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界篇

　二　預(遇)見

　世界，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存在，為了生存，乃至是更高一層的進化，從擁有意識的第一刻起，每一種生物，都在毫無忌憚地釋放著內心裡最原始的欲念，不厭其煩地進行著自以為正確的擄掠和爭奪，而這也恰好正是，一個所謂的只允許一種意識形態存在的世界的開始。在每一種只為了自己而放縱自己的生物眼裡，世界所呈現給自己的一切，從沒有改變現狀的對與錯，而只有一成不變的罪與罰。

　混亂領域，一個因戰爭而聞名的領域，在這裡，沒有所謂的正確和正義，只有接連不斷的殺戮和戰爭，勝者享有戰爭所帶來的一切，敗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成為英雄。

　“生物的存在，究竟是有著什麽意義?又或者說，生物之所以會存在，就只是為了要找到自己所存在的意義。如果這樣的話，那是不是每一種生物，都會因為自己所走的道路不同，而尋找到不同的存在意義?”在混亂領域裡所生活的最初的八年裡，我見證了太多生命的離去，身邊的，周圍的，亦或是更多的自己所不了解的。一開始，自己多多少少會感到恐懼和不安，但越到後來，心裡卻反而越覺得無所謂。“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習慣。”我這樣安慰著自己，也試圖～□，..讓自己慢慢習慣這樣的習慣，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這並非是自己所認為的習慣，一切，都只是自己在逃避罷了。可是我，卻依舊找不到，自己該走的路。

　原界元年363年，以混亂領域和艾德拉領域為主力，原始人一族和機械人一族再次爆發戰爭，原界裡約100處大大小小，由原始人和機械人所統治著的領域都參與到了此次戰爭中。雙方激烈地僵持了一年之久，卻依舊沒有任何一方獲得明顯的優勢，直到戰爭爆發的第二年，雙方勢力似乎都有些懈怠，局勢才稍微緩和。

　戰爭的鐵蹄，幾乎踏遍了我所居住著的整個領域，所起之處，無不屍橫遍野，滿目瘡痍。戰爭稍緩的第二年，在被硝煙所彌漫的廢墟裡，我漫無目的地徘徊著，想要找到自己以往的容身之所，盡管我明白，這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但我卻依舊遇到了，在自己八年的生命裡以來，第一次能夠感受到的，從所未有的溫暖。

　“這裡不可能會有，什麽遺留的財物的吧。”在我在被摧毀的居住地四處張望，想要找到哪怕一個生存者的時候，突然聽到不遠處傳出了一陣聒噪的議論聲。

　“整個地區都被夷為平地了，就算有些什麽財物留下，也早該被毀壞或者被埋起來了。”我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仔細聽了一下，從說話的口氣上看，應該是士兵，只是不知道是服務於原始人還是機械人。

　“你們說話最好小心一點，”就在士兵們邊看邊議論著的時候，一個看上去像是領導著他們的士兵長陰沉地瞪了他們一眼，臉上滿是不滿的表情，“愷撒閣下叫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確保這個地區裡已經沒有還生存著的原始人或者機械人。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將這個地區作為發展的秘密根據地，暗中招兵買馬來擴大實力。等到時機一到，原始人和機械人也打到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一舉擊潰他們兩大勢力。如此，整個原界，也就成為了我們的囊中之物。這樣一來，也為愷撒閣下接下來所要進行的行動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你說愷撒閣下接下來的行動，是指?”一個士兵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廢物，你既然決定了要跟我一起效忠於愷撒閣下，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士兵長呵斥了提問的士兵一句，語氣裡滿是不滿。

　“可是，我們也不知道啊。”士兵長話剛說完，其余士兵也忙接了一句。

　“是嗎?”士兵長漫不經心地掃了眾士兵一眼，但還是繼續解釋了下去，“你們應該也聽我說過，愷撒閣下他，是從另一個，被他稱為‘惡魔界’的世界裡來的。在他們那個世界裡，整個世界，都是被一個叫做撒旦的魔王所統治著的。只是，那個家夥卻又玩忽職守，沉迷於所謂的兒女私情，導致惡魔界和一直處於敵對狀態的另一個世界‘星界’之間發生了戰爭。愷撒閣下認為他根本不配做惡魔界的魔王，因此，便趁兩界戰亂之際，推翻了他的統治，自立為惡魔界的新魔王。但是，那時的惡魔界，已經因為之前的戰爭，喪失了太多的精銳戰鬥力，因此，愷撒閣下才會在他們那邊的戰爭稍緩之際來到我們這個世界，想要找到同盟軍，卻又碰巧我們這裡也在爆發著戰爭。至於接下來的事情，我想我剛才，已經說的夠多的了吧?這個地區，位於混亂領域，而混亂領域，又是原始人一族所居住的領域裡，戰略位置最好的一個領域，將這裡作為根據地，對於我們之後的戰鬥，有著莫大的裨益。愷撒閣下他，真的是很厲害，才來到我們原界沒多久，就已經對這裡的一切如此了如指掌了。”

