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子,東宮火起!” 齊國來的小公子--公子法章有些興奮地說道。
最早看到這場天降火災的正是身在城中的刑余師徒。
他們已經來到鬧哄哄的軍營之前,齊墨道兵卻沒有跟隨而來。其實這幾十名道兵已經按照預先的演練來到各自的指定位置。
“你是誰?!堵在軍營門口幹嘛?快點滾開!”
騶奭和他的徒兒這麽杵在軍營的大門前,有多醒目那就多醒目。
此時正好一隊整裝出發的城防軍要走出軍營,他們剛才接到司城的命令,要去西城搜查亂黨。這個麻衣男子雖然風度出眾,不過看打扮也不是什麽貴族,於是帶隊的隊率就毫不客氣地衝著他喊了起來。
齊墨巨子微微一笑,“哢噠”一聲就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嗖嗖嗖嗖·……”
軍營附近亮起了七七四十九道青光,隨著玉佩的破碎之聲,這些光芒從下到上直射天際,引得那些宋國士卒也都仰頭看天。
那些青光射入夜空之中,就像是花朵綻放一般,向著四周伸展了開來。七七四十九道光柱互相連接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光網。與此同時網中的空隙被漸漸光芒填補,最後一個半圓形的巨大光碗就扣在了宋都商丘的中央,把軍營周圍三四裡地就扣在了裡面。
不過須臾之間,光之巨碗就籠罩了城主府和城防軍營,還有那座徐氏府邸。
“呼啦啦……”
一陣怪風莫名而起,吹得屋頂上的瓦片“擱楞擱楞”直響,吹得落葉殘枝漫天飛舞,吹得地上眾人搖搖欲墜不得不以袖掩面……
然後莫名怪風全都湧入了騶奭和公子法章這對師徒的體內……
“巨子,東宮火起!”
巨子陳符正坐在草席之上閉目養神,他手下一位劍客匆匆地走進了這間簡陋的草屋。
此人竟然是一位看上去不超過二十歲的女子。她長相其實算得上清秀,尤其還有著連簡陋麻衣都遮掩不住的傲人身材,頗為她增加了幾分女性的韻致。只是她的左臉之上有一條從額頭直到嘴角的長長刀疤,不但讓她瞎了一隻眼睛,而且也破壞了此女堪稱標致的面龐。
帶著黑色眼罩的女墨者表情嚴肅地在自己首領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陳令雄聞聽此言雙眼猛地一睜,目中精光一閃,甚至可以照亮這間草屋。隨後他拿起手邊的黑色木杖,穩穩地站了起來。
楚墨巨子一言不發,只是環顧室內的九位劍手,然後微微點頭,手一揮就當先走出了草屋。
這一行人攜著各自的兵刃,沉默地向著商丘的西南方而去……
“巨子,東宮火起!”
背著手的司空不哀面對著東宮方向等待著,而當他看到火鳳經天之後的衝天火光,神情就是一肅……
早有準備的秦人早就撤離了那家木器工坊,除了直接跑路的環人司暗探,現在秦國墨者全都集中在一座陶器作坊之中。
作坊的場院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兩百多個陶俑,都是最近秘密燒製出來的。
這些陶俑都有真人大小,造型也和真人一般無二,臉上還有彩繪的五官、胡須、發髻,其他部位也上了色,讓這些陶俑栩栩如生。
它們身上全部頂盔摜甲,在場中明滅不定的火炬照耀下,看上去便是一支小型的軍隊。
如果公子起在這裡,他必定高喝一句:“&%¥#,兵馬俑?!”
秦墨巨子轉過身來,
輕輕但又堅定地命令道:“打開養魂罐!” 他身邊站著的幾位墨者,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手中捧著黑色陶罐……
“呼呼呼呼……”
數百條隱約具有人類五官的黑色煙霧從罐子裡面蜂擁而出,飛舞盤旋在場院上方。
厲風呼嘯,陰氣環繞,此地已不是人間!
這罐中便是秦人從戰場上收集的凶魂厲魄。
秦墨巨子向前走了兩步,手中開始結印,同時口中念道:“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他把手向著陶俑一指,大喝道:“幽冥戰俑!”
