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水老鼠在管道裡匆匆跑過。M李家坑飄流翻水管道並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水的, 也就是在夏天開業時才會充滿水, 在無水的日子裡也就成了老鼠、蝸牛、蟑螂、山螞蟻的家。
正在奔跑的水老鼠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抬起了頭, 似乎聽到了什麽, 然後, 它一個轉身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逃跑了。
管道的另一頭, 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那是封海齊和周春雨正在管道裡扭動。
翻水管道很粗, 但還不足以讓人跪著爬動, 封海齊和周春雨只能匍匐前行, 肚腹緊緊貼著管道底部, 用兩隻肘部撐著一點點往前挪。
管道底部還有些殘余的積水, 頂上也不時有水珠掉落下來, 管壁內還到處是滑不溜手的青苔, 有時還有樹枝破布什麽的, 再加上管道是從山上鋪下來的, 整體還有著一個不小的坡度, 所以封海齊和周春雨爬得並不快。
磕的一聲輕響, 周春雨的警帽又撞著了管道頂, 周春雨暗罵了聲, 這大蓋帽真是太麻煩了。其實不止是帽子, 就連身上穿的警服也並不適合在管道內爬行, 紐扣、章肩、皮帶、口袋, 都會在管道裡勾著掛著雜物, 還不如脫得光光的在裡面爬更方便點。
周春雨不知道爬了多久了, 管道裡漆黑一片, 什麽都看不見, 周春雨很想摸出手機照照明, 但終究忍住了, 反正一條道摸黑到底, 看不看得見都沒關系。
但幸好, 他一直能聽到封海齊在前面爬行時發出的平穩的呼吸聲。
前面的封海齊突然發話了:"小周, 這兒有個轉彎, 你小心些。”
周春雨一愣。怎麽會有轉彎?這管道不是直上直下的嘛?可再一想, 所謂的直上直下真是自己的想當然了, 山上的小水庫和山下的飄流處並不在同一條垂直線上, 走山路上山都有好幾處轉彎了, 憑什麽管道就是筆直的呢?
周春雨很快爬到了轉彎處, 那是個20來度的轉彎。彎度算不上大, 只是轉彎接口處處理得不是很平整, 接口處管道還有些破裂了, 破碴口扎得胳膊肘有些痛。
周春雨松了口氣, 他原本有些擔心轉彎處度數太大。人會卡在中間, 20來度的彎口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繼續前行, 又經過了兩個轉彎處, 前面透出了一線亮光――就要出洞口了。
周春雨興奮地加快了爬行――這全封閉管道裡的壓抑感可真是太難受了。
周春雨從管道口爬出來時, 被陽光曬得一眯眼。封海齊在外面拉了他一把。
周春雨面前的是一個小水庫。水庫堤壩上有座小房子, 那就是翻水站, 其實就是個泵房, 泵房從水庫泵出來的水經過一段明渠進入管道。封海齊和周春雨正是從明渠爬出來的。
這兒地處偏避人煙稀少, 本就不是遊客會來的地方, 翻水站電源打開後也不需要人駐守。所以山下烽火連天, 這兒卻靜悄悄的。
一隻喪屍都沒有。
封海齊和周春雨前不久剛上來關過電源。d所以對翻水站很熟悉, 這時又重新打開了電源。立刻泵機轟鳴起來, 渠道裡很快灌滿了洶湧的水流。
兩人等水衝了一陣兒, 好將飄流段的溪道填滿, 同時, 將裡面的喪屍什麽的都衝走。
毛估估差不多了, 封海齊對周春雨點點頭:"我先下去了。”說著, 沒有絲毫遲疑, 頭前腳後, 鑽進了明渠, 隻一眨眼, 就消失在管道裡。
周春雨被封海齊的利落勁兒整得一愣, 這老家夥, 他就不知道什麽叫害怕嗎?簡直比兒童公園裡玩滑梯還輕松, 就差問周春雨一句"還想再來一次嗎?”