　“你們最好想明白，是繼續在索亞的麾下，當一個一文不名的小卒，拚死拚活地戰鬥，最後陣亡沙場，還是聽我的話，為愷撒閣下服務，乾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這兩種，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們也不會選錯吧。”士兵長說完，面無表情地笑著，露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當然，那是當然，我們當然不會選錯。”聽完士兵長的話，士兵們都諂媚地笑了起來。

　“既然都知道，還不趕快乾活?要記住，不要有一個生存者，有的話，殺掉。”士兵長冷冷地囑咐了眾士兵一句，臉色陰沉，眼神裡滿是殺氣。

　“殺掉?是指我嗎?”我靜靜地望著不遠處的士兵們，雖然努力地想讓自己不要害怕，但不知為何，身體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我得快點，離開這裡才行。”我明白，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家夥，便忙一邊勸自己冷靜，一邊輕輕挪動著身體，盡力不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只是，卻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不知什麽東西，立刻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長官，這裡還有生存者，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孩。”一個士兵快速跑到我面前，攔住我之後立馬向不遠處的士兵長匯報了一聲。

　“這可真是稀奇啊，”領著眾士兵將我包圍起來後，士兵長打量了我一眼，露出了一臉的狐疑，“這麽多人都死了，這個小家夥居然還能存活下來……

　“你確定，這裡就還只有他一個人嗎?”士兵長說著，抬起頭向發現我的士兵問了一句。

　“沒錯，長官，就只看到他一個人。”士兵認真回答了一句，接著，又反問了一句，“對方只是個小孩，要怎麽處置他?”

　聽到士兵的問話，士兵長再次仔細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卻慢慢變得陰冷了起來:“不管是什麽人，只要是在這裡的戰爭中存活下來的，都要殺掉……”說完，從一個士兵手中抽出一把利劍，直直指向了我的額頭:“小子，要怪，只能怪你生不逢時，我會讓你死的痛快一點的。”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士兵長，雖然不是很明白他在說些什麽，但不知為何，心裡卻越來越感覺恐懼了起來。我想要遠離他的劍刃，想要盡快地逃離他們，但身體卻一點都不聽使喚，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並不是一個可以臨危不懼的人。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很快便打破了我的心理防線，讓我的內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敏感和脆弱了起來。我的人生，也許到這裡，就要迎來短暫的結束了。

　我慢慢閉上雙眼，不想做任何的反抗。存在的意義，如果在活著的時候，自己無法找到的話，也許在死去的一瞬間，自己會想起很多，也能明白很多。

　“哧”的一聲響過後，我知道對方已經動手，自己的一生也到此結束。我本以為，死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讓我意料不到的事，此刻的自己，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疼痛。疑惑之余，我慢慢地睜開雙眼，只見周圍的士兵們，不知何時都已經倒在了地上，包括那個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士兵長。而在倒下的眾士兵身邊，正站著一個身材挺拔、威風凜凜，有三十多歲年齡的男子。他留著一頭筆直過肩的黑色長發，長相英俊，面色高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王者風范。手中所拿的從士兵長手中奪下的一把沾滿黑血的利劍，使他看上去就如同一個嗜血的惡魔，但不知為何，我卻並不對他感到有絲毫的恐懼。

　“居然只是，一個小孩子嗎……”正當我驚訝於眼前的狀況時，長發男子已經扔下利劍，慢慢走到我面前，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表情也慢慢變得溫柔了起來，“你一定，很害怕吧。”

　我靜靜地看著男子，知道是他救了自己。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睛，但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感。

　“生命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事，很多人，也會做錯很多事，錯過很多人。或許自始至終，對於一個人而言，最寶貴的事物，隻莫過於第一次的遇見，或者最後一次的看見。”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臉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絲莫名的憂傷，“如果，我的孩子他，現在過的很好的話，也該快有你這麽大了吧……”

　我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說話的男子，他有著一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深邃明亮的褐色瞳孔裡，微微透漏著一絲淒涼。

　“你，是什麽人啊?是來救我的嗎?”我單純地問了男子一句。

　“我啊?”聽到我的話，男子慢慢蹲下身，輕輕摸著我的頭，一改自己威嚴的外表，表情也變得溫柔了起來，“是啊，也許吧。這就是所謂的緣分。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而那個人，又和我很像，不得不說，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我可以跟著你一起走嗎?帶我離開這個地方，我討厭這裡，討厭這裡的一切……”我一動不動地看著男子，眼淚卻已經不知何時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我……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之後的路，你就要學會自己一個人走。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不是你能夠去的。”男子認真地說著，臉色再一次變得凝重了起來。

　“嗯，我知道。”我跟在男子身後慢慢走著，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的話，“我只要， 能夠離開這個地方就可以了。”

　“我會先帶你離開這裡的。不過我想，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以後，會再見的。總覺得，這一次的相見，並不是我們之間的終點。”男子輕輕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些微鋒芒。

　“你，你叫什麽名字啊?”畢竟，我也只是一個孩子，終歸是有著許許多多連自己都不知因何而起的好奇心。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那個時候，也許是會希望，自己能夠一直，都保持著那份天真。誰知道呢……

　“我嗎?我叫撒旦，”男子沒有回頭，只是依舊不緊不慢地走在我前面，並輕輕問了我一句，“你呢?”

　“索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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