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華捋了捋鬢邊紛亂的絲發,歎了口氣方說道:“梅嬪她生病了,而至於林榮華正忙著給妹妹你做些好吃的東西呢!”
“梅嬪怎麽病了?該不會也是……”綺陌聽說梅嬪病了,心裡也是極為的著急,畢竟自己以前生病的時候,她來看過自己,如今自己好了,反倒是她病了。
李榮華知她心善,忙拉著她的手說:“若是你實在是擔心她,等有空再去看她就是了,只是眼下你需跟我一道到林榮華那裡去,看看她給你做了什麽好吃的東西,我也好沾沾口福。”
說著李榮華便拉著綺陌一同往林榮華的方向走去,因為時間太過長久,綺陌不曾出過傾顏閣,如今一出來反倒是覺得什麽都是新鮮得了,心情也是大好了許多。
夏季已經到了最是炎熱的季節,樹上的知了每日都在叫個不停,惹得人中午的時候,都覺得煩悶。
綺陌的眼睛已經好了很多,便央求著雁雪陪她一同出去逛逛,許久未來禦花園,只見禦花園中花團錦簇,蜂飛蝶舞,豔陽高照,蟲鳥啾鳴,好不熱鬧。
再看那清澈的湖水之中,粉嫩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其中,每一片花瓣粉嫩嬌羞,陽光緩緩的照在上面,仿若披紗含羞的女子在湖中悄悄沐浴。夾雜著熱氣的湖風,時不時的吹在平靜的湖面上,蕩起層層漣漪,如女子臉頰上一抹初現的緋紅。
走到一處假山旁的時候,忽聽得一陣琴聲緩緩飄來,忽遠忽近,悠悠蕩蕩,在這浮躁的夏季聽來,到卻是別有一番情趣,只是這曲中卻是多了許多淒婉的意境。
綺陌聽著這悲涼之曲,不驚想起往事,盡也是千般惆悵,萬般無奈,任那東風和吹,也是改不了那往事的煩憂,眼眸微微潮濕,盡已是淚落面頰。
等再要仔細聽聞的時候,那琴聲卻是戛然而止,“這曲中婉轉淒涼,悲涼不亞於任何一曲,只是不知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彈的如此悲哀的曲調?”
綺陌長歎了一聲,收拾起悲傷的眼淚,環顧了四周,因為剛才聽得太過入神,盡不知不覺已經離開了禦花園,到了一處極陌生的地方。
“雁雪,你可知我們如今到了什麽地方?怎的是這樣的陌生?”
此時的雁雪也同樣環顧著四周,“看著方向到像是剛從禦花園的南邊出來,這前面看著到像是梅嬪住的地方,對了,剛才的琴聲好像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綺陌順著雁雪手指的地方看去,正是梅嬪所居住的雲煙宮,前幾日聽聞梅嬪生病了,如今正好到了這裡,也和該去探望一番,便與雁雪一同走了過去。
雲煙宮內梅嬪正坐在琴架旁,雙手輕輕的拂過琴弦,剛才的那一曲《越女歌》正是她所彈奏,此時她正望著遠方,那一抹湛藍的天空,眼眸裡盡是蒼涼的神色。
“咳咳咳……”這是她今日已經不知多少次咳嗽了,身旁的宮女汀蘭趕忙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娘娘,不如讓奴婢再去將太醫令請來,或許能夠好一些。”
梅嬪揮了揮手,抑製住咳嗽,慢慢的說道:“不必了,我這病也不是一日兩日得了,你也不必去太醫署,沒得招惹了什麽閑話。”
“那既然如此,奴婢就替娘娘去倒杯水喝,潤潤嗓子。”汀蘭正要去倒茶水的時候,卻看見綺陌和雁雪走了進來,忙向她打了個千。
綺陌看著殿中的布置,倒也是挺別致的,幾支幽靜的蘭花,在綠地套紫花玻璃瓶中靜靜的綻放著,仿若不曾卷進這場風波不斷的宮廷之中。
綺陌正打量著房子裡布局的時候,梅嬪從裡面走了出來,
綺陌忙跪下來行禮,卻被梅嬪虛扶了起來,“怎麽今日韓妹妹有空到我這裡來了?”綺陌坐在宮女端來的一張繡墩上,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梅嬪,語氣中關切的說道:“聽聞姐姐生病了,所以綺陌便前來探望,況且剛才進來的時候,也聽見姐姐咳嗽的聲音,不知姐姐到底得了什麽病?可找太醫令來看過了嗎?”
