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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蒸之世》第37章 白龜之甲
  白龜之甲這件寶物的名氣大得很,其中的原因就是這個時代有一位道家大賢者,他曾出任過宋國官吏,同時本人也是宋國公族支脈  這位道家大賢者便是莊子,他在自己的著作《外物》裡面提到過這件寶物的來歷和用途。

  在把商丘燒成白地那場大火之前的三四年,當時宋國執政的是第二十六任國君宋元公,他半夢見陌生人披頭散發,混入深宮曲院,探頭進了寢宮門,哀求說:“請國君您救救我。我家住在清河深潭,地名宰路,屬齊國管。清河水神派我去見黃河水神,想不到在貴國所轄黃河段內被逮捕。那個漁民姓余名且。”

  宋元公因此驚醒,就叫來佔夢(祭師中的一種官職)。佔夢聆聽了宋元公的敘述,斷定說:“呼救的應該是一隻靈龜喲。”

  於是宋元公又派人去查問戶籍官員:“有姓余名且的漁民嗎?”

  查問的人回來報告:“有。”

  宋元公說:“通知他明晨來見我。”

  明晨,漁民余且拜見。

  宋元公問道:“黃河打漁,你捕得什麽啦?”

  余且回報道:“撤網捕得一隻周長五尺白龜。”

  宋元公很高興,就說道:“那就獻給寡人吧。”

  他果然就把靈龜獻給了國君。不過宋元公並沒有放了這隻托夢的白龜。他一開始要殺了燉湯喝,可是又覺得如此神龜殺了太可惜,又想養著觀賞。

  他猶豫再三,便叫當時的卜師來卜卜看。卜師捧出一具龜殼,在腹甲(注意:龜卜用的不是龜殼而是下面的腹甲)上鑿出一點淺穴,插上燒紅的青銅鑽,聽見卜卜爆裂有聲,形成了幾條放射狀的裂紋。

  這便是龜卜了。

  卜師觀察了裂紋的走向,得出卦象道:“殺龜取殼,用作卜具,吉利。”

  於是宋元公殺了靈龜,龜肉燉湯,留下腹甲,用作卜具。

  宋人曾經用這具龜甲連卜七十二次,全部靈驗!

  不過莊子沒在他的書裡提到這塊龜甲另一項奇異之處,那就是上面的鑽孔會自動愈合。宋人後來發現每過十年,白龜之甲就能再次使用一次。

  這種專門用來佔卜的寶物自然就保管在祭社這樣的祭祀場所,而宋國太卜桓顯正是掌管寶物之人。

  墨鴻有些上火地說道:“可是這和晚輩無關啊?!再者說那裡不是有您,還有各位卜師嗎?”

  “咦?!”太卜明昭停了下來,轉過頭來吹胡子瞪眼睛,生氣地說道,“你小子是不是宋國人?這怎麽會和你沒關系?而且……”

  “嗨,說那麽多幹嘛,你小子跟著老夫走就是了!”

  等這一老一少到了祭社,墨鴻終於明白那個“而且”是什麽意思了。

  “而且”就是祭社裡面的祭師全都是一幫六七十歲、發衰齒脫、半截入土的糟老頭!

  這哪裡是什麽祭社,分明就是一所養老院。

  還別說,祭社確實就是宋國的養老院,確切地說是尚未達到“離退休幹部標準”的清水衙門。

  別看現在是戰國後期,照樣也是有退休制度的。《禮記·曲禮》上說,大夫七十而致事。卿大夫退休之後被稱為“國老”,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可稱“庶老”,都還能繼續得到一部分的在職俸祿作為退休工資。

  只是歲月無情,能把紅顏變作白骨,自然也能把精明能乾的強人變成昏庸糊塗的老朽,所以有的人還沒到七十歲就已經不能“勝任”自己職位,應該被勸退了。

當然啦,能不能勝任有的時候是能力問題,有的時候則是立場問題。  宋王偃上位以來還是幹了不少實事的,其中有一條就是裁汰冗員,而那些還沒到七十歲的高級官員就一股腦地打發到了祭社。好吧,也就是說祭社就是宋國的“黨史辦”。

  宋國國君為了管理這些人,還任命自己的好友桓顯當了黨史辦主任……恩,當了太卜。

  當然桓明昭這位通天巫覡從很早之前腦子就有點不清不楚了,宋王偃隻好用一個尊崇的閑職把他老人家給養起來。

  “太卜,你回來了?您看前些天我就說熒惑守心,此乃大凶之兆,果然今夜便有血光之災。”

  所謂熒惑守心,其實就是火星運行到天蠍座內的心宿二這顆紅色一等亮星附近,徘徊不去。這兩顆都是紅色的星辰糾纏在一起是中國古代天相學上最不吉利的一種天文現象。不過真正的熒惑守心在歷史上不過出現過寥寥的十幾次罷了。其中最著名一次就是秦始皇死前曾經有過如此異象。

  而且,二十八宿中的心宿正對應宋國之地。

  “胡說八道!除了你之外就沒人見到熒惑守心來著。反倒是老夫日前佔了一卦,山上有火,變在上九,鳥焚其巢,大凶之卦。這才是真的準呢!”

