁,茫然地坐著。寇仲眼見大艟豪華異常,對趙拓道“拓少,這說這宋師道什麽來歷呢,竟然如此闊綽?”
宋家是四姓門閥之一,當然闊綽了。趙拓道“宋師道所在的宋家是南方勢力最大的士族,閥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稱,這幾條船,正是販運海鹽的私梟船。宋家憑其勢力,輕易打通所有關節,沿途的官吏都不敢攔。宋師道是宋缺的兒子,你說他闊不闊?”
寇仲聞言,道“看來陛下興科舉,還是很英明的,否則就算仲少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比不過宋師道這小子”
之前寇仲覺得皇帝是邪惡的,因為戰亂,他失去了父母,如今由於羨慕宋師道,這皇帝瞬間又變英明了。趙拓無語,點點頭道“科舉自然是好的,所以我們隻要等到天下太平,即便練不成武功也無所謂,因為儒學要大興了”
寇仲搖搖頭,不同意道“亂世中最沒出息的就是壞書生,還有儒學一直都很興盛啊”
對於一個有可能當皇帝的寇仲,趙拓覺得有必要塞一點自己的私貨。於是給他解釋“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雖然儒學一直都是治國思想,但還沒有到天下第一的地步。因為儒學和胡教(佛教)一樣,主要是用來弱民的,那些世家自己都不信。對於寒門來說,科舉是他們崛起的依靠,所以寒士才是儒學中興的主力。我們若是練不了武功,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總不能還回去做混混吧。學儒也是一種出路,不過仲少你若是當了皇帝,就不能興儒。”
既然趙拓都說了儒學要大興,那為什麽還不順應潮流,寇仲疑惑道“為什麽?”
趙拓道“你知道儒學嗎?”
寇仲雖然是混混,但也是有學問的混混,道“儒不是講那勞什子“仁”和“禮”嗎”
趙拓點點頭,道“禮就不說了,主要講等級和尊卑,那你知道什麽叫仁嗎?”
寇仲笑道“那還不簡單,就是要皇帝施行仁政唄,否則還是什麽”
只見趙拓搖搖頭,道“儒家的仁是讓皇帝對世家的仁,至於老百姓的死活,他們會在乎嗎?對於儒家來說,能夠大興儒術而且對他們“仁”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但儒生對於一個皇朝來說,卻不見得是好事。因為從儒學產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為了做官,至於國家的死活,他們是不在意的。當官之後,就不斷挖掘國家的根基,將好處全部搬回自己家裡。世家執政的時候或許還好一點,因為對於一個大一點的世家,就像一個小國家,對國家的威脅不小,但是底線還有那麽一點點的。但是對於寒門來說,則肆無忌憚了,他們因為家庭的原因,一般都窮怕了,那一點點的底線,也不用守了。
時間長了,國家賦稅也沒有了,因為土地都給世家和官員(儒生)吞並了,他們是不用交稅的。皇帝要湊錢,隻能損害世家的利益,那時候這些皇帝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殘暴的,遇到天災人禍,那就要亡國了,亡國的皇帝自然就是這一切的替罪羊啦,歷史上許多暴君就是這樣養成的”
寇仲聞言,點點頭道,正要和趙拓深入交流。此時徐子陵突然道“仲少,我是否真的愛上了那…那女人呢?”
寇仲動了一會腦筋道“你對她有點像對貞嫂,很為她要作臭老馮的小妾而不值,卻又無可奈何,不是愛上了她,你是把她當作了你的娘。
” 趙拓此時才知道為什麽寇仲為什麽後來幾乎都能做上了皇帝,果然有過人之處。這個問題趙拓經過寇仲的提醒也想明白了,之前雙龍總是時不時的挑逗一下那白衣女,那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趙拓以為他們對白衣女有意思,隻是後來發現,這雙龍雖然對這白衣女有好感,隻是他們一直以來,望向白衣女的時候都是眼光清澈,無一絲的欲望,感情是因為他們從小喪母,而將這白衣女當做自己的娘了。
徐子陵不確定道“怎麽可能?”
寇仲肯定道“一定是的,小陵你是把她當作了你的娘,誰希望自己的娘去改嫁呢?尤其是嫁給這麽一個口氣大過天而乳臭未乾,隻配作我們奴仆的臭屁道。哈!臭屁道,這個名字改得比宇文化骨更要貼切吧。”
房門倏地被推了開來,只見白衣女一臉寒霜走了進來,關門後狠狠盯著三人,趙拓也受到了無妄之災。好一會後,來到三人身前,敲了敲三人倚著的艙壁道“別忘了我住在隔壁,除非這是鋼板造的,否則你們每一句臭話,都會傳進我耳內。”
寇仲戰戰競競道“我們又沒有喚你作婆娘,為何卻來尋我們晦氣?”
白衣女狠狠道:“什麽那個女人這個女人?你些小鬼”
徐子陵道:“但我們真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嘛”
白衣女沉聲道:“你們有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寇仲露出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道“拓少的名字你知道了,小弟上寇下仲,他叫徐子陵,我們外號揚州雙龍,敢問大士高姓大名,究是何方神聖,有了夫家沒有?”
白衣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又狠狠道“我嫁未嫁人關你們庇事”
寇仲笑嘻嘻道:“不若以後我們就喚大士你作娘,那以後我們用你的錢就不會不好意思了。”
趙拓見白衣女俏臉首吹微泛紅霞,嬌豔欲滴,想來不反對,不過他是不用找娘的,所以偷偷地走出去。
走到船外之後,忍不住想著,這白衣女凶巴巴的,哪是做娘的材料,而且還如此年輕,這雙龍也真是奇葩,受虐狂?
