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下詔曰:魂兮歸來! 天不可以上兮,烏雲萬裡。
地不可以下兮,九關八極。
東不可以遊兮,汪洋無底。
南不可以去兮,叢莽惡罹。
西不可以向兮,流沙戈壁。
北不可以往兮,冰雪覆地。
魂兮歸來!歸來魂兮!
歸來歸來!吾兒歸來!”
飄渺空靈的女聲獨唱至此,渾厚沉綿的男聲合音跟著響起:
“歸來歸來!魂兮歸來!”
切切的琴音,悠悠的鍾鳴,沉沉的鼓響,嗚嗚的管樂,淒淒的磬吟,更有彷佛可以穿透九天十地,遍及六極八荒的歌聲……
當“k”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蘇醒過來的時候,耳中聽到的便是這宏大的祭樂,眼中看到的是周圍繚繞著的白色煙霧,鼻中聞到的是艾草和松柏燃燒的清香,裸露的皮膚因為秋日晨風的吹拂而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黎明的天幕,接天的大火,繚繞的煙霧,天幕、火光、煙霧中禱告舞拜的黑紅色人影,此方世界隻有黑、紅、白這三種顏色!
這個時候k終於認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他”。
在黎特梵森剛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痛苦的狂潮猛衝入了他混亂的腦海,佔據了他全部的思維,卷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啊啊……”
深入骨髓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失聲高呼,恍惚間他還能依稀分辨出這是一個稚嫩少年的尖銳嗓音。
不對!
這不是這具身體真切感受到的痛楚,這是自己靈魂中關於剛才那場“酷刑”的記憶!
作為曾經的傳奇術士,他的心志極為堅毅,隻是一瞬間就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思緒,竟然可以無視這能把人逼瘋的劇烈疼痛,開始冷靜地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是了!
我面對著即將失敗的命運,所以我選擇了……轉進,這實在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嗯……
明智的我打開了那張卷軸,果然出現了一道傳送門。鋼鐵大叔果然沒有騙我!
呃……
這道傳送門據說通往我的故鄉,不過這個時候還有什麽其他選擇呢?
好……
我進入了傳送門,心中既有不甘又有憤怒,還有點小期待小彷徨,畢竟自己有可能回到離開六十多年的家鄉―地球。現在這個樣子到了那裡又會發生什麽故事?
不!
傳送空間突然出現了一個破洞,就像高空飛行的飛機上出現一個破口而導致強烈的空氣對流一樣,我被“吸”了出去,來到了這個世界。
痛!痛!痛!痛!
這是個很不友好,確切地說,對我惡意滿滿的世界!
自己的出現似乎觸發了此界的某種機制。我剛回過神來,就發現四周的罡風已經變得狂暴無比,這些似乎有著意志的罡風就像是聞到血腥的鯊魚一般,毫不猶豫地撲向自己。
隻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此界罡風吹得血肉模糊!
“啊……嗚……嘶……”
如同遭受凌遲酷刑一樣的痛苦,讓我忍不住痛呼出聲。不過剛剛張開嘴,口中的舌頭就被“吹”走了一大半,我竭力的大喊卻變成了低低的哀鳴。等到氣管被風切開之後,我甚至能聽到空氣在破洞中穿過,形成了像口哨一般的嘶叫聲。
在狂風的撕扯下,我的身體好像紙糊的一樣,身上的衣物和皮膚眨眼之間被風扯得稀爛,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肌肉和筋絡,
帶著黃金色的神血剛剛湧現就被風吹成漫天紅霧。 再一眨眼,我已經看不清楚了,但是我還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健碩的肌肉也被一絲絲地削去,把包裹著的白色骨骼暴露在夜空之中。
到最後,我又瞎又聾,但是奇怪的是我能感受到自己堅固的骨骼也被研磨成粉,連同柔弱的髒器,全都隨風而逝。
這實在是非常奇異的感受……希望就隻有這一次。
我失去了五感,但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感受卻更為清晰,因為我的神魂就這麽暴露在狂風中瑟瑟發抖。
這個世界還不放過我……我明白了,這個世界有自己的意志,不放過所有侵入此界的異質。這些罡風是像人體內部白血球一樣防禦機制。
所以我的神魂也面臨著消散的命運,我平生第一次閉目待死!
奇怪?!
這個世界最終放過了我,甚至還讓我保留了一點神性……這是為什麽麽呢?難道是因為我已經不再是威脅。
不管了。
我現在的任務就是馬上離開這裡,去找一副新的軀殼。
不好!
我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還在把我往下拉……我太虛弱了……我被某種奇怪的音樂拉進了一副人類的軀殼之中!
“起兒,你回來了?”
“媽……蛋咳咳咳……呀!”
不行,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狀況,老子要克制!