周春雨苦笑, 雖然自己是警校畢業的, 但警察和戰鬥部隊到底還是差了一大截啊。別的不說, 那份從容自己是怎麽也學不來的。
周春雨深吸了一口氣, 剛要鑽進明渠道, 突然眼睛一亮, 小跑了幾步, 從翻水站外撿起了一樣東西――一把鏟子。
好家夥, 這可找到武器了。面對著刀槍不入的喪屍, 這手裡空落落的實在不得勁兒。
周春雨揮了揮鏟子, 太長了點, 管道裡不好帶啊。他倒過鏟柄, 在地上跺了一腳, 將長柄鏟子變成了類似工兵鏟的短柄, 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 周春雨又撿了隻塑料袋來, 把身上的手機、對講機都裹上, 這才回到明渠, 學著封海齊的樣, 頭前腳後, 鑽進了明渠。
入水後, 周春雨雖然閉著眼, 也能感覺到眼前一暗, 自己再次進入管道了。
翻水站的水很急, 管道本身又有坡度, 周春雨光憑感覺就知道自己正被水流裹著向下直衝, 速度還很快。周春雨放下了心, 他有心裡默默開始計數"1、2、3、4……”
周春雨下水時, 有意識地把鏟子抱在了胸口, 背部貼著管道底部, 臉朝上, 以免胸口的皮帶扣啊、紐扣啊、鏟子啊, 阻礙自己的速度。
一切順利, 全身上下都被水裹在一段管道裡的感覺很恐怖, 有點像自己被抽水馬桶衝下去的感覺, 以前陳佟冬養的金魚死了, 周春雨就會把死魚扔到抽水馬桶裡衝掉, 自己現在就是那條魚。
好在周春雨還是分辨出了兩外轉彎的管道, 也就是說, 前面再經過一個彎道, 就能很快衝出管道了。
自己數到多少了?100還0?節奏有些亂, 差不多也就2分鍾。還算好, 因為自己是被水流衝下來的, 所以並沒有耗費多少力氣, 這又節省下了不少氧氣, 應該能安全到達出口。
周春雨剛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突然, 有一樣活物撞上了他的臉, 那活物身體在周春雨臉上反彈了一下, 然後有樣尖銳的東西撓過周春雨的眼皮。眼皮破了個口子。出了血。
這個口子很淺, 劃破的傷口也不大, 甚至不需要處理, 等一會兒自行就能止血。
但周春雨卻嚇壞了, 在經歷過喪屍橫行後, 他的心理一直高度緊張著。這一下, 讓他以為管道裡也有了什麽經歷過生化危機後變異的生物。周春雨的身體在管道裡劇烈扭動, 原本胸口朝上的姿勢經過胡亂的掙扎後變成了胸口向下, 哢一下, 在經過最後一個彎口時。周春雨的皮帶扣卡在了轉彎處。那裡, 本是兩段管道的接口, 接口的水泥沒處理好, 出現了碎裂, 時間一長。水流衝出了一個小小的破口。皮帶口正好卡在了破口處。
周春雨手中的半截鏟子幾乎是同時, 從原來豎著舉在胸口中, 在胡亂的掙扎中變成了橫放在胸口, 哢一下, 卡在了管道兩端。
周春雨整個人被堵在了管道裡!
周春雨拚命想伸手去夠皮帶, 解開它。卻發現因為鏟子的阻擋, 手根本伸不過去。有心把鏟子抽出來, 管道內壁太窄。胳膊肘稍一動就撞在了管道壁內。
周春雨拚命撕扯著身上的警服, 想把衣服扯掉, 進入脫掉褲子, 但夏季製服雖然單薄, 可被水一浸濕後, 反而更加堅實, 根本不是徒手能扯破的。
周春雨很快悲哀地發現, 自己的每一個動作, 都只是讓自己被卡得更緊, 極度恐懼中, 他嘴一松, 咕嘟吞進了口水。
有過溺水經驗的人都知道, 只要嗆進一口水, 想再閉住氣就難了, 不由自主的咳嗽會強迫你灌進更多的水, 直湧進你的肺部。
周春雨踢騰的雙腳在管道壁上踢出咚咚的悶響, 他的動作越來越輕, 眼看著就要活生生淹死在這管道裡。
封老頭, 老子被你害死了。――這是周春雨腦海中閃過的最後的一個念頭。
周春雨不知道的是, 害他陷入死亡險境的並不是封海齊。而是一隻水老鼠。
這隻以管道為家的水老鼠被封海齊和周春雨驚動後, 逃到一個角落裡躲了起來, 在翻水站重新啟動後, 水老鼠也被衝進了管道, 自然, 水老鼠是不怕水淹的, 但它在水裡遊動時, 卻撞在了衝下來的周春雨臉上, 當時周春雨嚇了一跳, 水老鼠也同樣嚇了一跳, 它的腳爪子一劃拉, 正巧劃拉到周春雨眼皮上。
堂堂龍觀鄉派出所的乾警卻死在一隻水老鼠手裡, 周春雨知道真相的話, 估計哭都哭不出來。
就在這時, 突然一陣哢哢連響, 緊接著轟一聲, 周春雨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水的壓力一輕, 旋即胸口下傳來一陣吸力, 一股強大的水流把他往一個洞裡拖, 這時, 原本卡住他讓他不得脫身的鏟子又救了他, 讓他死死卡在了原地。
一股空氣撲面而來, 周春雨連咳帶嗆得吸入了一大口。
管道裡的水少了近一半, 管道破裂了, 水泄漏了。
原來, 管道接口處長年漏水, 雖然水量不多, 但長年累月也在地基下掏空了一個大洞, 接口處的管壁裂縫也起來越多, 周春雨被卡住後, 劇烈掙扎下, 管壁終於破裂了一個大口子, 管道裡的水通過裂口湧了出去, 新鮮空氣則反灌了進來。
周春雨其實並沒有受傷, 只是心慌之下亂了手腳, 這時呼吸到新鮮空氣, 頭腦為之一清,
皮帶扣隨著裂口的出現, 已經不再受卡, 周春雨一扳鏟子, 鏟子也脫落了, 周春雨在少了近一半的水流帶動下繼續下滑, 順利過了彎口, 沒一會兒眼前一亮, 整個人被衝出了管道。
一雙穩健的大手扶住了周春雨:"沒事?怎麽化了這樣長時間?”