“並沒有什麽要緊的,我這病也是許久得了,一犯起來便就咳個沒完,藥也總是吃了不少,可都不見好,想著也沒什麽。倒是勞煩了妹妹頂個毒日頭到我宮裡來。”
“其實也沒什麽,我也不過是閑來無事,隨便逛逛而已。”綺陌環顧可四周,忽然看見在裡間有一架古琴,又想著剛才悲涼的琴聲,忙問道:“剛才的琴聲是姐姐在彈奏嗎?”
梅嬪順著綺陌的眼睛看去,那架古琴靜靜的躺在那裡,等待著它的主人前去譜寫出一段蕩氣回腸的哀曲,只是它的主人早已不在了。
綺陌見梅嬪看著那古琴默默的出神,眼中流露的無盡的悲傷之意,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雖然那個時候不曾認識,但是綺陌還是從她的眼中看出了悲傷,她想這個女子一定是有什麽悲傷的故事吧!
而剛才又聽見了那曲中流出的悲傷之感,更加肯定了當日的想法。“姐姐,姐姐在看什麽呢?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傷心的事情?”
“傷心的事情太多了,就無所謂什麽傷心不傷心了。只要活著便就是最好的,只是怕連這最後一點的美好都會破滅的。”
“姐姐這是怎麽了?怎麽說些不明不明白的話。”綺陌聽著梅嬪說出那樣的一番話,心裡更是萬分的疑惑。
“你若是喜歡聽,我現在彈給你聽可好?”綺陌並沒有央求著讓她彈琴,她倒是自個兒站了起來,朝裡間那架古琴旁走去,是那樣的靜謐安詳。綺陌覺得今日的梅嬪, 與以往所有的時候都不同,她像是看錯了一般,可那的的確確是梅嬪。
不一會兒那悲傷流轉,沉悶哀傷的曲調慢慢的響了起來額,徘徊在這浮華的宮殿中,久久不肯離去。那淒婉的哀怨,穿透在每個人的心中,直達最柔弱的地方,曲中哀傷,譜寫逆流,美人心,削蔥指,歎念殤,胭脂淚,傾華妝。
“今夕何夕兮,騫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哀曲作罷,余音久久不能離去,綺陌看著裡間默默發呆的梅嬪,悄悄的走了過去,她的淚水已經掛滿了她整張翡翠般的臉頰。
梅嬪仿若不曾察覺綺陌在她的身旁,望著窗外那一抹湛藍的天空,悠悠的說道:“那日也如今日這般,是個晴朗的天氣,他與我把手言歡,譜寫這首《越人歌》,當時的我們是那樣的幸福,夕陽西下,他牽著我得手,漫步在茫茫的荒野中,他的手那樣的溫暖,拂過我柔滑的絲發,他答應我會愛我一輩子,可最終卻也是東流到海,永難回頭了。”
綺陌聽著她默默的說著這些不知名的話,已是萬分吃驚。“姐姐怎可說這樣的胡言亂語,若是讓旁人聽見告訴了皇上,只怕姐姐的性命都難保啊!”
她轉過身看著一旁的綺陌,在她的身上她仿若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當日的自己也是如這般幸福,只是那種幸福太過短暫,也太過孤涼。
正如那唯美的夕陽,雖然太美,太豔,卻終究只是近黃昏,想要再次觸摸,已經是無盡的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