不要怪他這麽格調低俗,口中老是會冒出汙言穢語和各種口癖。就算是紳士淑女,亦或者是高僧大德,在半獸人這種強烈傾向混亂邪惡陣營的種群之中生活半個世紀以上,都肯定會養成這種夾雜著“強者語”的說話方式。
向我撲過來的那位白衣帶血的娘們,長得還挺好看,不過樣子看起來好憔悴,臉上手指上還有著割裂的傷口……
他不知道這種白色衣服叫做展衣,所謂展衣就是純白色的廣袖長裾,世婦和卿大夫妻子們的正裝禮服。
可憐自己這六十年過的,前十幾年身邊全都是渾身長毛青面獠牙的半獸人,都沒有一個符合自己審美觀的。城裡人類女支女都被糟蹋的不成樣子了,我也根本提不起興致。那些半精靈女奴倒是挺水靈的,問題是也沒人送幾個給自己啊。
雖然因為我是個術士,有好多雌性半獸人主動地向自己獻身,但是直到我走出故鄉成為傭兵之後才破的處。
我在那個世界的第一次牽手,好吧第二次第三次,跳過幾次之後又再重溫了幾次……居然都是跟一個海洋女神―賤後(BITCH/QUEEN)安博裡的女牧師,後來聽說她把自己變成了魚人。
怪不得和她睡的時候總能聞到魚腥味,還看到她腳趾間有足蹼,身上長著的那幾塊硌人的鱗片……她還告訴自己說,這是“海洋的氣息”和“賤後的賜福”,當時天真的我真的就被糊弄了過去。
我保持了兩輩子的貞操沒交給自己的同類半獸人,反倒是交給了一個半魚人,真是……說老實話除了味道衝了一點,感覺還不錯的說。
對了,雖然我向她主持的神廟捐過不少錢,這個應該不算是那啥吧。畢竟她又不是愛/欲女神--火發女士淑妮的牧師
等等,現在不是想這碼子事情的時候,她到底在說什麽?
讓我找找……運氣不錯,這具軀殼的語言中樞還能運作,我來聽聽……
“起兒”,這大概是自己的名字。我應該是她的兒子。好吧,這是我第三位“生身”母親了。難道我三輩子的桃花運都成了淘媽運?
“你回來了。”。我才剛到……不對,她是在說“起兒”回來了,照這個樣子看,是“起兒”的靈魂走丟了。
“起兒,你真的回來了!……”
我該說什麽呢?
嗯,叫聲媽總歸不錯的吧。
“莫(母),莫(母)發(妃)……”
哦,這兒世界媽的(這不是粗話!)叫法很奇怪啊,說起來也挺拗口的。
“為娘在!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
這是喜極而泣啊,嗯,自己兒子死裡逃生,做母親的如此激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類的母親總是這麽溫柔,不像我的第二位半獸人老娘……好吧,她對自己還算不錯,就是教育方式斯巴達了一點,嗯,還有後爹多了一點,不過這兩者對於半獸人來說也算是可接受的范圍之內。
他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當了六十多年的半獸人,他的三觀已經被嚴重帶歪了。
叫完了媽,我來看看周圍那群老爺們,
他們的穿戴打扮都很有古風啊。看著自己的眼神中還帶著激動和欣慰的意思,對自己的態度也很恭敬……這麽說,我這次穿到了某位貴族弟子的身上吧。
好吧,總算成了貴二代,這次我的青少年時期總算不用過的那麽辛苦了吧。 再怎麽說,總比當地球少年的時候面對升學壓力來得輕松,也總比當半獸人幼崽的時候面對捕奴者來得安全吧。
其實這些男子都是貴族祭師,他們穿著由上身黑色玄衣,下身絳紅帶著微黃色c(音熏,意淺紅色)裳所組成的玄冕。所謂天地玄黃,上黑下黃的玄冕喻意正是上天下地。這是上到天子,下到卿大夫,參加小祀的時候所穿著六冕之中最低一級的禮服。
我再要觀察一下四周,嗯,這裡是……一座祭台?
這座祭台真夠簡陋的,一看便知是草草築就。說是祭台,其實隻不過是一個高出地面三尺左右的圓形夯土堆而已,甚至連四周的木製版築都沒有拆除。
咦,台下還躺著好多侍者打扮的男女……
這是用來血祭的犧牲嗎?看著不像啊。這些人都沒死,隻是暈過去了。
台子上還有好多樂器,我認得出的有編鍾,皮鼓……好吧,除了這兩件打擊樂器,我都不知道是什麽,難道當年自己的歷史真的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實際上,這台上琳琅滿目的樂器,音分五聲,乃宮、商、角、徵、羽;器類八材,是金、石、土、革、絲、木、匏(音袍,意葫蘆)、竹。這就是所謂的五聲八音俱全。
不遠處的一大群宮殿還有那座大廟還算是齊整,都帶著濃鬱的東方古典氣息,很像我地球故鄉的仿古建築。
他不知道這裡便是宋國的東宮。
是了,應該有件很要緊的事情,要緊到攸關我的生死存亡!
他終於想了起來,口中急忙哦哦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