  山上有火乃是旅卦,其上九爻辭為: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啕,喪牛於易,凶。

  如果看這個卦象,真的要說會發生火災,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牽強附會!你們哪有我灼龜之法算得準?來來來,你們看這裂紋上火下兵,明明就是火兵齊來,這是外敵入侵之相,就應在今夜!”

  好吧,要說殷人最相信的還是灼龜鑽牛的甲骨佔卜,不然殷墟怎麽會有那麽多“龍骨”呢。

  宋國太卜和墨家老大剛進了祭社門就有一群老祭師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報告著自己的先見之明。

  其實這群人都是半路出家的“空降幹部”,未免就有點隻講政治不講技術了。

  桓顯被他們吵得頭大如鬥,因此重重地頓了一下手中的鹿杖,大喝一聲道:“都住嘴!“

  “本太卜問你們,今日可看到任何異狀?”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的時候,其中拿著龜甲的龜人(祭師的一種)眯縫著老眼向外張望了一下,然後指著祭社大門外說道:“太卜,您看這算不算異狀?”

  眾人聞言自然而然地轉頭一看,就見到這一群黑布遮面,身穿麻衣的劍客正好轉過街角,出現在他們的眼中。

  來者便是陳符率領的南楚墨者,他們沉默卻又堅定地逼近了宋國祭社。

  還沒等這幫老爺子琢磨出味道來,他們已經走到了祭社大門。

  這個時候,為首的南墨巨子陳符陳令雄率先上前一步,沉聲說道:“交出白龜甲,饒爾等不死!”

  原來他們今夜的目標就是那片白龜之甲。

  陳令雄心裡也是非常滿意,果然就如同他所料,本來祭社就沒有什麽看守,如今宋都大亂,這裡就更沒人注意了,眼前就只有一幫顫顫巍巍的老頭子。

  這次任務完成得還是很輕松的嗎。

  從本質上講,墨家徒眾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殺之人,而是和平主義者。別看陳符一臉凶相,這行人沉冷肅殺。但是能用和平方式解決,他們也不願意就此動武,多造殺傷。

  百余年過去了,如今這幾支墨家分宗多多少少都有些偏離的初衷,不再那麽理想主義。而且世易時移,墨家也從當年的那種巨子赴難,百人相殉的“顯學”,變成了現在的諸侯臣下和貴人門客。

  但是墨家的核心要旨並沒有變化。 這不是說陳符就是位面冷心熱的好人,也不是說這些墨者都被義理感化成了道德之士。而是墨家劍法本來就不是什麽殺伐之術。修習此種劍法的人必須不讓自己被自己的殺意所掌控,始終保持在一種空靈的狀態。

  墨家劍法與其說是劍法,不如說是一種磨練心靈和身體的導引之術,和一般的專為砍人的劍法大異其趣。

  不過南之楚墨不馬上動手,不代表宋之祭師就樂意乖乖地束手就擒。

  “吼吼吼,果然來了!本太卜果然神算!”

  滿臉欣慰的宋國太卜得意地看著墨鴻,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墨伯鵠仰天歎了一口氣,這功夫您老人家高興個什麽呀?還有,看這些人的打扮,莫非他們就是……

  還沒等他最終確認來者的身份,就聽到桓顯十分開心地說道:“阿鴻,你運氣來了。以老夫觀之,眼前這些人都是橫死之相,肯定活不過今晚。倒是你……

  他頓了一頓,有些吃不準地說道:“恩,看起來還能活個三五年的樣子。今天就是你活他們死!既然如此……”

  說著,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墨鴻扔了出去,口中還大喊道:“就給老夫上吧!”

  而宋國太卜自己,抄起手中巨大的鹿杖,也跟著身子一縱穿出祭社大門,撲向了南墨巨子。

  P.S.又有這麽書友打賞,慕容還真有點不好意思來著。

  謝謝大家了,繼續努力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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