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忱羽大學校園的後操場上。
“我真的,要比自己想象中要懦弱的多嗎?”天星把雙手枕在頭下,安安靜靜地躺在草坪上,望著頭頂上空那片蔚藍明亮卻並不十分燥熱的天空,他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本以為,就算草涵她不想讓我接近,自己也可以,在不被她發現的情況下,一直就這樣保護她。雖然也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開始慢慢地接受很多人,也會在不知不覺中,遇到喜歡的人,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難過地眨了眨眼睛後,天星慢慢地從頭下抽出雙手,以“大”字型平躺,再一次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了頭頂一望無際的藍天。
“星界和人界,原來就隻隔著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天空,只是這片天空,卻又不知為何,會顯得如此厚重。”天星試著讓自己不再去想更多,卻還是無法阻攔住,將要流出的眼淚,短短一瞬間,淚水便模糊了雙眼,連頭頂那片原本清晰光亮的天空,也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有時候,太過在乎一個人的話,就會對他要求的更多;但如果過分地要求,卻可能會是因為討厭。草涵她,從來都沒有向我要求過什麽,我也從來,都沒有見過她有什麽過分的一面。可能對於她而言,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無論生死,或者幸福痛苦,都和她沒有關系,如果可以消失的話,她可能會更開心。”
“怎麽了?你好像……在哭?”正在天星閉著雙眼想要讓自己冷靜一會兒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而當他睜開眼,看見陸靈藩正一邊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一邊在旁邊慢慢地坐下,不禁也有些吃驚。但終究,他還是沒有坐起身,或者像自己以往一樣微笑著打聲招呼。
“是嗎?也許吧,”天星漫不經心地回答了一句,又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微微笑著道,“只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會來這種地方,以這樣的方式和我說話。”
“這樣,很奇怪嗎?”聽到天星的話,靈藩不由得疑惑地問了一句。
“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啦。”天星傻笑著撓了撓頭,微微思考了一下,又認認真真地道:“只是,我聽很多人說,上流社會的有錢人,大多都不會願意跟像我這樣幾乎一無所有的貧民說話,更談不上會交流,”靜靜地看著靈藩,並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後,天星才接著道,“可是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可以和你成為朋友,更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們會以這樣隨便的方式交談。”
“說的也是啊,”靈藩一邊笑著,一邊慢慢躺在了天星的身邊,“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樣。父親總是告訴我說,我不是一個普通的人,注定要過和普通人不一樣的生活。只是我不明白,何為普通人,何為不一樣的人。普通人,普通在哪裡,不一樣的人,又有哪裡不一樣。如果可以回到以前,可以選擇的話,我想我現在,應該也會不一樣吧。”
“過去是過去,就算我們現在都知道,但若在過去,卻還是依舊會猜不到。我們都以為,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可以回到過去,自己一定會改變它,但是,果真到了那個的時候,我們反而,說不定倒會害怕起來。普通人也好,不一樣的人也好,總會有無法左右自己的時候,而那個時候,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沒有普通,沒有不一樣,每一個人,都只是人,一種生物罷了。”天星說完,止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
聽完天星的話,靈藩不禁感覺有些傷感,便輕輕坐起身,認認真真地看著他道:“其實我這一次來,是想要請你幫忙的。”
天星沒有起身,而是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並懶懶地點了點頭:“你說。”
“我也許,知道失蹤的大學校長在什麽地方……”低著頭猶豫了一會兒,靈藩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再次輕輕地抬起了頭,“只是,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把他們救出來的,所以,才會想要來請你幫忙。”
“他們的失蹤,是和陸天宇有關系嗎?”天星並沒有對靈藩的話感到太大的驚訝,只是慢慢眨了眨眼睛,靜靜地盯著他問了一句。但是在靈藩看來,更讓天星他在意的卻好像是,他自己身下的草皮,是否足夠柔軟舒適。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猜到的,可是我,我想懇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他們的失蹤和父親有關’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我想要,阻止父親他繼續錯下去,可是也不想,讓父親他受到傷害。”靈藩說完,再次緩緩地低下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隻想要,把校長們救出來就可以了,至於他們的失蹤和誰有關,我並不想追究。再者說,我剛剛說和陸天宇有關,也只是一種猜測罷了。還有,”天星說著,慢慢坐起身,輕輕拍著靈藩的肩膀,露出了自己以往以來單純的笑容,“靈藩,也去找其他的人幫忙吧。”
“其他人?”靈藩抬起頭看了一眼天星,臉上滿是不解。