隨著腹喜這一聲大喝,那兩百余座陶俑五官中發出了白色的亮光,而那些黑色的虛影像是聞到花香的蜜蜂,發出歡快嗡鳴聲,紛紛投入了那些陶俑的身體之中。
“窸窸窣窣……”
數百座陶俑身上發出了讓人全身發麻的聲音,而它們也像是被搔到癢處的人類一樣,慢慢地抖動了起來……
看起來司空不哀要發出這個“幽冥戰俑”的方術,代價也不小。他本來挺直的背脊佝僂了下去,臉上的皺紋顯得更加深沉。
不過他並沒有就此,反而又從懷中小心地拿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來到了一座陶俑之前。
這座陶俑不但身上盔甲比其他陶俑更華麗莊嚴,還要比它們大上一圈,而且它胯下有一匹和成年男子差不多高的陶馬。
腹喜打開了小黑罐。
“嘶呼……”
從罐子裡面也飛出一道黑煙,不過這道黑煙上的五官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這是一位長相英挺蓄著長髯的中年人。
它似乎有些不甘心投入陶俑之中,反而第一時間就向著天上飛去。
不過司空不哀早有預料,他腕子一翻,手上出現了一枚青銅虎符,口中呵斥道:“鬼符號令,孟說歸位!”
這道名為“孟說”的黑煙還是勉強反抗了一下,不過並沒有什麽卵用,最後還是被硬生生地拖入了騎馬陶俑的體內。
“系聿聿……”
陶馬長嘶,俑將睜眼。
眼中發著赤紅色光芒的將軍俑人環顧四周,似乎在觀察自己在什麽地方。
然後他撥馬向前,手中突兀地出現一柄由黑氣凝結而成的長矛,直指司空不哀的胸口!
秦墨巨子毫無所動半步不退,仍然站在原地手持虎符靜靜地看著這位將軍俑人。
只聽它用空洞帶著回音的聲音怒氣衝衝地問道:“汝不讓我等歸於九幽,所為何來?!”
腹喜抱著手用十分嚴厲的語氣回道:“招爾來此,贖爾之罪!”
他這麽一說,孟說的眼中紅光一亮,手中的長矛也提了起來,像是馬上要把這位老者刺殺在陶馬之下。不過陶俑忌憚地看了一眼秦墨巨子手中的虎符,最後還是沒有刺下去。
他猶豫了一下,甕聲甕氣地開口說道:“吾三族夷滅,還要贖什麽罪?”
司空不哀毫無懼色,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害死主君之滔天大罪,豈是隻用爾三族之命來抵償的嗎?!”
“這……”秦墨巨子說的話竟然讓這位幽冥俑將真的心虛了起來。
沒錯,他就是“害死”秦國前任國君秦武王的孟說。
秦武王氏趙名蕩(如果用姓的話,那他就叫做贏蕩……真是個好名字。),乃是秦惠文王的嫡長子,現任秦王則的異母兄長。趙蕩勇武果斷,自幼喜歡在軍中生活,可說是天生的禦地戎將。
生性好武的秦武王有個非常符合他性格的愛好,那就是角力。大力士任鄙、烏獲、孟說等人都因此做了大官。所謂“秦武王好多力之士,齊孟賁之徒並歸焉,孟賁(說)生拔牛角。”
其中能生拔牛角的孟說最得主君的看重。
周赧王七年,秦武王三年。秦國聯合魏國,在大將甘茂(他是甘羅的祖父)的指揮之下擊敗楚韓聯軍,獲得了宜陽之戰的勝利,終於奪取了三川(所謂三川,指的是關隴地區的涇河、渭河和洛河。),得以窺伺周王室的洛都。
第二年,也就是秦武王四年,這位年輕的國君就興致勃勃地“上洛”了。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做人莫裝B,裝B遭雷劈。
他第一時間沒有去拜見周天子,反而來到了擺放著九鼎的太廟,問起了這九隻刻著九州輿圖的青銅大鼎之輕重。
秦武王並非第一位“問鼎輕重”的諸侯,三百年前,春秋五霸之一的楚莊王在北伐的時候就已經問過周王室的使者了。
不過楚莊王只是隨口問問,表達一下自己的野望,屬於口才派;而秦武王是要親自來舉鼎,炫耀一下自己的勇力,這才是實力派。
當時他身邊有兩位力士,一位叫做任鄙,另一位就是孟說。前者力勸自己的國君不要這麽做,而孟說非但不勸,反而還真的上前把雍州之鼎給抬離了地面。雍州便是秦地。
年輕的國君被孟說激起了好勝心,他也上前把那座大鼎舉起半尺之高。不過他覺得自己不能輸給臣下,於是邁步向前走。
他這一走就把鼎失手掉在了地上,正好壓在自己的右足之上,喀嚓一聲,將脛骨壓斷。眾人急忙把他扶歸公館,趙蕩疼痛難忍,血流不止,挨至半夜,氣絕而亡。
秦武王即位時曾言:“得遊鞏、洛,生死無恨。”,一言成讖的他果真死於洛陽。
國君因為裝B而死,那麽臣下孟說也因為慫恿國君裝B而身死族滅,那位任鄙有勸諫的行為,非但無過,後來還被任命為漢中太守。
想不到秦人不但把孟說的三族誅滅,居然還把他的魂魄給拘束了起來。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