不過由於天氣太熱,他出去沒多久就回來,打開房門,隻聽白衣女低聲道“我叫傅君C,歡喜就喚我作C姐吧”
寇仲等人卻沒在意趙拓,擠眉弄眼道“我還是喜歡喚你作娘,是嗎?小陵”
傅君C柔聲道“嘴巴長在你臉上,你愛喚甚麽就喚甚麽好了。”
徐子陵湧起想哭的感覺,兩眼紅了起來,垂頭喚道“娘”
趙拓感覺尷尬不已,這戲份還沒有演完,於是笑道“恭喜傅姑娘喜當娘,恭喜仲少、小陵多了個慈母,是否要發個紅包?”
傅君C瞪了一眼趙拓,又冷冷地對雙龍道“你喚你們的,但卻休想我肯承認你們是我的兒子,更不要妄想我會帶你們在我身邊。”
兩人忙不迭點頭答應。
於是傅君C繼續道“好了,我現在教你們打坐練氣的基本功,此乃傳自家師的上乘法訣,若未得我許可,不準傳人,否則縱使我怎樣不忍心,亦會迫於師門規矩,宰了你兩個小鬼。”又對趙拓道“你也一樣”
趙拓本想離開的,哪知道遇到這種好事,怎能不答應,忙點點頭。
傅君C肅容道“吾師傅采林,武功集中土、西域和高麗之大成,自出樞機,故能與雄霸西域的“武尊”畢玄、中土的道家第一高手“散真人”寧道奇並稱當世三大宗師。他曾經說過“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那是說每個人都懷有一個深藏的寶庫,潛力無窮,隻是被各種執著蒙蔽了而巳。”
徐子陵道“難怪娘說練功雖由童真時練起,皆因兒童最少指著,故易於破迷啟悟”
傅君C呆了一呆道“我倒沒有這麽想過,你這小子看來真有點悟力。”
且不理寇仲和徐子陵如何插科打諢,趙拓老老實實地坐在旁邊,聽傅君C講這練武的站樁、人體穴道經脈、道家口訣等,受益匪淺。
最後還得了九玄大法的口訣,隻聽傅君C繼續道“聰明的人往往最多雜念,而雜念正是練基本功的最大障礙,隻有守心於一,才能破除我執。”
寇仲搔首道:“那豈非武功最高的人,就應該是最蠢的人嗎?那娘的師傅是否又笨又蠢呢?”
傅君C為之氣結,又是語塞,明知事實非是如此,卻不知如何去駁斥他。趙拓在旁邊看的想笑,這雙龍也真是傅君C的克星。
關於聰明人和蠢人的武道,趙拓又想到了獨孤求敗,獨孤求敗的獨孤九劍是武技的巔峰,顯然是要聰明人才能練的。這蠢人的武道,就得像石破天領悟太玄經那樣了,任誰能想到這太玄經的真意竟然不在口訣,而在於那嘰嘰歪歪的圖形之中。
想到太玄經,趙拓又記起了《長生訣》,這《長生訣》也是一個鳥樣,不說《長生訣》的七幅人形圖,單說七千多個甲骨文,要怎麽樣的人才破解,倏地趙拓腦袋一抽,心想這《長生訣》會不會跟太玄經一個鳥樣呢?
此時他已經和傅君C學過修煉武功的基本方法,心裡正純純欲動,反正修煉不成也沒什麽,對身邊的寇仲道“仲少,你的《長生訣》給我看看”
《長生訣》寇仲已經看過不少的時間了,隻是完全無用,和趙拓也一起看過,眼見趙拓要,他就給了,於是趙拓打開《長生訣》細細觀察了起來。傅君C眼見趙拓不聽了,心裡也不在意,繼續傳授雙龍九玄大法的要點。
趙拓首先看的是長生訣上面的甲骨文,看下是否這上面甲骨文能否當做真氣的運行圖,之前趙拓也見過,腦袋裡也有甲骨文的圖形,那時完全不明白奇經八脈的關系,便像看一些毫無意義的東酉,如今在看,卻深深地被吸引了。
隻感覺這無數的甲骨文就像人體的經脈,按照不同的路線串聯在一起,於是趙拓依照自己見到的打坐練功, 對於外邊的紛紛擾擾,竟然全都不在意了,進入物我兩忘的狀態中。
沒過多久,趙拓感覺腳心發熱,像火般灼痛,接著火熱上竄,千絲萬縷地湧進各大小脈穴,那種感覺,難受得差點令他想自盡。另一邊,又是另一種光景,一股奇寒無比的真氣,貫頂而入,接著流入各大小脈穴,凍得他差點僵斃。趙拓知道這是《長生訣》練法靈驗了,便不去理會身體的痛楚,也不理會在體內亂闖亂竄的真氣,腦袋的圓球默然亮了起來,靜心去慮,隻守於一。
此時寇仲和徐子陵在趙拓的一左一右,徐子陵道“娘,我覺得好冷啊”,寇仲聞言呸了一聲,道“我怎麽覺得好熱”,傅君C此時也察覺了趙拓的異狀,將寇仲和徐子陵拉開,離的趙拓遠一點,寇仲和徐子陵身上的異狀就沒有了。
此時寇仲也發現了問題,對傅君C道“娘,拓少是怎麽了?”,徐子陵也緊緊地望著傅君C。
傅君C此時卻沒有理會他們,喃喃道“《長生訣》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練成,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此時趙拓體內的熱氣和寒氣交雜,相互攻擊,在經脈內亂竄,時間長了,暴烈的真氣竟然緩緩的平複了下來,形成了一種中性的內力。此時趙拓的腦海又浮現《長生訣》的七幅圖像,不自覺地按照圖像的箭標時而行走,時而靜坐。
寇仲和徐子陵見了,同時喊道“長生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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