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農歷二月,亦屬西歷三月,不要說江南,便就是北京,亦有暖陽之日,無數的人兒出門遊玩。這遊玩的好去處,卻是好不過皇家園林。
當然,皇家園林只有皇家之人才能遊玩。
這天中午,天色暖好,風和日麗,一個冬天呆在房內的老佛爺靜極思動,決定到園林裡走走。
老佛爺此念,可算是大事,各路人等忙得雞飛狗跳。
待一切安好,老佛爺端著於陽光之中時,眾人才心頭落地,也佇立於各地,感悟起這春日之陽來了。
“大伴啊,叫人去把鐵良找來,我要問問那個叫嶽山的事。”老佛爺感受到陽光的溫暖,看著身邊不遠的幾個宮女,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自然而然,她又想到了皖省的那個青年軍官。
上次,保定府十國閱兵比槍,那個曾留學西洋的青年軍官果然人中龍鳳,不負重望,奪得了全部比賽項目的第一名,大長了清人志氣,大滅了洋人威風。當這一消息傳到宮中時,老佛爺自己都覺得年輕了幾歲。
待鐵良回轉之後,專為此事啟奏,聽到那叫嶽山的軍官與鐵良之問對,老佛爺在內心裡呐喊道:“人才啊,人才啊!這樣的人才,一定不能讓亂黨給拉去了!”當時,老佛爺就讓鐵良派出密探去皖省對嶽山祖宗三代進行調查。想必,這麽久了鐵良應該有了消息。
鐵良確實有了消息,而且還有了很多消息,但是,鐵良卻不太好向老佛爺匯報。鐵良也是很欣賞嶽山的,這人有能力,懂兵事,會練兵,而且還會帶兵作戰,但是,這個嶽山在皖省新軍裡擅自做出的一些變革,雖有上官為他背書,但畢竟還不太合朝廷規製,鐵良也不知是匯報給老佛爺好還是隱瞞不報好。
聽到李蓮英傳懿旨說老佛爺要嶽山之事的消息,鐵良也就不想那麽多,立即帶著南方送來的情報來頤和園見老佛爺。
“嶽山的事情有消息了嗎?”待鐵良見禮完畢,老佛爺眯著眼睛問道。
“回老佛爺的話,有消息了。”鐵良答道。
“那你說說,嶽山的情況?”老佛爺雙手絞在一起,摸著手指上的戒指,這是慈禧等待下屬奏對的常態。
“嶽山祖籍潛山,其祖父嶽策乃同治三年舉人,後曾任浙江寧海縣令,光緒十年致仕後帶著嶽山父親嶽寧回到潛山定居;其父嶽寧為光緒八年秀才,光緒四年嶽寧娶常州官宦之女余小月為妻,光緒五年生下嶽山大哥嶽成,七年生嶽山大姐嶽薇,九年生嶽山自己;其二娘胡嫻於八年生下嶽山二哥嶽廣。”
“嶽家從寧海回潛山後,主要致力於經商,現家產估計有二百萬兩以上,屬潛山有名大戶,其商業主要在常州與潛山,安慶亦有;嶽山本人少年時期喜好槍棒,鬥雞攆狗,放蕩不拘,後中學畢業後其父將其送到德意志德累斯頓步兵學校學習軍事,回國後便在母親余小月小弟余大鴻處謀得一隊官之職。據皖軍傳聞,這嶽山初到皖省新軍,表現平平,甚至受人欺負,有草包之嫌。據說在一次酒鬥中被同僚打昏迷,醒來便判若兩人。據嶽山自己說,他是想通了一些問題。”
“他想通了一些什麽問題?”老佛爺插話問道。
“沒具體內容,據了解,應該是指他以前隻想混日子,而此後則決定認真做事。但具體情形,亦難以確定。”
“他對於亂黨是何態度?”作為清廷實際上的最高領導人,慈禧自然知道亂黨之亂,但國家太大,官場腐敗,哪怕慈禧明智社稷有恙江山危險,但亦無良法。
“這個,到是可以確定,嶽山對亂黨非常反感。他在擔任管帶之職後,將他所屬營裡,一些思想激進之軍官都讓他的小舅余大鴻調到了其他地方,而將一些相對能乾的人調入了他的營裡。”
“他調入的那些人,對朝廷對亂黨是何態度?”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嶽山對亂黨是反感的,他與巡撫朱家寶有過這方面的問對。但是,嶽山似乎對朝廷的一些規定也頗有意見,所以他在軍隊裡也行了一些新法,不過,這些新法都是先給上官匯報,有上官背書後才推行的。”
“都有什麽新法?”慈禧身子一震,朝廷不正是因為舊法不行要換新法麽,看看這個年輕軍官有何新法。
“據密報,嶽山新法主要有二:一是加強與改革官兵訓練,以強戰力;二是另定賞罰標準以求賞罰分明,官兵用命!”
“鐵良,你不會因為這兩個變革而不敢來向我老婆子匯報吧?”突然,慈禧很常人化地問了一句。
“微臣不敢。”鐵良雖然知道老佛爺很器重他,但也背上起了冷汗。
“你們都以為我老婆子思想僵化守舊。實際上你們都錯了!要說天下最想變革的,莫過於我老婆子一人,因為,這事關我大清江山萬年傳承!難道,我不明白大清已經到了不變不行了的地步麽?”慈禧說著,語氣嚴厲起來。
“老佛爺, 請息怒!”鐵良嚇得跪下了。
“我沒有發怒,你起來吧。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我為什麽不問嶽山對我朝廷態度?是因為我怕問了之後會讓大清失去一個能夠為朝廷爭光之人才。”
“回秉老佛爺,關於嶽山對朝廷之態度,下面的人真還有秉報。”
“他怎麽說?”老佛爺似乎很緊張。
“他說,治國得靠制度,有皇帝如英德,亦可成列強;無皇帝如美法,亦可成列強。誰來治理這個國家,滿人也好,漢人也好,蒙人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套好的制度,能夠把各族民的勁往一處使,這樣,國才有希望!”
“他真是這麽說的?”慈禧好像抓住了什麽。
嶽山真還就這麽說的。對於穿越之後的政治態度,嶽山想了好久。既然自己不願意跳出來打頭一炮,那麽就沒必要在言論中得罪滿人,這於己不利。而自己這套言論,哪怕此後被民黨得知,也只能說嶽山的革命性不強,有些保守,除此之外難找嶽山更多的毛病。
“老佛爺,嶽山確實是這麽說的。他這話,據說對他手下的軍官就多次說過。”鐵良其實覺得這話是有道理的,但他畢竟不知老佛爺的態度。
“這話真是老成謀國之言啊!我看嶽山可比很多所謂的這黨那黨看得清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