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榜
羽國,獨立於中原之外的一處神秘地域,傳說羽國開國太祖乃鳳凰轉世,鳳,百鳥之首,也因此不同於中原以龍為尊,王族以鳳為國家至高象征。傳到這一代,羽王稱號為雁,年少當國,性格仁慈,一向得民心,正是有為之時,卻在一場星辰異象之後病倒,也不知道是什麽怪病,太醫院居然沒有一人能診出病症。所有人都在傳言,那次的天地異象是災禍的征兆,一時間,羽國人心惶惶。
那一日,羽國王城外熱鬧非凡,幾個趾高氣昂的王宮侍衛貼好了鳳榜,向著周圍人群大聲宣讀:王上重病,太醫束手,特征召天下能人,凡治好王上之人,不問出身和來歷,賜千金,享鸞爵。
讀到最後一句,擁擠在一起的人堆瞬間炸鍋,當時羽國爵位分為五品,以百鳥相類,由高到低依次為鳳鸞鵬鶴鷹,鳳是王族爵位,鸞鵬二爵依照功勞大小封賞,世襲罔替,鶴鷹兩個位置是入朝官員的一般封位,不能世襲,地位相同,鶴為文,鷹為武,那黃金也就罷了,鸞爵已經是非王族之人所能得到的最高封號,等於一步登天,從此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眼見周圍喧鬧,為首王宮侍衛卻是惱了,舉手一把大槌敲在身側大鼓上,雷鳴般的聲響壓住了叫嚷,眾人一時無聲,場面寂寂。那侍衛許是頭一回得到這個威風的差事,面上紅光滿滿,嗓子更是扯得十足:爾等聽著,凡醫術精湛之人留下,王上鳳體何等金貴,誰要是敢濫竽充數,可是掉腦袋的下場。
話雖然難聽,也是在理,在場的人早就散去一大半,剩下的是聽到風聲,特地趕來的名醫國手。富貴雖然喜人,抓住機會也意味承擔相等的風險,豈不聞伴君如伴虎,治好也就罷了,要是治不好,萬一受到遷怒,那可是掉腦袋的勾當。場上的人面面相覷,都存了這個顧慮,一時間沒人帶頭揭榜。
藍衣人號稱冥醫,名聲在羽國雖然不顯,在中原可說是遠近聞名,不過他治病救人向來要價奇高,因此雖然活人無數,卻落下個棺材裡伸手---死要見屍活要錢的名聲。
王宮深禁,守衛森嚴,一路螭龍鋪道,鸞鳳開天,腳下一塊塊玉石雲台溫潤光滑,其上飛禽走獸無數,栩栩生動,顯然出自名匠手筆,這一堆所謂的名醫國手泰半來自民間,何曾見過這等排場,雖是礙於宮廷威嚴,不敢大聲喧嘩,眼神卻是四處遊移,驚歎不已,王宮裡負責守衛的侍衛長心下不屑:一群土包子。
唯有兩人讓他另眼相看,一是冥醫,看他的樣子,進了王宮和自家大院沒什麽區別,一手負後,另一手的酒葫蘆沒有片刻消停,漫不經心的模樣讓侍衛長看得心頭火起,而另一人這一路上不發一語,甚至連眼神的位置都不變分毫,墨綠衣衫,劍眉鳳目,眼神銳利得讓太陽也失色,一身貴氣傲骨饒是他見慣朝中達官顯貴,也無法在印象中找到第二個人有這等氣場。這人真是醫生?見到此人第一面,侍衛長就在心裡嘀咕。
寢殿位於王宮東南,卻沒有想象中的高大華麗,小小的一處庭院裡花草遍植,流水假山處處,生機盎然,到了門前,侍衛長向守衛點頭示意,轉身將眾人帶進寢殿。
“人……來了嗎?”腳步聲驚動了房間深處的人,寂靜的大殿,虛弱話語,華貴的金帳緩緩挑起,紫檀床上赫然是羽國的最高首腦,沒了號令天下的風發意氣,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看上去面黃肌瘦,暮氣沉沉,只有眉宇間威嚴依稀昭示著這個國家誰是主宰。
王,太苦了。相伴至今,名為君臣,實則兄弟,侍衛長明白雁王所有的痛,可是力所能及只有護衛他的安全,成年的那一日他更名無情,雁王笑著問他為什麽,他不答,他是武人,沒有出謀劃策的本事,沒有博學的頭腦,從他性命被眼前人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已經決定此生此世舍棄所有情感,成為護衛對方的盾牌。
“參見雁王!!”寢殿裡山呼海嘯跪倒了一群人,幾乎沒人敢在那個羽國至尊的面前有一絲不敬,也因此,大殿裡兩個站立的身影分外扎眼。
“我不是羽國人,管他侯還是王,不跪!!” 三分散漫,七分認真,冥醫不看周圍一眼,自顧自拎著酒葫蘆往嘴裡灌。另一邊的墨綠人影沒有一句解釋,只是雙手背後直視著病床上的人。
“大膽!!”無情一聲呵斥,卻被那個虛弱的年輕人搖手製止,雁王望著眼前兩人,沒有絲毫怒色。
多少年了,自從被這個王座束縛,受夠了那些虛偽大臣表面上的恭順,有幾時沒見到這樣敢於直面自己的人了?
“諸位起吧,孤無法起身,怠慢了。”仿佛是用盡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雁王微微閉上雙眼,輕倚床頭,不再開口。
四下無聲,隻余檀香嫋嫋,冥醫搭脈,臉色越來越差,行醫幾十年,這樣奇怪的脈象從未遇到,尋常醫理,人體二十八脈上對二十八星宿,每一脈的虛實都對應人身的強弱,可奇怪的是,雁王每一脈都沉重無比,倒像是將死之人,可偏偏無法診出任何具體病症,這他娘的是什麽情況?
冥醫不語,兀自思考。殿內一眾醫生輪流診過脈之後也成了一般的石頭人,相視之後只有搖頭。
轉眼之間,所有人無計可施,床榻上的羽國至尊反而雙眉舒展,神色恬淡,沒有一點擔憂的模樣。
“我能治。”沉冷的聲音在大殿響起,不緊不慢,落在所有人耳中卻不亞於一聲驚雷,聲音來源,赫然正是那個氣度不凡的綠衣人,也是大殿上唯一一個沒有上前診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