周春雨哇哇地吐了幾口清水, 咳嗽著道:"沒事, 我們快走。”
封海齊早就備好兩件救生衣, 這時幫著周春雨套上, 又扣上頂安全帽――警帽不得不扔了, 扶著他往飄流水道處撒腿就跑。
這時, 在先前水流的衝擊下, 溪道已經重新灌滿了水, 裡面看不到一隻喪屍――都被衝走了, 只有二三隻喪屍因為站在裸露在溪水外的亂石灘上, 才沒被衝走。
封海齊和周春雨雙雙跳進了飄流道, 沿著總落差70多米的飄流溪道直衝而下。
高速的水流裹著封海齊和周春雨, 溪道的兩側峭壁聳立, 巨石確立, 兩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方向, 不時撞在旁邊的岩石上。
周春雨盡量蜷縮起身子, 抱著頭, 讓自己的背部撞上石頭。套在身上的兩件救生衣好歹起到了一點防護作用。
雖然大腿、手臂被溪澗底部的石頭刮擦得生痛, 從背部傳來的撞擊讓周春雨忍不住悶哼出聲, 但好歹戴著安全帽的頭部還安全。
其實, 封海齊和周春雨足夠幸運, 因為翻水管道的破裂, 讓衝下來的水量減少了近三分之一, 水流的衝速減緩了不少, 要不然, 兩人就是練過金鍾罩鐵布衫, 水流都能把他們甩到巨石上撞得內出血。
李家坑飄流全程近兩個小時, 所經之處倒也不全部是險灘, 也有幾處水流較緩和的深潭, 封海齊和周春雨都是自行遊過去。
帶頭的封海齊突然扭頭嚷道:"前面就是冷龍潭了!”
周春雨知道, 過了冷龍潭, 就是虎跳澗, 那是李家坑漂流地勢最複雜, 刺激性最大的溪道, 不僅有大拐彎, 落差也有10多米, 且兩邊巨石林立, 以前的傷人事故中, 十成中有六成, 是在那兒發生的。
只不過, 過了虎跳澗也就差不多到終點了。真正可謂虎口脫險, 想脫險, 必經虎口, 也沒什麽多余的選擇余地。
周春雨應了一聲, 把頭上安全帽系得緊了點。
過了刻著"冷龍潭”三字的潭中巨石, 前面傳來轟轟的水聲。虎跳澗到了。
周春雨縮起了身子, 在湍急的水流中衝進了虎跳澗。
虎跳澗極窄, 隻容一條橡皮艇通過, 周春雨在澗中被衝得團團轉轉, 兩邊胳膊肘都撞出了傷口。
咣一聲, 他的安全帽撞到了一塊岩石上, 撞得周春雨金星直冒, 上下牙齒都磕在了一起。
周春雨想抬手扶住安全帽, 背部又被撞了一下, 這下撞在一處凸出的石尖上, 痛得周春雨慘叫了一聲, 背部激辣辣地痛, 肯定是破皮出血了。
幸運的是, 前面就是終點了, 周春雨衝出了虎跳澗, 前方是一個深潭, 盡頭是一處橫著的堤壩, 那就是飄流的終點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月, 您的支持, 就是我最大的動力。