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楊可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有的想法。老百姓沒錢診病抓藥,三春堂又一家獨大、坐地起價。這個時候,如果自己適時推出免費醫館的話,肯定能夠在鄔縣掀起軒然大波! 若是真的開了,一傳十、十傳百,鄔縣那麽多百姓,都能夠享受到自己的免費醫療。到那時,誰還不念自己個好啊?
又能洗去自己的臭名聲,又能利民,還能收集信仰之力,簡直就是一箭三雕啊。
隻是,那五百兩銀子是個問題。
“小六子,我記得爹娘曾經給我留下了不少銀子來著。”雲楊突然想起了這茬。
小六子有些試探性的問道:“少爺,你都不記得了?”
雲楊一挑眉,有些疑惑。
“那些銀子,都被少爺你揮霍乾淨了。你還說,如果不是沒銀子花,你才不會入贅秦家呢。”小六子弱弱的說道。
雲楊聞言,恨不得抬手抽自己兩個耳光。他媽的,還真是敗家子一個。錢要不扔到女人肚皮上,要不胡吃海喝,要不散給那群小弟。結果呢,到頭來什麽都沒撈著,真正需要銀子的時候,又犯難了。
“小六子,我們現在身上還有多少銀子?”雲楊開口問道。
小六子將荷包翻出來,從裡面摸出幾錠銀子,還有兩張銀票。數了數,約莫有四十兩左右。
這四十兩,放在普通人家那可真是一筆巨款了。但對於雲楊來說,連零頭都夠不上。
忽然,雲楊想起了什麽,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這是先前金漢閣的老板偷偷塞給自己的。打開一看,兩錠紋銀,足有十兩。
這麽算下來,身上就有五十兩的銀子了。可是距離五百兩還差的遠,再說了,就算有錢還不一定能夠請到合適的大夫呢。這鄔縣就那麽幾個大夫,全被三春堂給壟斷了。
“少爺,劉老爺家那屋子,想要可得趕快下手。那地不錯,我聽說可是有不少人都盯著那片呢。如果不是劉老爺著急處理,價格翻個一番都有可能。”小六子連忙提醒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讓我休息一會。”雲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一片混沌。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平日裡不知道節省,到了真正要用錢的時候,兩眼一抹黑。
小六子將盤子收拾好,快速退了下去。
思考了半天,雲楊也沒有想起應對之策,隻能無奈的搖頭。一想到自己明日還會有老師來給自己上課,頓時倦意更甚,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
日上三竿,雲楊尚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不清楚外面已經鬧翻了天。
房間外,院落中。
小六子像是守門神一樣,擋在門前。一臉諂媚的笑容,不斷討好著面前的那位老者。
那老者身著儒袍,頭戴方巾,留著山羊胡子,一看就是比較古板的老學究。他怒目圓瞪,嘴中不斷的罵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老先生,你就消消氣。我家少爺昨日溫習書本,很晚才睡,今日起不來也是正常嘛。”小六子笑嘻嘻的給雲楊開脫。
“淨胡說八道!”老者氣的渾身發顫,指著小六子,喘息劇烈:“你給我閃開,我倒要看看,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師!”
小六子看到老頭這麽大反應,一下也慌了。要是這老頭子氣一下沒喘過來,憋死了可怎麽辦?到那時,免不了又得賠銀子。
少爺啊少爺,您可真能睡,這都臨近晌午了,
還不起床。 “老先生,你先別急,我這就去催一催少爺。”小六子連忙轉身敲門,表情有些焦急。少爺昨夜也沒有操勞過度啊,怎麽今日一睡不起呢?
“咚咚咚!”