“你應該也猜出來了吧,”天星沒有看靈藩,而是靈活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頭腦道,“有些人,也很在意校長們的失蹤。但是,既然我猜的出來,校長的失蹤可能會和陸叔叔,也就是靈藩你的父親有關,他們也沒有理由猜不到,可是他們卻依舊沒有任何過激的行動,甚至連他們自己的猜測都沒有向大眾聲張過。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那些人應該,也是覬覦校長們的能力和勢力。就和靈藩你的父親一樣,他們有可能,也在醞釀著什麽霸圖,更有可能的是,那些校長們也有參與。因此,現在就算他們知道了校長們的失蹤可能會和靈藩你的父親有關系,也只會在私下裡調查,而不敢公之於眾。所以,如果我們現在去找和那些人有關系的人幫忙的話,他們一定會答應,而且不會向外聲張,靈藩你並不需要太擔心這些。只不過,就算能夠把校長們救出來,靈藩你的父親和其他的那些勢力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再次利用校長們的能力和勢力,而我們到時候要做的,就是要想辦法繼續盡力阻止他們。所以,救出校長之後,我們就要立即聯系警方,讓警方介入,這樣一來,不管是陸叔叔,還是和他對立的那些人,就都不得不暫時放棄。而至於校長他們,以他們和陸叔叔還有那些人之間的關系,他們也絕對不會敢告訴警方真實的情況是什麽樣子。”
靈藩默默聽完天星的推測後,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心裡也不由得有些佩服他的思路:“沒想到,他的思維居然會如此靈活。如果是不熟悉他的人的話,說不定,就會被他有些呆萌的外表給欺騙到,從而認為他是個傻瓜。一想到他這樣的人如若也像父親那樣擁有巨大的野心,我真的不得不為這個世界感到擔憂。”
“陸靈藩,很聰明的一個人,”天星悄悄地觀察了一遍眼前的靈藩後,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不希望,以後會和他成為敵人。”
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會兒後,天星和靈藩又相互望了對方一眼,微微笑了笑道:“那接下來,就是分頭行動的時候了。”二人說完,便慢慢從草皮上坐起,走向了各自的方向。
生活就像是一場夢,但它和夢不同的是,夢裡的感覺,你看得到,但感覺不到;而生活裡的感覺,你雖然看不到,但卻能感覺得到。你的醒來,代表著你夢的結束,而你生活的結束,卻恰恰是因為你不會再醒來。
靈藩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後,忍不住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天星漸漸遠去的背影:“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有著什麽樣的目的,但是,真的很感謝你,讓我第一次,真正擁有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的勇氣。不管是靈薰,還是父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她們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也許,正因為遇到你,我才會慢慢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去愛,又要如何讓自己,變得勇敢起來……”
走出操場邊緣的圍欄之後,天星輕輕歎一口氣,慢慢放下了腳步:“謝謝你,靈藩,讓我能夠早一點,結束自己要在人界做的事情。一開始來這裡的時候,是想要在這裡多呆一段時間,至少可以和草涵多見幾面,或者多說幾句話的。但不知為何,當真見到了她之後,自己卻連一句話也不會說,更沒有想到的是,還會想要早一點離開。”
想起草涵和孫赫煊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樣子,天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急忙扶住旁邊的一根路燈之後,才勉強撐住沒有倒下去,但卻還是忍不住用一隻手緊緊抱住了頭:“ 為什麽,她的笑越是美麗,卻越是讓我,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心痛?
草涵,總有一天,我會不得不離開,離開以後,你會遇到許多人,也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那個時候,如果你已經把我忘記,請允許我,就這樣,把你放在心裡...... ”
慢慢地松開路燈,吃力地試了好幾次後,天星才總算差不多可以行走。向校園中心處的中心湖方向看了一眼之後,天星輕輕搖了搖頭,讓自己稍微清醒了一點,便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操場。
校園中心處的中心湖旁,羅炎蹲在湖周圍的石砌圍欄上聽完唐遠對自己說的娜雅的事情後,低著頭久久沒有回答,直到唐遠動手催促他,他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羅炎,為什麽一和你提到感情的事情,你就會沉默?你是不是,也有過喜歡的人?”唐遠輕聲問了一句,並仔細地觀察著羅炎的反應。
“沒有,怎麽可能嘛!”羅炎一邊否認著一邊用力地擺了擺手,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又變得謹慎了起來:“有人過來了呢。 ”
而在校園左側的公園,羽落公園裡,靈藩剛在裡面走了幾步之後,便看到了孫赫煊,此時的他正和一個面容有些消瘦,但眉清目秀,帶著一副眼睛,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明智的男生一起,坐在一塊被當作凳子的大石頭上面。看到靈藩向自己走近,他們二人都不約而同地打量起了他。
“陸靈……藩?你來這裡做什麽?”赫煊抬起頭問了一眼靈藩後,又輕輕轉過頭望向了旁邊的千羽湖。
“沒什麽,只是想來請你幫一個忙而已,而且我想你,也會感興趣的。”靈藩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後,也轉過頭一言不發地望向了旁邊的湖泊。
“一,你覺得,他要我們幫的忙,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嗎?”赫煊沒有直接回答靈藩,而是轉過頭問了一下坐在自己旁邊帶著眼鏡的男生。
“應該不會,”被赫煊叫做“一”的男生輕輕眨了眨眼睛後,慢慢地開口道,“他和我們,並不是很熟,所以,不會請我們去幫太過麻煩的忙。因為人們總是,只有在和很在乎自己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才會變得任性起來,不是嗎?”
一陣輕風撫過,湖面開始漸漸泛起了漣漪,靈藩三人相互望了對方一眼後,雖然都沒有開口說話,但彼此卻已明顯地感覺到:眼前的人,如果以後會與自己對立起來的話,一定會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