“少爺,歐陽老先生來了。”
敲門聲將雲楊吵醒,雲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睡眼朦朧的望著紙窗外。太陽光芒正盛,如今已接近午時。
聽到門外小六子的叫聲,雲楊臉色驟然一變。
“嘶,差點忘記今天會有老先生來授課。”
雲楊連忙起身,穿好衣服,連衣冠都沒有整理,連忙走上前去,將門打開。
門口,小六子一臉無奈,對著身後撇了撇嘴。
雲楊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老先生站在門前,氣的跳腳,吹胡子瞪眼。
想也不用想,肯定清楚這位就是那前來授課的老師。雲楊連忙迎上去,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以及兩排白牙:“昨晚發奮讀書,睡得太遲,讓歐陽老先生久等了。”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歐陽先生看到雲楊嬉皮笑臉的,頓時十分脾氣沒了三分。他哼了一聲,一撩袍子,踏步走入房間內。
雲楊昨日心情鬱悶,經過一夜睡眠後,也快速調節了過來。恰好老師前來授課,自己一些不懂的地方,也能夠好好請教他一番。
“雲楊,我多多少少聽過一些你的事跡。但既然秦老爺請我來教你,我就定然會把你教好!”歐陽老先生坐在座上,一板一眼的說道。
雲楊抬眼一看,就知道歐陽老先生屬於那種古板、固執,不知變通的老學究。這種人腹中有墨水,好為人師。但是思想狹隘,年老迂腐,缺乏創新的想象力。
這個世界是很講究尊師重道的,自己睡懶覺,把老先生晾在外面,那可是大大的不敬。不管怎麽說,賠禮道歉還是應該的。
雲楊思維敏捷,信手拈來的說道:“歐陽老先生,學生也多少聽過您的一些事跡,還有別人對您的評價。不說其他,端的是讓人欽佩。”
歐陽老先生眉眼間快速閃過一抹喜色,但還是故作矜持道:“外界是怎麽評價老夫的?說來聽聽。”
“咳咳,外界人都說,歐陽老先生您就像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您像朝陽,放盡光芒,溫暖學生。您像雨露,澆灌草木,茁壯成長。您像園丁,辛勤耕耘,桃李滿園!”雲楊拍起馬屁來,絲毫不臉紅。
歐陽老先生臉上那皺紋都要笑開了,顯然對這一番話很是受用。他竭力的想要在雲楊面前保持一貫的威嚴,但是眼角忍不住的眯成了一條縫:“都說你不學無術,爛泥一塊。今日老夫一見,也不盡然嘛。隻要認真去學,寒窗苦讀,宿昔不梳,考個秀才還是有機會的。”
雲楊聞言,心中得意的很。面對這種固執的老頭,就不能頂嘴,越頂嘴事情越糟糕。凡事都應順著他來,隻要他開心,一切都好說,
“不說廢話,一月之後便是童試,老夫知道你的情況。秦老爺將我請來,就是想讓我教你。你的底子不行,時間又緊迫,隻能走巧路。”不知是不是先前一番馬屁起了作用,歐陽老先生十分的熱情,再也不複先前那副嚴肅的模樣了。
“巧路?學生愚鈍,請先生詳解!”雲楊有些驚訝,但還是恭敬不已。
歐陽老先生翻開一本書,隨便翻了幾張,掃了兩眼,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上面指了幾下道:“從這一張開始,把後面的所有背下來,達到能默寫的程度為止。”
望著厚書本,雲楊表情一窒,苦瓜著臉道:“死記硬背,為何名巧?”
歐陽老先生有些不樂意,伸手敲了敲桌子道:“做學問沒有頂點,學習也沒有止境。你從頭開始,沒有細細鑽研的時間,隻是熟記在心,並不用去深入理解,為何不能稱之為巧?”
雲楊隻能無奈的點頭接受,拿起書本,仔細鑽研。
剛開始看第一眼的時候,雲楊還感覺有些晦澀,但是越看越靈光,越看越興奮。這書本裡的內容,跟自己上輩子所鑽研的《四書》、《五經》沒什麽區別嘛。雖然表達形式不同,但含義都是差不多的。其中一些地方,更是相似,別無二致。
看來這個世界的大儒跟上個世界的孔孟相比,思想也差不多嘛。
雲楊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不用辛苦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化了。悲的是,自己妄想用《論語》裝b的夢想破滅了。
沒坐一會,雲楊屁股下就跟有刺蝟一樣,忍不住的亂扭。他把書翻的嘩嘩作響,漫不經心,一目十行。
這個懂,那個也懂。對於別人來說很難理解的詞句,往往一眼就能悟個通透。話又說回來,讓他一個鑽研中國古文化好幾年的大學生坐在這裡學習這些入門知識,無異於讓魯班去學鋸木頭。
歐陽老先生發現了雲楊的不耐煩,板起臉訓道:“做學問,首先要坐的住。像你這般火燒屁股似的,何年何月才能學到知識?”
雲楊眼珠一轉,嘿嘿狡辯道:“先生,做學問既不能急於求成,也不能墨守成規。學生之所以坐不住,是因為這書本裡的知識,學生差不多都吃透了。”
歐陽老先生自然不信,拿起書本道:“你既然都吃透了,那我來考考你。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是為何意?”
他本來沒想問這麽困難的問題,畢竟雲楊沒有什麽底子,讓他死記硬背來應付童試,也是為他好。隻是這小子實在太過囂張,直接一句吃透了,讓歐陽老先生心中頗為不悅。
這些詞句都是大儒所寫,流芳千古。其內涵耐人尋味,若是沒人指點迷津、傳道授業解惑,自然很難理解。
若是將大儒的名句理解透徹,心底自然會有所感悟,如醍醐灌頂。
歐陽老先生之所以考這個題,其實也有很深諷刺的意味在裡面。
你明明就不知道,還非要裝成知道,這是不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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